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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你是不是喜欢我(初中)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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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5月11日,周四。
体育老师吹响哨子,声音洪亮:“热身!男生六圈,女生四圈,老规矩,十五分钟内完成!跑完自由活动!”
队伍稀稀拉拉地散开在跑道上。岑月黎混在女生队伍里,刚开始两圈还好,只是呼吸略微急促。到了第三圈,那种熟悉的、令人厌恶的疲累感就涌了上来。小腿像是灌了铅,每一次抬腿都变得沉重,呼吸越来越急促,喉咙里弥漫开一股铁锈似的干渴感,胸口也闷闷地发疼。
跑步,她愿意尝试各种体育活动,唯独不喜欢跑步。
她咬着牙,努力调整呼吸,试图跟上前面同学的节奏,但脚步还是不自觉地慢了下来,渐渐落到了女生队伍的尾巴上。
她喘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开始在心里默默数着还剩多少步才能结束这煎熬时,身边忽然掠过一阵带着凉意的风。
一个熟悉的身影轻松地超到了她前面,然后慢了下来,几乎与她并排。
赵商的气息也很喘,但明显带着运动后的畅快,不像她这么狼狈。他侧过头,看着她因为用力而涨红的脸和紧皱的眉头,语气里带着点戏谑:“岑月黎,你怎么跑这么慢啊?蜗牛爬都比你快吧?”
岑月黎正难受得要命,闻言没好气地往右瞥了他一眼,喘着粗气回嘴:“你跑那么快嘛?赶着投胎啊?”
“跑完了早点去打篮球啊!”赵商理所当然地说,脚步依旧保持着那种让她羡慕的轻快节奏。
“我又不喜欢打篮球。”岑月黎别开脸,努力把注意力放在自己的呼吸上,不想看他那副轻松的样子。
“那你跑这么慢,体育中考能及格吗?”赵商换了个角度,像个小老师似的开始“操心”。
岑月黎简直想翻白眼,奈何没力气:“这又……不是考试!”
“那你平时不得练练?”赵商不依不饶。
“我才初一!又……还没到初三!”岑月黎喘得更厉害了,感觉肺都要炸了。
“哦——”赵商拖长了调子,脸上那点促狭的笑意更明显了,“我还以为学霸什么都会很卷呢,连体育也不放过。”
这句话像根小刺,轻轻扎了一下。岑月黎本来就因为跑步而烦躁,加上家里那些破事带来的心气不顺,火气“噌”地就上来了。她猛地转过头,瞪向赵商,语气因为喘息而断断续续,却带着尖锐:“你少在这里恭维我了,我哪里是什么学霸!我懒死了,我就是懒鬼!”
她最讨厌别人给她贴什么“学霸”、“好学生”的标签。这种标签像是一种无形的压力,也像是对她真实疲惫和挣扎的漠视。
赵商被她突如其来的火气弄得愣了一下,正想说什么,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的篮球场,姜霖已经朝他招手了,看样子是催他快点。
时间不等人。赵商立刻收起了继续逗她的心思,脚下提速,瞬间就超出了岑月黎半个身位。他边加速边回头,丢下一句带着笑意的、半是调侃半是催促的话:
“行行行,班长,你可快点跑吧,不然的话——”
他顿了顿,声音在跑动的风里显得有些飘,但字句清晰:
“就变成你在追我了。”
说完,他再不回头,像头小豹子一样,几步就蹿了出去,很快把还在原地吭哧吭哧喘气的岑月黎远远甩在了身后,直奔篮球场而去。
岑月黎依旧保持原速,脸颊因为运动和刚才的情绪而烫得厉害。那句“就变成你在追我了”在耳边嗡嗡作响,说不清是玩笑还是别的什么,配上赵商跑远时那利落的背影,让她心里那股无名火更旺了,但同时也掺杂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更加烦闷的情绪。
她没有像他说的那样“快点跑”,而是固执地维持着自己那快要散架的、缓慢的节奏,一步一步,沉重地往前挪。直到赵商跑到弯道处,似乎没听见身后跟上的脚步声,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见她还在老远的地方磨蹭,远远地喊了一声:
“快点啊——!”
声音被风吹散了一些。
岑月黎听见了,但依旧没加速。她只是抬起头,望了一眼篮球场的方向,那里已经传来了篮球撞击地面和男生们吆喝的声音。
然后,她重新低下头,盯着自己眼前那一小段红色的塑胶跑道,继续用她自己的、刚好踩点的时间完成了最后多半圈。
跑过终点线时,她感觉整个人都要虚脱了,汗水浸湿了额发和后背。自由活动的哨声早已响过,大部分同学都已经散开去玩自己喜欢的项目。
她慢慢走到操场边的树荫下,扶着树干平复呼吸。远处篮球场上,赵商的身影活跃地穿梭着,跳投、抢断,引来阵阵叫好。
岑月黎看了几秒,然后收回目光,在操场上搜寻着方笑和苏怡的身影。
看了一圈,只看到苏怡一个人坐在看台的石阶上,神情有点不安。
岑月黎走过去:“苏怡,方笑呢?”
苏怡抬起头,见是她,脸上露出一丝担忧:“被班主任叫走了。”
岑月黎心里咯噔一下:“班主任?什么时候?为什么?”
苏怡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还不是因为隔壁班那个……她跟那个男生走得近,好像被人看见放学一起走了,传到了老班耳朵里。”
岑月黎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差。她几乎是立刻联想到了最坏的结果:“不会叫家长吧?”
苏怡犹豫了一下,不太确定:“应……应该没那么严重吧?可能就是警告一下?”
可岑月黎看着苏怡不确定的表情,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远处,方笑低着头,跟在班主任身后,正朝着没人的方向走去,背影看起来有些僵硬。
“我有点口渴,回教室喝口水。”她对苏怡说,语气有些生硬,转身就走。
苏怡“哎”了一声,想说什么,但岑月黎已经快步离开了操场边缘,朝着教学楼走去。
教学楼里空荡荡的,大部分教室都关着门,只有走廊尽头传来隐约的音乐声,大概是哪个班在上音乐课。
“走在风中今天阳光突然好温柔,天的温柔,地的温柔,像你抱着我——”
“你的眼中藏着什么,我从来都不懂,没有关系你的世界,就让你拥有,不打扰,是我的温柔——”
岑月黎心不在焉地走上楼梯,拐向自己班级所在的走廊。她脑子里乱糟糟的,想着方笑的事,想着家里的破事,想着跑步的狼狈和赵商那句“就变成你在追我了”的调侃,各种情绪像一团乱麻,堵在胸口。
就在她快要走到教室后门时,脚步猛地顿住,心脏几乎停跳了一拍。
就在前方不远处,她们教室的后门口,一个人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外套散开,脸朝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是赵商。
岑月黎脑子里“嗡”的一声,空白了一瞬。刚才在篮球场上还活蹦乱跳的人,怎么会躺在这里?
“赵商!”她失声叫了出来,几乎是扑了过去,蹲在他身边,声音因为惊慌而颤抖,“你……你怎么了?你没事吧?赵商!”
她伸手去推他的肩膀,触手是温热的、带着汗意的校服布料,但他毫无反应。岑月黎更慌了,手指蜷缩起来,又不敢太用力,只能更急切地摇晃他:“赵商!你说话啊!你别吓我!”
躺在地上的赵商依旧紧闭着眼,嘴唇也抿着,只有胸口因为呼吸微微起伏。这微弱的起伏让岑月黎稍微定了定神,但巨大的恐慌还是攫住了她。她环顾四周,空无一人。
她立刻就要站起来,转身准备往教师办公室方向跑。
就在她起身的瞬间,手腕突然被一只温热有力的手牢牢扣住。
“咳……咳咳……”地上“昏迷”的人发出一阵憋不住似的咳嗽,眼睛也睁开了,带着恶作剧得逞后怎么也掩饰不住的、亮得惊人的笑意,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岑月黎僵在原地,维持着半起身的姿势,手腕还被赵商抓着。她脸上的惊慌、担忧、急切,在看清他眼底那明晃晃的、毫无痛苦只有戏谑的笑意时,瞬间凝固,然后迅速褪去,被一种更强烈的、混合着被欺骗的愤怒、后怕以及巨大难堪的情绪取代。
“你又骗我?”
“骗你的。”
两人同时说道。
赵商松开了一点力道,但没完全放开她的手,声音里还带着笑出来的气音,显然对自己这个“壮举”非常满意,“吓到了吧?”
岑月黎没说话。她看着赵商那张带着得意笑容的脸,又低头看了看他还抓着自己手腕的手。那触感温热,甚至有些烫人,和她冰凉的手指形成鲜明对比。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烧掉了所有的理智和顾忌。
她猛地甩了一下手,这次赵商顺势松开了。岑月黎站直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还懒洋洋躺在地上的赵商。走廊里安静得可怕,只有远处隐约的音乐声和两人之间紧绷的、一触即发的空气。
然后,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很平静,甚至有点冷,但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空旷的走廊地面上:
“赵商”
她顿了顿,眼睛直直地看进他还有些懵懂、残留着笑意的眼底,问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问题:“你是不是喜欢我?”
赵商脸上的笑容,像被按了暂停键,瞬间僵住。他眼睛倏地睁大,里面翻涌起难以置信的惊愕,甚至有一丝被说中心事的慌乱。他几乎是触电般地从地上站起来,低头看着岑月黎,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说什么?”
他的反应,没有立刻否认,而是震惊和反问,某种程度上已经给了岑月黎答案。
但她不管。情绪像脱缰的野马,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近乎自毁般的冲动,推着她继续说下去。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空无一人。大家都在操场上享受自由活动,这里却僻静,安全。
她重新将目光落回赵商脸上,这次,问得更直接,也更平静:“你喜欢我吗?”
赵商张着嘴,好像失去了语言能力,只是呆呆地看着她,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岑月黎不等他回答,或者说,她根本不需要他此刻磕磕巴巴的确认。她接着自己刚才的话,用一种近乎谈判的、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语气,说出了更惊人的话:“你喜欢我的话,我可以答应和你谈恋爱。”
她微微歪了下头,像是在观察他的反应,又像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交换条件。
“你喜欢吗?”
赵商彻底懵了,巨大的冲击让他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岑月黎看着他这副呆若木鸡的样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没什么温度的弧度,作势要转身:“既然你不想,那当我没说。”
“没有!”赵商他猛地伸出手,再次抓住了岑月黎的手腕,“我没说不愿意!”
岑月黎垂下眼,看着自己被紧紧抓住的手腕,又抬起眼,对上赵商那双毫不掩饰欢喜的眼睛。那眼神太过炽热,几乎烫到了她。
她轻轻挣了一下,没挣开,便不再动作。只是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带着不容置疑的规则:
“你想好了。”
“和我谈恋爱,只能你知我知。”
“不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她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每个字都像淬了冰:“如果有谁知道了——不管是你说的,还是别人发现的——我们,立马分手。”
她说“分手”两个字时,语气没有任何留恋或犹豫,只有斩钉截铁的决绝。
赵商听着这近乎苛刻的条件,脸上的欢喜并没有减少,“这有什么!不就是地下恋吗?我保证,谁也不说!喻皓阳他们问我,我都不说!”
她终于用力,拍开了他还抓着自己手腕的手,力道不轻。
“你洗手了吗?”她嫌弃地瞥了一眼地面,“脏死了。”
赵商这才如梦初醒,放开了手。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灿烂到有些傻气的笑容,眼睛一直黏在岑月黎脸上。
“好的!”他应得响亮,然后,像是试探,又像是迫不及待地想要确认这个新身份,他压低声音,带着点得意和亲昵,飞快地叫了一声:“女朋友。”
这三个字钻进耳朵,岑月黎浑身一僵,几乎是立刻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走廊依旧空无一人后,她才猛地转回头,狠狠瞪向赵商,同时竖起食指,指向他,眼神里充满了警告。
赵商立刻捂住自己的嘴,但眼睛里那点得逞的、坏坏的笑意,还有嘴角压都压不下去的弧度,都彰显着他此刻的心情。
隔壁班的歌声还在继续,旋律像水一样流淌过来。
“不知道不明了不想要,为什么我的心,明明是想靠近,却孤单到黎明——”
“那爱情的绮丽,总是在孤单里,再把我的最好的爱给你——”
“如果有,就让你自由,自由,这是我的温柔,这是我的温柔,这是我的温柔,这是我的温柔,让你自由——”
走廊里空荡荡的,阳光从窗户斜进来,把整个走廊染成了蜂蜜的颜色。隔壁班的歌声渐渐弱了下去,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里散开,像涟漪荡到了岸边,然后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