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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靠关系上台     “ ...

  •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岑月黎又怕自己说得太过分,声音平静下来,“但你的路太累了,我走不动了,也不想走了。就像你说的,比我优秀的大有人在……”

      话音刚落,消防门被猛地推开。

      金属门嘎吱的脆响,像一记惊雷砸在她后脊上,震得她整个人一哆嗦。

      随后是栀子花香漫过来,混着赵商身上那股冷冽的木质调香水。两股味道交织在一起,像一根无形的绳索,勒住她的喉咙。

      赵商站在门口,一只手搂着程禾的腰,另一只手还保持着推门的姿势,整个人被走廊的灯光从身后镶了一道边,像一帧被定格的、过分好看的电影画面。

      程禾靠在他怀里,水墨旗袍的白底蓝花在昏黄的应急灯下显出瓷器的质感,嘴角还噙着一抹温婉的笑。

      岑月黎的目光像被烫了一下,猛地弹开。

      她低下头,第一反应就是想躲,赵商堵在门口,岑月黎只好转身朝下一层楼梯走去。

      鞋跟磕在台阶上,发出刺耳的“笃”声。她今天穿的是一双细跟的裸色高跟鞋,虽然不像平时八厘米那么高,但也有四厘米左右。

      此刻这双鞋成了酷刑。她颇有些费劲地保持平衡,保证自己不会摔倒。但她还是不敢慢下来,高跟鞋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敲出急促的、近乎癫狂的节奏。她宁可脚断了,也要快。

      她恨自己今天把头发盘起来了,没有散落的发丝可以遮挡,没有垂下来的刘海可以藏。

      刚才她的整张脸就那么赤裸裸地暴露在他和她面前。她的眼眶是红的,鼻尖是红的,泪痕贴在脸颊上。她不知道自己看起来有多糟糕,但她知道,一定很糟糕。

      天塌了。那距离不近也不远,他看见了吗?看见她哭了吗?看见她红着的眼眶、未干的泪痕了吗?

      她不知道。她不敢想。她觉得自己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击碎了,从骨头缝里开始、一寸一寸地、缓慢地裂开。脸上的泪痕还没干,新的眼泪又涌了上来,这时候已经没有人能看见她,她也控制不了自己了。

      泪水像开了闸的大坝,一泄而出。

      “抱歉打扰了。”赵商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语调是惯常的、得体的、无懈可击的。

      他在对着章序说话。他的声音稳稳地落在空气里,像一枚石子投进深水,涟漪无声地荡开,荡到岑月黎耳朵里,变成一把钝刀。

      她的脚步骤然慢了一瞬,她开始张起耳朵,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在逃跑途中忽然竖起耳朵,想知道身后的猎人有没有举枪。章序会说什么?他又会说什么?

      她攥紧了楼梯扶手,整个人僵在台阶上,但没有太久,身后就传来一阵刺耳的“嘎啦”声。

      那是消防门被松开后,金属门板缓慢合拢时发出的生涩的的声响。门关上了。他们已经走了。

      岑月黎在那阵声响里重新迈开了步子。鞋跟磕在台阶上,笃笃笃,和刚才一样的节奏。没有人能从那脚步声里听出她刚才曾停下来过。

      程禾被赵商拉着走出消防通道,刚拐过转角就眼睛亮晶晶地凑近:“我没看错吧,刚才那是岑医生?”

      赵商含糊地“嗯”了一声。

      “原来岑医生真有男朋友啊,”程禾咂咂嘴,“难怪上次我提介绍程景认识,她回绝得那么干脆。”

      赵商脚步一顿,侧头看她:“你什么时候给她介绍程景了?”

      “就她来上瑜伽课的时候提了几句,”程禾一脸理所当然,“你是说的不插手,那我妈缠着我也不是个事儿。我随口提了句我哥单着,问她有没有兴趣认识一下,结果还真被你说中了。”

      她忽然拍了下手,恍然大悟般:“难怪呢!刚才那位,是谁啊?”

      赵商眉头却微微蹙起,“章序,京州医院牙髓科副主任。海归博士,刚在台上做完主题报告。”

      程禾睁大眼睛:“这么厉害?难怪气场那么强,那刚才......早说岑医生有这么好的男朋友那谁还给她介绍对象啊。”

      “刚才的事就当没看见。”赵商打断她,“章教授是行业顶尖人物,谈论他的私事不合适。更何况人家说不定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程禾却眨了眨眼,忽然压低声音,语气变得暧昧:“不是那种关系?那孤男寡女躲在消防通道里……”

      她说到这里突然顿住,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上次我们一起做陶艺,岑医生不就说了自己有男朋友了?”

      她原本以为岑月黎说自己有男朋友只是为了打发那个要微信的,因为之前她想给岑医生介绍程景的时候还随口闲聊过:“岑医生条件这么好,有男朋友了吗?”

      岑月黎一愣,下意识摇头:“没有。”

      程禾微微睁大眼睛,有些惊讶:“真的?你看上去可不像是没有男朋友的人。”

      岑月黎扯了扯嘴角:“是吗?可能只是没遇上合适的吧。你和赵商呢?快结婚了吧?”

      程禾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垂下眼睫,“……不知道,也许很快,也许还早着呢。”

      岑月黎察觉到她语气里的迟疑,试探性地问:“什么意思?”

      程禾沉默了几秒,才低声开口:“其实……我自己也觉得和赵商可能还没到结婚的地步。”

      她苦笑了一下,“但我妈催得紧,搞得我们最近因为这个不太愉快。”

      岑月黎没接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程禾似乎也不需要她回答,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有时候我在想,结婚到底是为了什么?是因为真的想和这个人过一辈子,还是只是因为到了该结婚的年纪?”

      她抬头看向岑月黎,眼神有些迷茫,“你呢?你家里不催你吗?”

      岑月黎摇头:“我家里人都去世了,只有弟弟。”

      她为了缓解气氛,半开玩笑地说,“结婚是该慎重些,总不能随便抓个人就结吧?”

      程禾笑了,笑容里却带着一丝疲惫:“是啊……可有时候压力真的很大。”

      回忆到这里,程禾突然瞪大眼睛,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天哪……该不会岑医生的男朋友是章教授吧?他们刚才是不是吵架了?”

      “别自己脑补些乱七八糟的。”赵商打断她,显然并不想谈论这个话题。

      程禾闭了嘴,心里却忍不住把刚才那幕来回琢磨,越想越觉得这里面肯定有故事。

      消防通道的门还没完全合上,岑月黎的脚步声已经远了。

      章序站在原地,空气中只残留下她身上清冽又带着距离感的木质甘苔调香气。

      这味道,又是他没闻过的。

      在他印象中,岑月黎就是个漂亮,爱打扮,衣品好了那么一点的泛泛之辈,而且在他看来,这些特质几乎与“无脑”、“没主见”、“缺乏创新精神”划等号。

      除了勤快、听话、细心这些在他看来属于基础素养的优点,他从未在她身上看到过对学术真正的野心和魄力。

      事实上这么多年来,岑月黎给他的印象依旧如此……

      下午四点十五分,岑月黎站在A2厅后台,指尖发凉。

      为了今天,她提前准备了很久。

      “岑医生,您可以用自己的电脑,也可以直接用会场电脑。建议用会场电脑,投影匹配最好。”工作人员提醒。

      “好的,谢谢。”

      她第三次检查U盘里的PPT,确认病例照片都做了匿名处理。透过门缝,能看到会场已经坐满三分之二,前排几个花白头发的专家正翻看她提前发放的论文摘要。

      “岑医生,五分钟后开始。”工作人员递来激光笔,好奇地打量她,“您需要水吗?”

      岑月黎摇头,耳边的碎发又滑落下来。她今天特意盘了发髻,但总有几缕不听话的发丝挣脱发胶束缚。

      深呼吸时,她闻到自己手腕上淡到几乎消失的香水味。

      岑月黎的镇定很脆弱。这个场合对她而言,太大了。盐宁医院刚转正的主治医师,29岁,无背景,唯一的“光环”或许就是师出林姝彤门下,以及……和章序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师兄妹”联系。

      她知道台下有多少人等着看她这个“关系户”的真本事,或者,看她出丑。

      “哗啦”一声,后排座椅突然掀起一阵骚动。岑月黎抬眼,看见赵商和程禾走进来,身后跟着几个举着“锐齿科技”牌子的员工。

      赵商环顾会场,目光扫过她时微微一顿,随即被程禾拉到了后排厂商区。

      看到程禾好奇张望的脸,岑月黎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她不想在认识的人面前丢脸,尤其是在刚刚经历过消防通道那尴尬一幕之后。

      岑月黎收回视线,却撞上另一道目光。章序不知何时已经坐在第一排正中,面前摊开的笔记本上压着一支万宝龙钢笔。

      他金丝眼镜后的眼神沉静如常,仿佛消防通道里的对峙从未发生。但这沉静的目光,此刻却让岑月黎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他坐在这里,本身就是一种评判的标准。

      “现在有请盐宁医院岑月黎医生,报告《疑难根管再治疗中生物陶瓷材料的长期追踪》。”

      掌声响起时,岑月黎的手心沁出一层薄汗。她迈步走向讲台,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敲出清脆声响。灯光太亮,刺得她几乎看不清屏幕,但当她开口时,声音却意外地平稳:

      “各位同仁下午好。今天分享的87例病例,全部采用生物陶瓷进行根尖封闭,最长追踪期达56个月。”

      第一张PPT亮起时,岑月黎就已经找到了节奏。这是她最熟悉的领域,那些深夜在诊室处理的复杂病例,那些被其他医生判定必须拔除的牙齿,在她手下重获生机的过程。讲到第14例时,她甚至忘了紧张:

      “请注意这个弯曲度超过60度的下颌磨牙,传统预备器械无法到达此处。我们改良了化学预备方案,配合超声活化......”

      台下传来小声讨论。岑月黎余光看到后排有人举起手机拍摄她的PPT,而章序的钢笔在纸上快速移动,不用猜就知道肯定在记录她的缺点。

      最令她意外的是赵商,他既没看手机也没记笔记,就那么直直望着她,眼神专注得几乎灼人。

      害得她总是匆匆一瞥便移开了目光。

      “......因此建议对根尖孔大于1.1mm的病例,采用分层填充技术。”

      报告进行到三分之二,一切顺利。岑月黎稍微松了口气,点击下一页,准备展示关键的长期追踪数据对比图。

      然而大屏幕上跳出的并非她精心制作的图表,而是一张被恶意篡改、充满低级错误和侮辱性批注的幻灯片。

      根尖片的左右标识被粗暴地标上“左右不分?”,数据被胡乱修改,旁边用刺眼的红色字体写着“数据可信?”,甚至有一行小字:“靠关系上台,内容是否也靠关系编造?”

      别人也许看不出,但岑月黎一眼就看到了。

      会场瞬间死寂,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哗然。

      岑月黎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讲台上。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她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些恶意满满的字眼,耳边嗡嗡作响,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羞愧、愤怒、难以置信,但最先涌上来的,依旧是灭顶的自责和难堪。

      她明明检查过!她猛地转头看向讲台侧的电脑屏幕,让她血液几乎倒流的是,电脑屏幕上显示的,竟然是正常的、完美的PPT页面。

      电脑屏幕正常,巨幕投影全乱。

      她握着激光笔的手抖得厉害,第一反应是冲到电脑前,疯狂点击鼠标,试图刷新、重启播放、切换页面。

      但每一次操作,电脑屏幕正常切换,巨幕上的混乱却愈演愈烈,甚至开始出现诡异的闪烁和重叠影像。

      汗水瞬间湿透了她的后背。她听到台下传来的窃窃私语,看到有人摇头,有人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还有人好整以暇地抱起了手臂。

      赵商和程禾坐在后排,程禾捂着嘴,眼睛瞪得老大。

      岑月黎根本不敢看台下的人。

      坐在第一排中央的章序猛地站了起来。

      镜片后的眼神锐利如刀,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这是恶意篡改和人身攻击,与学术报告内容本身毫无关系,已严重违背学术道德和会议准则。”

      章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岑月黎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看见他占据自己的位置,走到电脑前,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她盯着那只手,脑子是空的。不知道过了多久,巨幕上的混乱消失了,她的PPT重新出现了,完整、清晰、无可挑剔。那些恶意批注、那些刺眼的红字、那些让她瞬间血冲头顶的东西,像从未存在过一样,被一键删除了。

      “故障已排除。”他转过身,目光从屏幕上移到她脸上,镜片后的眼神依旧沉静,甚至带着点冷,“岑医生,请继续。”

      岑月黎站在讲台边上,指尖冰凉。她看着章序走回第一排的背影,西装笔挺,步伐从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让她“请继续”。好像她是一只风筝,线断了,他随手一捞,又给她系回去了。

      巨幕上,她的PPT还停留在被中断的那一页。数据和图片都是对的,排版是她花了一个星期调的,每一个病例她都烂熟于心。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按下去,转身面向屏幕。

      激光笔的红点在画面上微微晃动。

      “……正如大家所见,下一组数据……”

      她的话刚出口,余光扫过后排,柳媛靠在椅背上,手里握着一杯香槟,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表情不像是看了一场“技术故障”,更像是看了一场精心编排的表演,而她是唯一知道剧本的观众。

      岑月黎的血液在那一瞬间从冰点烧到了沸点。她掌心发烫、指尖发麻、每一根神经都像是被点燃一样的热。

      她忽然就一切都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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