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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婚礼致辞   苏怡在 ...

  •   苏怡在一旁淡定地用银质小勺舀着杨枝甘露吃,似乎对岑月黎的酒量颇有信心。

      李施蕾则担忧地轻轻拉了拉岑月黎的衣袖,“你真的没事吗?脸都红了。”

      “能有什么事?”岑月黎又伸手去拿酒瓶,“我心里有数。待会儿还要抢捧花呢,你可别和我抢!”

      李施蕾这才稍微放心,噗嗤一声笑出来,“好好好,看在你这么…‘励志’的份上,我待会儿一定不和你抢!让给你!”

      赵商沉默地注视着她,他忽然很想问她,这些年到底过得怎么样?

      但他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问。

      只是猛地举起自己面前那杯一直没动过的白酒,仰头将辛辣的液体一饮而尽。

      酒精如同一条火线,从喉咙灼烧到胃底,却丝毫浇不灭心中那股无名焦躁和钝痛。

      “赵商你也来啊!”袁浪兴奋地喊道,脸颊已泛起红晕,“咱们男的可不能都输给班长大人啊!太丢面儿了!”

      岑月黎挑眉看向赵商,被酒意浸润的眸子水光潋滟,带着明显的挑衅,“来吗,赵总?”

      “为什么不来?”赵商端起姜霖刚给他满上的酒杯,作势要喝,却在杯沿即将碰到嘴唇的瞬间停了下来,手腕一转,将酒杯稳稳地放回桌面,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差点忘了,”他故作轻松地耸耸肩,嘴角扯出弧度,“老子今天也是要抢捧花的,喝醉了手脚发软,还怎么跟你们这群如狼似虎的家伙抢?”

      桌上瞬间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更大的笑声和嘘声。

      袁浪拍着桌子大笑:“赵商你是不是男人!你想结婚还靠什么捧花啊,直接掏出戒指跟程禾求婚不就完了吗!”

      岑月黎也跟着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捏紧了微凉的酒杯,觉得这场闹剧索然无味。

      “对啊,你都有女朋友了还来跟我抢,你有病啊!”

      赵商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不知名情绪推动着他继续这场幼稚的言语交锋。

      “有了更应该抢,”他听见自己嘴硬道,声音刻意拔高,“给感情加个双重保险,不行吗?”

      岑月黎脸上随即扯出一个夸张的笑容。

      “哦——这样啊。那……祝你幸福。”她举起酒杯,象征性地小抿了一口,“不过——”

      她拉长语调,目光扫过桌上众人,最后定格在赵商脸上,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宣告,“我可是母胎单身呢!今天这捧花,于情于理,都该是我的!方笑都内定我了好吗!”

      袁浪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身体不自觉地朝岑月黎方向倾斜,几乎要越过界限:“真的假的?你别开玩笑,这么多年没谈过?”

      就连一直安静吃饭、存在感不高的姜霖也诧异地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探究地看向岑月黎。

      一时间,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除了了解内情的苏怡等女性,都聚焦在岑月黎身上,惊讶、好奇、跃跃欲试……种种情绪交织。

      赵商感觉一股无名火“噌”地一下从心底窜上来,烧得他五脏六腑都难受。

      袁浪那副饿狼见到猎物般毫不掩饰的表情,让他想一拳揍过去。

      初中时袁浪就花名在外,大学时更是听说他同时交往过好几个女生,换女友比换衣服还勤。现在他看岑月黎的眼神,赤裸裸地写着势在必得,让人胃里一阵翻涌。

      “母胎单身?”赵商听见自己声音发紧,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质问意味,“你高中时不是……”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岑月黎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像瞬间凝结的冰湖,直直射向赵商,目光如刀:“不是什么?”

      她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带着彻骨的寒意,“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分手第二天就能无缝衔接找到新欢,桃花运旺得挡都挡不住吗?”

      赵商如遭雷击,浑身僵硬。

      他张了张嘴,但所有话语都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因为他知道,至少在她看到的、认定的那个版本里,她说的……没错。

      旁人并不知晓岑月黎说的到底是哪一件事,袁浪在一旁幸灾乐祸地落井下石,“就是啊,赵商,你个渣男实锤了。”

      他趁机又往岑月黎旁边的空位挪了挪,把苏怡挤走了,手臂状似无意地搭在她椅背上,形成一个半包围的姿势,声音放柔,带着诱哄:“既然你都单身,肥水不流外人田,不如考虑考虑老同学?知根知底的,多好…”

      赵商的手指在厚实桌布下骤然攥紧。

      十三年前,是他先放的手。那时他父亲生意惨败,母亲不堪重负离家出走,家里债台高筑,他从一个家境尚可的普通少年,一夜之间沦为需要为学费和生活费发愁的穷小子。

      而岑月黎,成绩优异,稳定年级前列,注定要升入最好的高中,考入最好的大学,拥有一个光明璀璨的前途。

      分手这个念头,像毒草一样在他心里滋生,是从初三那次班主任私下找他谈话后开始的,也许更早。

      那时他们早已不再是同桌,甚至连前后排都不是,他只能远远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与别人讨论习题时专注的侧脸,一遍遍在脑海里回响着班主任语重心长的话:“岑月黎是绝对要考上一中重点班的苗子,但最近几次模拟考,成绩有点波动。赵商,喻皓阳,袁浪……你们这些心思活络的,没有升学压力的,天天只想着玩的,平时不要去打扰岑月黎,少找岑月黎讲白话开小差,影响她学习……”

      那时候,他们偷偷交往了快两年,连牵手都要小心翼翼避开人群,更别提任何逾矩的行为,岑月黎在这方面管束得极严,生怕被老师家长察觉端倪,因此什么甜头都没给过他。

      巨大的家境落差和班主任那番看似关心实则划清界限的话语,像冷水浇头。

      赵商开始陷入自我怀疑的漩涡:他这样一个前途未卜、甚至可能被迫辍学的混小子,有什么值得她喜欢的?她那么好,应该拥有更匹配、更安稳的未来。他的存在,或许真的只是她的拖累和烦恼源。

      所以,他笨拙而残忍地提出了分手。

      岑月黎当时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眼圈瞬间红了,然后狠狠地打了他一巴掌,转身跑开,再没有回头。

      此后,两人便彻底断了联系,如同相交线在短暂汇合后,奔向各自截然不同的轨道。

      就在袁浪的手臂几乎要将岑月黎半搂入怀,嘴唇凑近她耳边低语时,赵商口袋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剧烈地震动起来,嗡嗡声拉回了他濒临失控的理智。

      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的“程禾”两个字,像一盆冷水,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

      “我接个电话。”他对身旁的喻皓阳低声说了一句,几乎是逃离般快步走出喧嚣鼎沸的宴会厅,来到相对安静的走廊。

      按下接听键的瞬间,程禾温柔中带着一丝嗔怪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喂,你看到我发的消息了吗?窑炉修好了。怎么一直不回我信息呀?”

      “抱歉,婚礼现场太吵,没注意看手机。”

      “我的陶艺展前期准备临时出了点状况,不过现在都解决了,虚惊一场。”程禾的声音轻快起来,透着完成大事后的松弛,“多亏了顾先生及时赶来,你不知道,他那双手简直比哆啦A梦的万能口袋还神奇!随便捣鼓几下,濒临报废的窑炉就恢复如初了,太厉害了!”

      赵商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透过厚重的玻璃门,搜寻着宴会厅内岑月黎的身影。

      她已经被袁浪和另外几个闻讯凑过来的男同学围在中间,好像陈炜也来了。

      “嗯,解决了就好。”他心不在焉地应和着,注意力完全不在电话上。

      “你怎么了?声音听起来不太对劲…是不是因为我来不了,生气了?”

      “没什么,”赵商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就是…这边有点吵。你还过来吗?要不要我去接你?”

      他看到岑月黎巧妙地侧身,不动声色地摆脱了袁浪搭在她椅背上的手臂,起身向洗手间的方向走去,心里莫名地松了口气。

      电话那头,程禾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我这里还有一些收尾工作和后续检查,确保万无一失。今天…确实赶不过去了。”

      “行,我知道了。”赵商的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那…替我给笑笑道个喜,祝她新婚快乐。”

      “好…”就在这时,宴会厅内突然响起一阵热烈的欢呼和浪漫的背景音乐。

      透过玻璃门,可以看到方笑已经站在临时搭建的小舞台上,手里拿着那束精心扎制的捧花,显然准备开始致辞环节了。

      “我得挂了,方笑要抛捧花了。”他匆忙说道。

      “赵商!等等……”程禾似乎还想说什么,电话却已经被他干脆利落地挂断。

      “接下来,让我们进入今晚最温馨的环节——感恩与分享。首先有请我们帅气的新郎,邓嘉伟先生!”

      在满场期待的目光中,邓嘉伟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接过话筒。他先深情地望了一眼身旁披着洁白婚纱的方笑,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首先,要感谢岳父岳母,谢谢你们把这么优秀的女儿交给我。”他朝主桌方向郑重鞠躬,“也要感谢我的父母,谢谢你们一直以来的付出。当然,最要感谢的是今天到场的每一位亲朋好友。”

      他顿了顿,目光温柔地落在方笑脸上:“最后,也是最重要的——笑笑。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在朋友组的那个桌游局上。你说你从来不相信一见钟情,巧了,我也是。但现在我信了。从那天起,我就知道你就是我想要共度余生的人。老婆,往后的每一天,我都会比你醒来得更早,为你准备好早餐,陪你度过每一个平凡又不平凡的日子。”

      朴实真挚的告白引来满场掌声。邓嘉伟在欢呼声中用力拥抱了方笑。

      司仪适时接过话头:“非常感谢嘉伟的分享。那么接下来,让我们用同样热烈的掌声,有请美丽的新娘——方笑!”

      方笑眼含幸福的泪光,脸上绽放着灿烂的笑容。她接过话筒,声音清脆悦耳。

      “谢谢嘉伟,也谢谢爸爸妈妈们,谢谢所有来祝福我们的亲人朋友们。”她轻轻拭去眼角的泪珠,“刚才嘉伟感谢了很多人,那在这里,我一定要特别感谢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群女孩——我的伴娘团。”

      岑月黎正好从洗手间回来。她推开厅门,听到里面热烈的掌声,便悄悄沿着墙边往回走。

      刚走到离主桌不远处的立柱旁,恰好听到了方笑清晰而深情的声音:“……尤其是我的首席闺蜜,苏怡。”

      方笑的目光温柔地投向苏怡,两人相视一笑,那种经年累月的默契不言而喻,“我和苏怡的缘分,要从穿开裆裤的时候说起了。我们两家挨得很近,小学同班,初中同班……”

      岑月黎不自觉地停下脚步,站在立柱的阴影里。方笑描述的每一个画面,她都如此熟悉。

      她模糊地想起2018年刚上初中那年,她认识的第一个新同学就是活泼开朗的方笑,至于和苏怡是怎么熟起来的岑月黎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但她记得她们三个关系一直挺好的,只有一次,她和方笑因为别人冷战过,或许是她单方面和方笑绝交了,因为她选择站在了另一位同学一边,可后来苏怡告诉了方笑,方笑立马来和她说开了。

      岑月黎记了这事很久。

      记得她主动来找她和好。

      “后来我们走上了不同的求学路,我选择了初中师范,苏怡则上了普通高中。那时候很多人都说我们的人生轨迹会越走越远,但我们的联系从来没有断过……”

      “我上师范住校的时候,”方笑的声音有些哽咽,“苏怡经常在放月假的时候坐三四个多小时的火车来看我。我们挤在宿舍的小床上,她能听我讲一整天的大学趣事,我也从不落下她高中的任何一个烦恼。后来她考上大学,明明她在安浦,我在南湾,可我们见面次数却越来越多……”

      方笑的声音哽咽了,苏怡在台下早已泪流满面,朝她用力点头。

      岑月黎站在阴影里,泪水模糊眼眶。

      她一直知道她们两人关系很好。

      但她从来不知道苏怡会在放月假的时候从昙阳县坐三四个小时的火车跑去南湾市去找方笑。

      她也不知道苏怡上大学后会坐一两个小时的火车从沅江市跑去南湾市找方笑。

      岑月黎只会在自己高中放月假的时候在QQ上尽情向方笑诉说自己的痛苦。

      只会在放月假的时候作死的玩手机。

      只会在自己上大学后向方笑吐槽自己的室友。

      “……这些年,”方笑继续说道,“我们从校服到婚纱,见证了彼此每一个重要时刻。今天我站在这里,特别想对苏苏说:谢谢你,从来没有因为选择了不同的路而离开,谢谢你一直都在。”

      岑月黎深深吸了一口气,从手包里取出纸巾,轻轻拭去脸上的泪痕。

      一股难以抑制的羡慕涌上心头。

      岑月黎深深吸了一口气,确认自己的情绪已经完全平复,看不出任何异常后,她才从立柱后走出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悄无声息地回到自己的座位,继续聆听方笑的致辞。

      她知道方笑是很好的人,苏怡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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