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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纸傀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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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纸涯。”
沈虞端起茶盏,浅抿一口,袅袅茶香氤氲开他眼底的莫测:“赵老爷,可还记得此人?”
赵承泓稳坐于紫檀太师椅中,面色如常:“略有耳闻。苏家那位天赋绝伦的纸傀师,可惜英年早逝,天妒英才。”
“哦?恐怕……不止是‘略有耳闻’吧。”沈虞唇角笑意微深,眸中却无暖意。
见对方无意接话,沈虞放下茶盏,清脆的声响在寂静书房内格外清晰。
“三十年前,四大家族曾联手探寻一处上古遗迹。”他开门见山,语气平缓却字字清晰,“彼时作为赵家长子的您,率队前往。藏星阁所知,当年同行的,还有第五家——苏家。家主苏纸涯亦在其中。可最终,活着走出遗迹的,似乎只有四大家之人。苏家上下,尽数失踪。”
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如有所指:“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们要找的……究竟是何物?”
赵承泓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情绪,语气却依旧沉稳:“陈年旧事,早有定论。遗迹凶险莫测,苏家身为开路先锋,折损最重,乃至全族罹难。至于那所谓的‘传承’,不过是以讹传讹,并无实据。四大家亦伤亡惨重,此事早已封存,列为禁忌。藏星阁的手,是否伸得太长了?”
“禁忌?”沈虞低笑,指尖轻叩桌面,“藏星阁最喜好的,便是探究‘禁忌’。赵老爷的话,几分真几分假,暂且不论。我只需知道,那东西是什么,如今何在。”
“我说了,子虚乌有,不知所在。”赵承泓声音转冷。
“看来,不加些筹码,难与赵老爷坦诚相见。”沈虞轻笑,抬手示意,“来人,把‘礼物’抬上来。”
院中传来一声沉重的闷响。
赵承泓心头莫名一跳,起身望向窗外。看清院中之物时,他瞳孔骤缩,猛地转身:“这是……!”
那是一辆马车。其制式纹饰,乃至鎏金用量、珍珠数目,他都再熟悉不过——这是他亲自为幼子赵有乾设计,请动班家后人精心打造的座驾!
车身完好,无丝毫破损。这意味着赵有乾并没有被胁迫……
赵承泓强压心中翻涌的不安,声音竭力维持平稳:“沈阁主,何意?”
“路上偶遇此车,华美异常,弃之荒野实在可惜,便替赵老爷拾回。”沈虞又为自己斟了杯茶,语气悠然,“物归原主,总是好的。只不过……车回来了,赵二公子,恐怕就没这般运气了。”
“你——!”赵承泓霍然拔剑,凛冽剑气瞬间震碎沈虞手中茶盏。碎片划过他虎口,血珠渗出。
“你对乾儿做了什么?!”裁云剑锋直指沈虞咽喉。
沈虞却恍若未见,从容取出丝帕擦拭血迹:“赵老爷息怒。令郎并不在我手中。”
“他在哪?!”剑尖又近一分。
“您的问题尚未回答,我为何要告知?”沈虞抬眼,眸光平静。
裁云剑刃几乎贴上他颈侧皮肤。
他似无奈轻叹,语气稍缓:“当年苏纸涯为保血脉,曾留下一女。赵老爷可知?”
“苏云笺?”
“我更习惯唤她‘苏婆子’。”沈虞道,“此女,比她父亲更棘手,也更……偏执。”
“她还活着?”
“活得很好。纸傀之术上的造诣,恐已青出胜蓝。”
“这与乾儿何干?”
沈虞伸出两指,轻轻拨开颈前剑锋,整理衣袖起身,与赵承泓平视:“赵二公子,眼下正落在她手中。而她的藏身之处,唯有藏星阁知晓。只要赵老爷拿出诚意,藏星阁自当保令郎平安。”
赵承泓额角青筋微跳:“沈阁主好算计!就不怕赵家与藏星阁不死不休?”
“藏星阁此来,是为合作,而非树敌。”沈虞笑意不变。
一个时辰后,茶凉人散。
确认沈虞已离府,赵承泓立刻召来暗卫首领。
“跟着二公子的‘寂影’呢?为何无人回报?!”
“回家主,所有寂影卫随公子进入那片山雾后……便再无音讯。”
赵承泓心下一沉。“果然……她一直藏在那里。”
“属下立刻加派人手入山营救!”
“不必。”赵承泓抬手制止,“涉及苏家旧事,赵家不宜直接介入。藏星阁既已应承,姑且……信他们一次。”
藏星阁“一诺千金”之名江湖皆知。虽过程往往令人无言,但结果,大抵总能达成。
府外,马车旁。
“阁主,是否立刻派人营救赵有乾?”黑衣人低声请示。
沈虞踏上马车,闻言回头瞥他一眼:“忘了我的话?”
“可您答应了赵承泓,保他儿子性命……”
“他现在不是还活着么?”沈虞反问。
“但……”
“我说他死不了,他就死不了。你瞎操心个什么劲。”沈虞放下车帘,“回阁。”
车轮碾过官道,扬起尘土。
车厢内,沈虞把玩着一枚铜钱。这是从赵有乾马车中发现的,李穹一遗落之物。
他反复检视,注入内力试探,却触及一道霸道“禁忌”,将其真气弹回。再欲感知时,那“禁忌”又消失无踪,铜钱变得与寻常之物无异。
藏星阁最喜欢的,就是秘密。
沈虞指尖摩挲着微凉的铜钱,眼中掠过一丝兴味。他将铜钱抛起,又稳稳接住,攥入掌心。
深山荒村内,李穹一盯着掌心仅剩的一枚铜钱,眉头深锁。
“后天月圆之夜,是苏小姐‘重塑纸傀’之时。”兰烬低声道,“那日阵法最弱,是我们离开之机。”
“重塑纸傀?”赵有乾忙问。
“纸傀非生非死,存续短暂。”李穹一解释,“重塑便是续命,亦是其核心‘纸灵’最弱、维系村子的阵法最松之时。”
“还有阵法?!”赵有乾惊道。
“当年苏纸涯操控十具纸傀已是极限。”李穹一道,“而今村里纸傀成百,必有阵法支撑。”
兰烬点头:“这村子本身,便是阵基。”
方术沉吟:“聚灵养傀之阵?若要破阵脱身,需要找到阵眼。只是……这阵眼在何处?”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咕噜——”一声响亮腹鸣打破沉寂。
赵有乾尴尬捂肚:“饿扁了。”
兰烬起身:“随我来吧,我住处还有些存粮,也比此地稍宽敞。”他说完,目光却落向李穹一。
赵有乾和方术竟也看向李穹一,等他决断。
李穹一虽觉奇怪,仍点头:“带路。”
兰烬住处只是略整洁的茅屋。赵有乾已满足。李穹一和方术更是淡然,行走江湖多年,更差的境地也熬过。即便是一碗清粥,也喝得专注。
赵有乾饿极,一碗下肚意犹未尽:“再来一碗!”
兰烬面露窘迫:“米……已煮完。”
这三人一顿,吃了他近一月口粮。
赵有乾抹嘴:“等出去了,小爷带你去香兰阁,让你见识珍馐美馔!看你瘦的,平时就喝粥?”
兰烬微摇头:“还有馒头。”
赵有乾狐疑:“你该不会……除了粥和馒头,没吃过别的?”
“苏伯伯在时,吃过些别的。”兰烬老实答。
“这也太清淡了。”方术说着,袖中滑出一段红绳,缠上兰烬腕脉。他指尖轻搭,片刻收回。
“如何?”赵有乾关切。
方术神色古怪地看了兰烬一眼:“只是长期饮食寡淡,气血不足,无大碍。”
赵有乾松气:“那就好,可别跑路时你先晕了。出去后定给你补补!”
李穹一放下碗:“我再去探路,你们在此等候。”说罢起身便走。
“诶!这个李一,又想单独行动!”赵有乾欲追,被方术按住。
“以你身手,跟去反成累赘。”
赵有乾正要反驳,兰烬开口:“我陪他去,村子我熟。”
看着两人消失在暮色中,赵有乾悻悻坐回:“怎么又一个两个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