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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你为什么不喜欢她呢 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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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尽头的整片落地窗,吞尽了傍晚的暮色。
灰紫、沉蓝、浅橘的霞光层层叠叠压覆在城市楼宇之上,晚风隔着玻璃缓缓漫进来,带着入夜前微凉的潮气,将长廊里的暖光吹得温柔又稀薄。
岑月黎躲在僻静的私人休息室,指尖刚触到高脚杯冰凉纤细的杯柄,腕间力道还未完全落稳,一只骨节分明、力道沉敛的手掌骤然覆上杯壁,牢牢扣住。
抬眼,章序立在她面前。
一身规整正装衬得身形挺拔如松,可那双常年冷静自持、温润儒雅的金丝眼镜眼眸,此刻彻底沉了下来,眼底压着一片翻涌的阴翳。他呼吸微促,肩头线条紧绷,显然是一路快步赶来。
“你做什么了?”
一句质问,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岑月黎心头骤然绷紧,反问道:“我做什么了?”
章序定定凝着她,视线沉沉锁在她脸上两秒,像是在竭力压制心头翻涌的情绪,喉间微沉:“柳媛刚才来找我了。”
短短一句,瞬间让岑月黎周身温度彻底冷下去。
她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讥讽,笑意凉薄:“她说什么了?”
章序避而不答,反而往前逼近半步,无形的压迫感骤然收拢,将她牢牢笼罩:“你和那个赵总,是什么关系?”
岑月黎心口轻轻一涩,随即恢复泰然:“这很重要吗?”
章序深吸一口气,“刚才在酒会上,你连杯酒都不愿意和他客套一下……岑月黎,你不是这么失礼的人。”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刺破了她强撑的平静。
岑月黎胸口剧烈起伏,指尖微微发颤。随着章序缓缓松开的力道,她抬手,将杯中冰凉的香槟仰头一饮而尽。凛冽的酒液滑过喉间,灼烧出一片滚烫的涩意。
下一秒,酒杯被她重重掼在实木桌面上。
“是,我认识赵商。”
岑月黎挺直脊背站起身,微微仰头望向他,“我和他同学一场,怎么了?”
她喉头发紧,眼眶微微发烫,压着酸涩道出原委:“柳媛在洗手间当众污蔑我,我扇她一巴掌都是轻的。”
章序瞳孔骤然一缩,眉头狠狠蹙起,语气带着毋庸置疑的苛责:“你不该动手。”
岑月黎偏过头,避开他的目光,不肯让他看见自己泛红的眼尾、隐忍的水光,“她活该。”
“活该?”章序似在讥讽,“论人脉,她在这行做了八年,认识的人比你多;论资源,明德医疗的法务团队比整个盐宁医院的行政加起来都强。你打她一巴掌,她能报警,能发律师函,能让你公开道歉。你拿什么跟她斗?你的情绪吗?”
最后几个字像一颗火药砸在岑月黎的胸口,震得她整个人一缩。
温热的泪水再也兜不住,顺着眼尾汹涌漫出,一颗接一颗,砸落在下颌、脖颈,凉得刺骨。
她没有抬手去擦,任由泪水肆意流淌,濡湿了眼睫、泛红了眼眶。单薄的肩头微微颤抖,像一株被狂风反复摧折、早已摇摇欲坠的草木。
“情绪?”
她轻轻重复着这两个字,嗓音破碎发涩,又隐隐带着怒气,“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能拥有情绪?”
章序陷入短暂的沉默,依旧执着于对错与利弊:“出事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找我商量?”
岑月黎委屈得说不出话。
“我记得你从前和柳媛不是朋友吗?到底发生了什么了?”
岑月黎看着章序那张困惑的、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脸,觉得荒谬极了。
他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柳媛在背后怎么传她,不知道那些“靠关系上位”的闲话在圈子里飘了多久。
那些风言风语刮不到他那里,他的世界里只有数据、论文、项目、国际评审。他是安全的,干净的,站在山顶上,风都绕过他吹。
她对章序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没什么。”她轻轻吐出三个字,淡漠得彻底。
可章序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权衡与规划里,自顾自开口,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明德医疗正在冲刺FDA三期临床,他们的种植体在颌骨囊肿并发症上存在致命缺陷。你上周经手的病例,刚好可以作为关键佐证。只要在评审会上适度提及……”
无休止的利弊、算计、利用、权衡。
岑月黎骤然打断他,湿漉漉的眼底翻涌着一层锋利的狠劲:“我不在乎这些。”
“我打她,只是因为我想打她。仅此而已。”
“莽夫才靠拳头泄愤。”章序语气冰冷,带着七年如一日的教导与掌控,“真正的赢家,是用规则教人痛得无力翻身。”
“规则?”
岑月黎低声冷笑,笑意凉得刺骨,“你所谓的规则、手段、权衡,不过是你站在高处,天生拥有的资本而已。”
“打都打了。”她彻底倦怠,不愿再多争辩,侧脸线条冷硬决绝,“大不了赔钱、道歉、受处分,我认。”
“赔钱?”
“岑月黎,我教了你七年。”
“情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制造新的问题。”
“所以呢?难道我就该像你一样,永远冷静,永远权衡利弊,连生气都要选择一个最聪明的方式?章序,我不是你,我做不到!”
章序定定看着她,目光清明、条理清晰,字字诛心:“你太不把自己当回事了!”
“你扇她一巴掌,她疼多久?五分钟?一个小时?而你呢——你要写检讨,要被行政约谈,要在领导面前低头认错。你拿你的职业生涯,去换她五分钟的疼。岑月黎,你算过这笔账吗?”
她看向章序,他眼底永远条理分明,只剩冰冷权衡,半点共情暖意都无。千般委屈堵在喉咙,她一时哑然失语。
良久,她听见自己带着浓重鼻音、近乎溃败的声音响起:“我真后悔,七年前收了你那笔钱。”
如果当初没有那笔救命钱。
直接让爸爸妈妈奶奶死了多好,反正最后也死了,一个没留住。
她就不会被死死捆绑在他身边七年。
不会活在他的规划里、他的期待里、他的对错标准里,活得压抑、疲惫、面目全非。
章序周身从容自持的气场,骤然彻底凝固。
空气瞬间死寂。
他瞳孔微缩,嗓音低沉紧绷:“你什么意思?”
室内残留的香槟酒意,在胃里缓缓灼烧,烧得她五脏六腑都滚烫发疼。
泪水模糊了视线,她却再也不愿掩饰分毫。
“意思就是——你根本不知道,我这七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跟着你的规划走,我确实发了更多论文、拿了更多项目、成了你眼里前途可期的优秀医生。”
“可代价呢?”
“我凌晨三点还在加班改数据、写报告;我吃饭只为活着,完全没有自己的生活;我内分泌紊乱、经期失常、这里病、那里痛,体重暴涨、身心俱疲。”
“你告诉我,这是成长的必经之路。可我只觉得,我在一点点透支我自己的生命。”
章序眉头狠狠拧紧,唇瓣微动。
岑月黎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字字泣血,句句真心:
“你知道吗?这么多年,我每次看到你的邮件、你的消息,第一反应从来不是上进,是恐惧。”
“我怕你又给我布置新的任务,怕我达不到你的完美标准,怕辜负你的期待,日日焦虑、夜夜难安。”
“你口中我的天赋、我的潜力,不过是逼着我,用十倍百倍的努力,去够一个我从来都不想要的高度。”
她深深吸气,泪水再次滚落,声音轻得近乎破碎:
“这从来都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我不想永远活在比较、竞争、追赶里,不想睁眼就是课题、闭眼就是论文。”
“我很懒的,章序。”
她自嘲地弯了弯唇角,眼底一片荒芜:“我不想出国、不想奔波、不想适应陌生的一切。我只想安安稳稳待在盐宁,守着我的门诊,写好每一份病历,按时下班,吃一口热饭,过普通、安稳、松弛的日子。”
这样平庸的我,在你眼里,是不是特别没出息?”
章序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岑月黎看着,忽然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释然。
她再也不用迎合他的期待,不用强迫自己活成他想要的模样。
如今的她,工作安稳、经济独立、足以养活自己,早已不需要赚够那二十万。
这份他眼里的平庸,是她拼尽全力,才换来的喘息与安宁。
她缓缓垂落眼眸,泪水渐歇,声音归于一片平静的淡漠:“当年那笔钱,我会连本带利,一分不少还给你。从此,两清。”
章序终于开口,“我从来没觉得你欠我什么。”
岑月黎看着他,眼泪还在流,但嘴角忽然弯了一下,“那你知道柳媛为什么这么恨我吗?”
章序的眉头拧了一下。
“你为什么不喜欢她呢?”她轻轻追问,语气带着极致的荒诞与悲凉。
岑月黎看着他全然懵懂的模样,心口最后一点残存的执念,彻底消散殆尽。
“章教授本领这么大,但凡对我关注一点.....应该也不难知道吧。”
章序浑身猛地一僵,血液仿佛骤然停滞。
他怔怔看着眼前的女孩——通红湿润的眼眶、隐忍破碎的眉眼、自嘲落寞的唇角。
心口某处,骤然狠狠一空。
指尖在身侧不受控制地蜷紧、泛白,喉咙干涩发紧,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下意识抬手,想要触碰、想要挽留,指尖堪堪抬起半寸。
可岑月黎已然决然转身。
单薄的背影直直融进门外明暗交错的光影里,利落、干脆,没有半分回头。
他僵在原地,指尖悬在半空,终究什么都没能抓住。
眼睁睁看着。
无动于衷。
2023年6月,“口腔医学新视野”学术交流活动现场。
初夏的日光温柔澄澈,透过会场整面的落地玻璃幕墙,筛落细碎耀眼的金辉。空气中悬浮着细微的尘埃,混合着纸张、咖啡以及精心布置的鲜花的清淡气息。
岑月黎站在主会场入口附近,微微垂首,浅薄荷绿缎面衬衫质感细腻柔和,自带珍珠贝母般的柔光,七分宽松袖口利落雅致,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手腕。两圈细巧的月光石银链绕在腕间,随着她轻微的动作,碰撞出几不可闻的细碎轻响,温柔得恰到好处。
下身是深咖色高腰A字半身裙,剪裁利落流畅,腰间细皮质腰带缀着复古花朵金属扣,精准收出柔韧纤细的腰线。
浅绿温柔,深咖沉稳,冷暖撞色相融,兼具知性温婉与复古松弛的韵味。
乌黑长发被松松挽在脑后,几缕柔软碎发垂落在颈侧,柔和了轮廓。清透淡妆衬得眉眼干净通透、温润清秀。暖融融的日光落满她肩头,给缎面衣料镀上一层浅浅金晕,整个人像浸在温柔光影里,安静、干净、妥帖。
就是在这片光晕里,她第二次见到了章序。
人声轻微嘈杂的大厅尽头,一行人步履从容走来。
是京州医科大学的参会代表团,气质卓然,引来周遭频频侧目。
章序走在队伍前列。
一身深灰细格纹双排扣西装,面料挺括垂顺,细密肌理在光影下低调高级,利落肩线衬得身姿愈发挺拔清隽、气质矜贵。
内搭纯白熨帖衬衫,领口平整无褶,海军蓝斜纹领带沉稳克制左胸口袋一方丝质口袋巾折法精巧,低调的暗红波点纹路暗藏灵动,打破了正装的刻板沉闷,在极致严谨中透出一丝少年气的矜雅。
周身气质清冷自持、儒雅疏离,自带学者的沉稳与距离感。
岑月黎迅速敛尽心神,摆正姿态,上前半步,准备引导一行人前往主宾休息区。
章序结束了与身旁教授的低声交谈,侧脸微转,目光淡淡扫来。
视线先落在她胸前的志愿者名牌上,目光在“岑月黎”三个字上短暂定格。
下一瞬,他深邃的眼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一缕清透干净的香气,随风轻轻漫入鼻息。
初闻是雨后山谷般清冽通透的蓝风铃,携着水汽凉意,干净纯粹;而后一缕温柔清甜的柿子果香悄然漫开,鲜活灵动,半点不腻;最后落于温润绵软的白麝香底调,温柔包裹住所有清冷与甜意,萦绕不散。
是祖玛珑蓝风铃。
章序对香水从无偏好,却唯独对这一支格外熟悉——是他母亲常年惯用的味道。
此刻这缕芬芳落在眼前女孩身上,与她温柔干净的气质、薄荷绿的柔软穿搭,契合得浑然天成。
岑月黎被他这道专注沉静的目光看得微微局促,下意识挺直脊背,眸光端正平和,不露半分异样。
“小章,这边来。”
温婉柔和的女声适时响起,打破了短暂的凝滞。
林姝彤教授缓步走来,今日气质一改平日严谨刻板。
象牙白真丝混纺衬衫柔软贴身,领口松开一颗纽扣,松弛有度;颈间系着一条蓝灰水墨晕染丝巾,雅致写意;下身烟灰色高腰直筒裤利落大气,米色乐福鞋温润干净。
整个人松弛、知性、优雅,温柔又有气场。
章序收回落在岑月黎身上的目光,看向林教授:“林老师,您今天这身很好看。”
林姝彤眉眼含笑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语气轻快:“难得听你夸我,看来我临时改造还算成功?”
“何止成功。”章序如实道,“整个人看着年轻松弛,还能再干三十年。”
林姝彤笑着侧身,望向身侧的岑月黎,眼底满是喜爱,“小岑,来,认识一下。这位是章序师兄,京州过来的青年骨干,你们从前见过的。”
岑月黎微微垂眸,姿态得体温顺:“章师兄好。”
“嗯。”
章序淡淡应声。
一行人移步走向休息区,岑月黎立在原地,没有跟随。
休息区内,沙发柔软舒适,光线温柔静谧。
林姝彤坐下后,轻轻理了理颈间丝巾,眼底漾着温和笑意,朝门口岑月黎的方向示意了一下,“上个月在商场偶遇,小岑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看衣服,我一看这姑娘,穿得简单但特别有味道,肯定是会打扮的。”
“我当时正为第二天的活动穿什么发愁,你知道的,我那些衣服不是白大褂就是开会套装,死板得很。我就厚着脸皮上去请她当参谋了。”
章序闻言,再次抬眼,透过休息室半开的门,恰好能望见入口处那抹静立的薄荷绿身影。
那股清甜通透的蓝风铃香气,似乎又隐约萦绕在记忆的嗅觉里。
“然后呢?”他顺着话题问。
“然后啊,”林姝彤笑容更深,“那一下午可有意思了。那丫头开始还有点拘谨,后来放开了,眼光真是毒。她给我挑了几件我平时根本不会碰的颜色和款式,像这件衬衫,我都不知道我原来是适合穿白的呀。”
她指了指身上,“还有这条裤子,都是她力荐的。试穿的时候我还犹豫,她说‘林教授,您皮肤白,气质好,穿这种带点设计感的比穿深色套装更显年轻有气质’,还教我丝巾怎么系不死板。你猜怎么着?效果还真不错!第二天活动上好几个老朋友都说我变样了。”
“所以您这次志愿者活动特意叫了她?”
“对,算是谢谢她,也是觉得这丫头机灵,待人接物也大方,让她来见见世面。”林姝彤点点头,随即看向章序,略带调侃,“怎么,觉得我徇私?还是觉得她不够格?就是个接待引导的活儿,又不是选进你的课题组。”
章序被说中心思,也不尴尬,坦然道:“只是有些意外。我了解过这批志愿者的备选,她的专业成绩并非最拔尖的,也没有显眼的科研经历。”
他语气平静,纯粹是就事论事的分析,“当然,如您所说,接待工作,能力够用即可,形象气质佳或许是加分项。”
他脑海中再次闪过那抹薄荷绿,不得不承认,那个女孩站在会场入口引导时,确实举止得体,笑容温和,让人第一印象不差。
清透的蓝风铃香气,仿佛再次轻轻漫入鼻尖,温柔、干净,久久不散。
写文好难,明明脑海里是那么有意思的画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