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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女娲神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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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空的流动又一次凝滞下来。李穹一站在原地,正等待着下一段记忆画面的降临,一个熟悉的声音却毫无征兆地从他背后响起:
“还等什么呢?没看够?”
李穹一浑身一震,猛地转身,脸上写满难以置信:“九幽?你怎么会在这里?”
“什么叫我怎么在这里?”被唤作九幽的老者捋了捋花白的胡子,没好气道,“要不是我把你拽进这片‘忆海’,你小子早在外头魂飞魄散了!”
“是你做的?”李穹一瞳孔微缩,迅速环顾四周这片混沌不清的虚空,“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快放我出去!我朋友还在外面,他们有危险!”
“急什么。”九幽不紧不慢地踱了一步,“你那几位朋友暂且无碍。此处是苏家村众人残念与记忆交汇之所,老夫不过截取了几段最重要的‘碎片’给你看罢了。”
他忽然凑近,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看了这么多,你可看出什么关窍了没有?”
李穹一被他陡然放大的脸惊得后退一步,定了定神,脑中飞速掠过方才所见的血火与别离。
“赵承泓……”他涩声开口,“他在山道屠杀了那些跟从的妇孺。”
“还有呢?”
“苏纸涯可能没死,是失踪了?”
九幽恨铁不成钢,抬手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怒道:“这是重点吗?!重点是女娲神迹,女娲神迹!”
李穹一吃痛地揉了揉脑袋,反驳道:“三十年前四大家都没找到,就是个子乌虚有的东西。”
九幽怒得瞪眼:“他们找不着那是他们废物!”
李穹一正按着突突作痛的额角,闻言连头痛都忘了,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你说什么?你可知如今江湖上大半顶尖高手,皆出自四大家门下?”
“所以呢?”九幽嗤笑一声,满脸不屑,“这就能掩盖他们根骨平庸、悟性不足的事实?老夫早说过,这江湖,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你就这般笃定,那‘女娲神迹’当真存在?”
“蠢材!”九幽瞪他一眼,“你忘了赵承泓话里最关键的一句么?——苏纸涯曾‘去过那里’。”
李穹一瞳孔骤缩。
九幽见他神色,知他已然想通,便续道:“女娲本源,一分为二。一为‘补天’之力,可复山河、定乾坤;二为‘造人’之灵,能予死物生机、赋残魂形骸。”
李穹一声音发紧:“纸傀术……便是那‘造人’?”
“还不算太笨。”九幽捋须,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赞许,“不过苏纸涯也只摸到了冰山一角罢了。”
冰山一角。
李穹一背后蓦地升起一股寒意。
仅仅窥得这一角,苏纸涯便从籍籍无名的纸扎匠,成了江湖中人人敬仰又忌惮的纸傀师。若有人真能参透完整的女娲本源……
那将是何等可怖的存在。
“你想去?”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蓦地攥紧了李穹一的心脏。
经验告诉他,每当九幽用这种语气对某样东西产生兴趣,接下来就该轮到自己被差遣得团团转,去替他寻来。
但这一次,他却猜错了。
九幽缓缓摇头:“不急。以你如今的根骨与悟性,就算到了那里也进不去,更别提参悟本源。先按原定计划,去‘神启之地’。你得先把我当年藏在那里的一缕本源找回来。”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无关紧要的事:“顺道,也瞧瞧我从前养在那儿的小宠物还活着没有。”
“等等,”李穹一眉头拧紧,“过了这么久,你连自己藏的是什么本源、藏在神启之地何处都想不起来了?还有,怎么突然又多出个‘找宠物’的差事?”
“千年时光,沧海桑田,老夫哪能事事记得!”九幽不耐地挥袖,“那小东西替我守着那处本源。你若运气好,它尚在人间,而你又能寻到它,自然便知本源所在。但若你运气不好嘛……”
李穹一等着他的下文。
九幽瞥他一眼,语气理所当然:“若你运气不好,它死了,或是你找不到——那就算把神启之地掘地三尺,你也得给我把那缕本源翻出来!”
“……”
李穹一垂在身侧的手,默默握紧了。
“行了,瞧你这副样子。”九幽上下打量他一番,似是嫌弃,“马上要去九霄宗了,还弄得如此狼狈。”
他袍袖随意一拂,李穹一只觉腰间钱袋微微一沉。伸手探去,里面赫然多出十枚铜钱。就在铜钱装满袋底的那一刻,一股温润浩荡的暖流自丹田升起,迅速游走四肢百骸。他暗自运转内力,惊觉自己竟已回到巅峰状态,甚至隐隐有所精进。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九幽的声音渐淡,“小子,往后花钱省着点儿,别总大手大脚。”
话音刚落,他身形便化作一缕淡青烟霭,消散在混沌的虚空中。
李穹一僵在原地,半晌无言。
他看着钱袋里那十枚孤零零的铜钱,实在无法将这与“大手大脚”联系到一处。
黑水池中骤然迸发刺目金光!李穹一左手提着赵有乾,右手抓着方术,自那污浊深处破水而出。两人皆昏迷不醒,他却如鹰隼掠空,携着二人猛地冲破纸傀的重重围困,最终稳稳落在一处屋檐之上。
下方,苏云笺蓦然抬头。
她本以为这三人早已葬身池底,未曾想竟还有命挣脱出来……倒是小瞧了他们。
李穹一将昏迷的二人安置妥当,随即自屋顶纵身跃下,与苏云笺遥相对峙。
余光所及,他瞥见了不远处单膝跪地、重伤喘息的身影——兰烬。
兰烬也看见了他,苍白的脸上费力扯出一丝极淡的笑,声音沙哑断续:“还好你们没死……对不住……我未能阻住她……阵法……还是成了……”
李穹一心下一震,顿时了然。原来兰烬那时拼死冲来,是想强行打断阵眼转换,为池中三人挣得一线生机。倒是自己错怪了他。
“无妨。”李穹一上前一步,挡在兰烬与苏云笺之间,“接下来,交给我。”
听见他的声音,兰烬紧绷的身子终于一松,颓然倒地。最后一点意识消散前,他仍强撑着吐出告诫:“小心,她燃了寿元……此刻非同小可……”
“闭嘴!”
不知是哪一句触动了苏云笺,她陡然厉喝,眼中血色翻涌:“念在昔日师徒一场,我才留你性命!再多言半句,休怪我不念旧情!”
兰烬不再出声,双目紧闭,似已彻底昏死过去。
“我知你亦是可怜之人。”李穹一转而直视苏云笺,剑尖微抬,“可你与四大家的恩怨,为何要牵连旁人?”
“你知道?”苏云笺目光倏地扫向兰烬,唇角勾起讥诮的冷笑,“果真是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执迷不悟。”
话音落,李穹一足下发力,身形如箭疾射而出,剑锋直指苏云笺心口!
苏云笺不避不闪,唇间咒文诵起。
脚下那片粘稠的黑水顿时剧烈翻腾,涟漪层层荡开,一只只无面、肢体扭曲的纸傀自池中爬出,关节发出“咔嚓”怪响。它们先是僵硬地扭动,继而速度暴涨,化作一道道森白残影,从四面八方朝李穹一合围扑去!
剑光横扫,数只扑至身前的纸傀应声断裂,残肢碎纸纷纷扬扬。
苏云笺瞳孔骤缩——他的内力分明早已耗尽,此刻怎会……
然而纸傀无知无觉,不伤不死。断裂的躯体在地上抽搐着拼合,不过喘息之间,又以更扭曲的姿态再度扑来。
李穹一心知不可久缠。破局关键,仍在阵法本身——必须切断苏云笺的力量源头。
他猛然忆起:阵眼早已转移,附在了一个孩童身上。那孩子的模样……似曾相识。
是“苏煜章”!
目光急扫,果然在苏云笺身后瞥见一只小小的纸傀。稚嫩面容,粗布衣衫,与他在“忆海”中所见的苏煜章一般无二。
可周遭纸傀如潮水涌至,层层围困,难以近前……
唯有,以命相搏。
李穹一五指收紧,握住剑柄。丹田深处,内力如沸泉奔涌,节节攀升——破妄天境的气息轰然炸开!
就在他蓄势欲扑的刹那,三道身影却抢先一步,稳稳挡在了他身前。
是方术、赵有乾、兰烬。
“你们醒了?”李穹一愕然。
“你折腾出这般动静,我们想不醒也难。”方术甩了甩手腕,语气仍是惯常的促狭。
“小屁孩,这时候还贫嘴!”赵有乾挥动凤鸢剑,青光乍现,将涌上的纸傀死死抵住。
兰烬咳出一口淤血,声音低哑却清晰:“我们为你开路。阵眼……交给你了。”
“好!”
三人朝着三个方向骤然突进。帮助李穹一缓解纸傀的围困。
李穹一脚下一步踏出,身形已化残影。
十步。
无数苍白的手臂、扭曲的身躯朝他袭来,却被呼啸而来的凤凰幻影燃烧殆尽。
李穹一脚腕转动,一招游龙踏影,再度冲出包围圈。
五步。
苏云笺终于察觉到了威胁。
她眼中血光大盛,不顾一切催动阵法,更多的黑水自池中涌出,爬出数只体型格外庞大、气息狰狞的纸傀,拦在了李穹一与“苏煜章”之间。
巨型纸傀的巨掌已带着腥风拍至头顶,侧方亦有数道攻击袭向腰肋。
他若格挡或闪避,便会错失这稍纵即逝的机会。
他没有躲。
与此同时,火凤卷携着银针,带着一股强劲的内力,迎上巨型纸傀的巨掌,为李穹一赢得片刻蓄力的机会。
“归元——剑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