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心照不宣   电话挂 ...

  •   电话挂断后的忙音在耳边嗡嗡作响,像一根细针,戳破了程禾强撑的镇定。她缓缓放下手机,目光落在陶瓷转盘上刚出窑的青瓷花瓶。

      工作室顶灯冷白的光线倾泻而下,瓶身泛着幽微的青光,像一汪被冻结的深潭。空调持续发出低沉的嗡鸣,却驱不散她心头那股黏稠的烦躁。

      转盘旁,方笑婚礼的请柬静静躺着,烫金的“永结同心”四个字在灯光下有些刺眼。

      “程老师,釉料测试结果出来了。”助理小林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隔着门板有些模糊。

      “放门口吧,我一会儿看。”程禾头也不抬地回答。她伸手关掉转盘电源,马达声戛然而止,半成品的花瓶缓缓停止旋转。瓶颈处有一道几不可见的裂痕。

      手机屏幕又亮起来。当母亲的名字在屏幕上跳动时,程禾的胃部条件反射般缩紧。

      “禾禾,方笑婚礼你怎么没去?是不是还在忙工作呢?”母亲的声音穿透话筒,像一根细细的针,“我刚看笑笑朋友圈,小赵是不是准备抢捧花呢?你王阿姨问我什么时候喝你喜酒,我都不好意思说你们谈了三年还没动静...”

      “妈,我在赶展品。”程禾用肩膀夹着手机,双手捧起那个有裂痕的花瓶。瓷器的冰凉透过指腹传来,“再说赵商抢捧花不代表什么,他们那帮朋友就爱闹。”

      “你都二十八了还整天泡在泥巴里!赵商条件多好,你再不抓紧...”

      花瓶突然从程禾手中滑落,在地上摔得粉碎。清脆的碎裂声让电话那头的声音戛然而止。

      “妈,我得去处理点事。”程禾盯着地上四散的瓷片,声音出奇地平静,“晚点回你。”

      挂断电话后,她蹲下身,一片片捡起锋利的瓷片。当指尖传来尖锐的刺痛时,她才发觉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一粒血珠从指腹渗出,在青白色的瓷片上格外醒目。她怔怔地看着那抹红色,思绪飘得很远。

      “需要帮忙吗?”

      一个温和的男声从头顶传来。程禾抬头,逆着光看见一个修长的身影站在门口。

      “展厅的电路有点问题,馆长让我来找你确认明天陶艺展的灯光需求。”顾佳亮向前走了两步,灯光从他背后漫进来,照亮了一张轮廓分明的脸。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工装衬衫,袖口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程禾慌忙站起身,把受伤的手指藏在身后:“哦,没事。电路问题找后勤部就行,我这边展品都准备好了。”

      顾佳亮的目光却落在她身后的陶瓷碎片上:“这个开片效果很漂亮,是模仿汝窑天青釉下的冰裂?”

      程禾微微一怔,收起先前的疲惫,目光带上一丝探究:“你能看出来?”

      顾佳亮这才小心地捡起一块带有典型冰裂纹理的碎片,指尖轻轻抚过断茬。

      “胎骨致密,气孔率低,这是高温还原焰烧成的特征。但这裂纹走向虽然自然,却缺乏宋代真品那种‘寥若晨星’的通透感。你在釉灰里加了现代助熔剂?”

      “你……做修复的,连釉料配方都懂?”

      “不做破坏性检测,光看断口也能猜个七七八八。”顾佳亮淡淡一笑,“毕竟我们整天都在研究它们是怎么‘死’的,自然也就知道它们是怎么‘生’的。”

      “只是个人兴趣下的实验。”程禾语气缓和了些,但依然保留距离,“正式展品在隔壁窑房。”

      顾佳亮将碎片放在工作台上,突然注意到她藏在身后的手:“你受伤了。”

      不是疑问句。程禾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从工装裤口袋掏出一个小巧的急救包。

      “职业病。”他笑了笑,眼角泛起细纹,“总随身带着这些。”

      程禾犹豫了一瞬,还是伸出手。

      “谢谢。”程禾收回手,纱布上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

      顾佳亮识趣地后退一步,“我先去展厅了。你的冰裂纹釉...”他指了指工作台上摊开的笔记本,“如果加入少量氧化钴,裂纹会呈现更自然的青灰色。”

      程禾呆在原地,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她才回过神来,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包扎好的伤口。

      赵商回到宴会厅时,婚礼已经进行到抛捧花环节。宾客们聚集在舞池中央,暖黄色的灯光在每个人脸上跳跃。

      岑月黎站在最前排,袁浪紧贴在她身后,借着人群拥挤的名义几乎将她搂在怀里。

      赵商站在远处的阴影里,看着方笑背对众人,捧花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人群骚动起来,无数双手伸向空中。

      捧花却意外地朝他这个方向飞来。

      赵商下意识想要伸手,却看到岑月黎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前方,踮起脚尖准备接花。他鬼使神差地上前一步,凭借着一八五的身高,手臂越过岑月黎的肩膀,在最后一刻碰到了捧花。

      两人同时抓住了花束,身体因为惯性撞在一起。岑月黎后背贴上赵商胸膛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她身上淡淡的玫瑰香水味钻入鼻腔,陌生的、清雅的玫瑰香气悄然侵入他的感知。

      它精致、得体,却像一层无形的薄纱,将眼前的岑月黎与赵商记忆里的那个身影清晰地隔开。

      由于身高的差距和争抢的动作,赵商一低头,视线便不经意地掠过了岑月黎的胸前。

      她今天穿的香槟色伴娘裙剪裁得体,领口设计别致,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优美的胸型。不同于十四年前青涩单薄的少女模样,眼前的曲线饱满隆起,呈现出自然诱人的弧度,不算特别夸张,却也算得上丰腴挺翘,散发着成熟女性特有的魅力。

      赵商只觉得喉咙发紧,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视线像被烫到一般,有些不自然地迅速移开,落回她因激动而泛红的脸颊上。

      “放手,这是我的。”岑月黎浑然不觉,侧头瞪他。

      “各凭本事。”赵商不肯松手。

      “你不是有女朋友了吗?还抢什么捧花?”岑月黎咬牙切齿。

      赵商突然胸口一阵发闷。

      “有了也不耽误我抢。”

      岑月黎的手抓得更紧了,只恨自己身高不够看起来气势弱了许多,“你让不让?”

      她突然扯出一个狡黠的笑容,“三,二,一!”

      “啊!”赵商顿觉不好,果然脚背立马传来钻心的疼痛。他低头看见岑月黎六厘米的细跟正结结实实地踩在他擦得锃亮的皮鞋上,趁他吃痛的瞬间,她轻盈地跳起,稳稳接住了捧花。

      “是我的了!”岑月黎高举战利品,看也不看他,直奔方笑。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赵商单脚跳着,疼得龇牙咧嘴:“我靠,岑月黎你还是不是人!”

      方笑在新郎怀里笑弯了腰:“你俩怎么还跟初中一样幼稚!”

      岑月黎高举着夺来的捧花,香槟色的花瓣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她脸上洋溢着胜利的喜悦。

      这活蹦乱跳的一幕让方笑笑弯了腰。她立刻亲昵地搂住岑月黎的肩膀,就着这全场瞩目的热闹劲儿,将她带到宴会厅中央。

      “来来来大家都看过来!”方笑提高嗓音,“让我隆重介绍一下我最好的闺蜜——岑月黎!”

      她亲昵地揽着岑月黎的肩,“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的牙医博士,本硕博连读,专攻最精细的牙体牙髓科。你们说,这得多聪明才能做到?”

      岑月黎被夸成了翘嘴,又有些不好意思,“行了,你要干嘛!”

      方笑把她搂得更紧,继续对着台下笑道,“这么优秀的单身女性,性格好,专业强,关键还长得漂亮。在座的优秀男士可要把握机会啊!以后谁要是牙疼,记得来云济医院挂我们岑月黎岑医生的号呀!”

      台下立马响起一阵笑声和掌声。

      岑月黎喝了酒,硬着头皮接话,“没错,拔牙打八折,根管治疗送洗牙,报方笑的名字还能再优惠。”

      台下顿时爆发出笑声。

      方笑被她逗得前仰后合,接着话茬说:“看看,不仅专业技术过硬,还这么有商业头脑!感兴趣的可要抓住机会啊!”

      岑月黎无奈地摇摇头,只是举起捧花作势要轻打方笑,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

      方笑灵巧地躲开,凑近她耳边用大家都能听到的音量调侃:“我们岑博士就是太专注事业了,要不然追求者早就排长队了。今天这捧花我可是特意往你那边扔的,喜气传到了,接下来就看你的缘分了!”

      “你就拿我开玩笑吧。”岑月黎终于忍不住笑出声,脸颊微红却难得落落大方。

      赵商单脚跳着退到一旁,正好被喻皓阳扶住。

      他看着方笑在台上亲昵地搂着岑月黎,听着台下几个女生围着起哄,“下一个结婚的肯定是岑月黎!”“我们可等着喝你喜酒呀!”

      莫名地有些刺耳。

      “岑月黎想要你给她就是了呗,不然也不至于落到这个下场。”喻皓阳扶着他,语气里带着幸灾乐祸。

      赵商白了他一眼:“呵,她想要我就要让给她?”

      喻皓阳不明所以地看了他眼,最后一边摇头一边说:“结果还不是一样?你挨了这一脚,捧花也没得到,白白找罪受。”

      赵商被喻皓激得火冒三丈,咬牙切齿地一把勾住喻皓阳的脖子往下压,另一只手狠狠揉乱他精心打理过的头发:“小兔崽子再嘴欠试试?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摁进蛋糕里!”

      喻皓阳被他勒得弯腰直拍他胳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哥我错了我错了!您松手...松手…我新做的发型!”

      岑月黎笑着摇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过正在打闹的两人,“嘿嘿,沾个喜气,到时候一定,到时候一定。不过红包可不能比方笑少啊。”

      袁浪趁机不要脸地蹭过来,酒气扑面而来:“还用什么到时候,你看看我,我们俩单身不正合适吗?”

      岑月黎翻了个大白眼,正准备说“你算哪根葱,给我提鞋都不配”,赵商已经挤出一个笑,不动声色地勾住袁浪的肩膀:“捧花也抢了,是不是该继续喝了?”

      袁浪眼睛一亮:“我就说还是赵商够意思,走哇,不醉不归!”

      岑月黎的话没说出口,看着两人的背影,脸上的不屑却尤其明显。

      不熟的宾客三三两两告辞,厅里渐渐空了下来,只剩几桌亲近的朋友还在喝酒聊天。服务员开始收拾残局,杯盘碰撞声此起彼伏。

      赵商、岑月黎、喻皓阳、袁浪和苏怡几人围坐一桌,酒过三巡,气氛微醺。

      喻皓阳看了看手机,起身道:“酒吧那边有点事,我得先撤了,你们继续。”说完拍了拍赵商的肩,冲桌上的人笑笑,拎起外套走了。

      桌上少了个人,酒却越喝越热闹。

      袁浪眼神飘忽,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话里话外开始带点颜色:“班长,你这酒量可以啊,平时是不是经常练?还是……有人陪你练?”

      岑月黎挑眉冷冷剜了他一眼,纤细的手指慢悠悠地晃着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留下蜿蜒的痕迹。

      赵商瞥了袁浪一眼,不动声色地倒了满杯,推过去:“我陪你练,也没见你有多能喝。”

      袁浪乐了,身子歪向赵商:“那我能和你比吗?赵总天天谈生意肯定比我能喝。”

      赵商扯了扯嘴角,眼神却冷了几分:“不谈生意也比你能喝。”

      “是是是,就你最牛。”

      赵商不动声色地往袁浪杯里添酒,玻璃瓶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那是自然。”

      岑月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趁着他们俩说话,悄声对苏怡说道:“好姐妹,待会儿你送我回去吧。”

      苏怡正在给老公回消息,头也不抬地回了个,“OK的。”

      “还要卸妆洗澡。”岑月黎凑近了些,语气里带着撒娇的意味。

      “行行行,都给你安排到位。”苏怡终于抬起头,无奈地笑了笑。

      听到这话,岑月黎满意地给了苏怡一个熊抱,“还是你对我好。”

      袁浪已经喝得脸颊发红,闻言咧嘴一笑:“你可真够自恋的,谁要和你喝。”

      说着又要去够岑月黎的酒杯,手指险些碰到她的手腕,“来,班长,咱俩喝...”

      赵商手腕一翻,自然地截住他的动作,指尖不经意间擦过袁浪的手背:“急什么,先把我这杯喝了。”

      他推过去满得快要溢出来的酒杯,眼角余光扫到岑月黎微微放松明显带着醉意了的肩膀。

      “靠,你这是要搞死我啊?”袁浪笑着捶他一下,还是接了过来,酒液从杯口晃出几滴。

      “哪能啊,”赵商也笑,“这不是给你表现机会么。”

      岑月黎托着腮看他们一来一往,嘴角不自觉翘起一点浅浅的弧度,像夜昙无声绽放。

      “不行了不行了...”袁浪突然摆手,整个人往桌上趴,额头抵着冰凉的桌面,“你俩合伙阴我...”

      苏怡噗嗤笑出声,笑声清脆:“自己非要逞能,怪谁啊?”

      赵商这才放下酒瓶,转头时正好撞上岑月黎含笑的眼眸。那双总是带着疏离的眼睛此刻漾着浅浅的水光,像盛满了碎星。

      他们隔着醉倒的袁浪对视一秒,又各自移开视线。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