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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归还耳夹     赵 ...

  •   赵商没有再多做解释,只是为她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走吧,岑医生,送你回家。”

      岑月黎拉开车门,一股清雅的栀子花香氛气味迎面扑来。她下意识地顿了顿,才弯腰坐进副驾驶。

      赵商熟练地启动车子,导航屏幕自动亮起,开始计算回家的路线。

      岑月黎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开始打量这个密闭的、属于赵商的私人空间。

      首先闯入视野的,是悬挂在后视镜下的一个平安符。像是一个手工刺绣的精致小物件,白色的底,上面用银线绣着一个“禾”字,针脚细密匀称,一看便知是花了心思的。

      它随着车子的轻微晃动轻轻摇摆,无声地宣示着某种主权。

      她移开视线,却又落在中央扶手杯架里。那里并排放着两瓶未开封的矿泉水。

      还有她这一侧的车门储物格里,放着一些零食。

      岑月黎突然觉得有些窒息。她像是一个误入他人私密领地的闯入者,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痛快,此刻变得清晰而尖锐。

      “……你这些年,和方笑一直都有联系吗?”她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比平时略显生硬,试图用这个问题来打破这令人难堪的沉默,也像是在确认,在她缺席的岁月里,他的世界究竟是怎样运行的。

      “是啊,怎么了?”赵商回答得随意,目光仍专注在前方路况。

      导航语音清晰报出她家小区的名字。岑月黎一愣,“你知道我家在哪?”

      赵商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上次苏怡不是送过你吗?”

      苏怡的名字让两人同时沉默了一瞬,岑月黎想起了那个晚上。车内的暧昧回忆与眼前程禾存在的痕迹交织在一起,气氛变得更加复杂。

      岑月黎像是要抓住什么救命稻草,生硬地转移了话题,“那你和苏怡……也一直有联系吗?”

      “算是吧,”赵商的声音听不出波澜,“和方笑比起来,联系少一点。”

      话一出口,岑月黎就后悔了。这接连的追问,听起来蠢透了。她抿紧唇,感觉脸颊在发烫,尴尬地陷入了沉默。

      赵商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异常,轻笑一声,带着点戏谑:“怎么,岑医生,是觉得跟我单独待着不自在?你不说话也没关系的。”

      “没有啊!”岑月黎立刻否认,声音因心虚而微扬,下意识挺直了背脊。

      红灯,车子缓缓停下。

      赵商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探究和了然的玩味:“没有?那你的脸……”

      他顿了顿,语气里的笑意更明显了,“怎么红成这样?”

      岑月黎感觉被他目光扫过的皮肤像着了火。她猛地伸手按下车窗按钮,微凉的风灌入,吹动她的发丝,也试图吹散她脸上滚烫的热意和心头的烦闷。

      “热的。”她扭过头,死死盯着窗外流动的街景,留给赵商一个泛红耳根和紧绷的侧脸轮廓,语气硬邦邦的。

      车窗外城市的喧嚣涌了进来,却似乎盖不住身边男人那低沉而意蕴悠长的轻笑。

      他还好意思笑。

      臭男人。

      车子终于缓缓停在了岑月黎家楼下。

      几乎是在轮胎停止转动的瞬间,岑月黎便迅速解开了安全带,一手抓着自己的包,另一手紧紧抱着那个装着“九死还魂草”的纸袋,语气又快又急:“到了,谢谢,我先上去了!”

      话音未落,她已经推开车门,几乎是落荒而逃。

      赵商看着她近乎仓促的背影,不由得失笑摇头。还没等岑月黎的身影消失,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伴随着一阵舒缓的铃声——是程禾。

      他脸上的笑意还未完全敛去,顺手接起了电话,蓝牙耳机里传来程禾温软的声音:“你那边结束了吗?吃饭了吗?”

      “嗯,刚结束。”赵商一边打着方向盘调头,一边回应,语气是处理完公事后的松弛,“吃过了,在‘四季春’。”

      “那就好,别太累了。”程禾的声音带着惯有的体贴,“我这边刚忙完一个设计方案,突然好想你。”

      “嗯,我也快回去了。”

      电话那头,程禾顿了顿,才柔声道:“好,那你开车小心。我等你。”

      岑月黎几乎是冲进电梯的,直到电梯门缓缓合上,将外面的一切隔绝,她才背靠着冰凉的梯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早知道不上车了。

      她低头,看着纸袋里那株被称为“九死还魂草”的翠绿植物,叶片肥厚,生命力盎然。不用天天照顾,偶尔忘了也没关系,浇点水就能活过来……

      乱七八糟的念头塞满了脑海。

      电梯到达所在楼层,“叮”一声轻响,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她甩甩头,试图把那个扰人心绪的身影和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从脑子里甩出去。

      “只是朋友,就是朋友,岑月黎,你们只是朋友……”

      几天后的傍晚,岑月黎照常来到瑜伽馆。

      课程结束后,学员们陆续离开。岑月黎正在垫子上做着最后的拉伸,程禾笑着走了过来,在她旁边的垫子上坐下。

      “岑医生,今天感觉怎么样?看你刚才那个体式比上周稳多了。”程禾语气熟稔地闲聊。

      “好多了,多亏程教练指点。”岑月黎也笑着回应。

      程禾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透明自封袋,里面正是那枚珍珠耳夹。她递过去,语气自然随意:“岑医生,看看这是你的吗?在赵商车上发现的,他说可能是你的,我就想着上课带给你。”

      岑月黎接袋子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的目光落在那个珍珠耳夹上,大脑飞速运转。她确实好像丢了一个。那天方笑婚礼后她醉得不省人事,是苏怡照顾的她,耳夹什么时候丢的,丢了一只还是一对,她根本没印象,苏怡大概也没留意。

      此刻,程禾就坐在面前,眼神清澈,笑容温和,等待着她的确认。

      她接过自封袋,仔细看了看,然后露出几分不确定的恍然:“我好像是丢了一个,不太记得了。这款式很基础,我也不确定是不是我丢的那个。”

      她用手指捏了捏那小袋子,像是在确认,“不过还是谢谢你啊程教练,还特意给我送过来。”

      程禾看着岑月黎将耳夹随手塞进运动包的侧袋,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没事儿,物归原主嘛。”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从包里取出几张设计精美的门票,递给岑月黎:“对了岑医生,这周末我在市美术馆有个小型的陶瓷作品展,这是门票。你拿着,多给了几张,可以叫上朋友一起来玩。”

      岑月黎看着递到眼前的门票,那上面印着程禾优雅的侧影和展览主题,设计得很有格调。

      刚经历了耳夹风波,岑月黎实在不想再踏入任何可能与赵商、乃至与程禾的私密世界产生交集的空间。

      她扯出一个礼貌的笑容,正准备找借口推脱。

      “你一定得来,”程禾仿佛看穿了她的犹豫,笑意更深,语气却不容置疑,“赵商、方笑他们都会来捧场的。前两天跟方笑通电话,她还提起你呢,说好久没见你这老同学了,正好趁这个机会聚聚。”

      方笑也会去?

      岑月黎到嘴边的推辞瞬间卡住了。

      一种微妙的不适感悄然蔓延。明明方笑是她的初中同学,她们才是一个圈子的。可现在,程禾提起方笑的语气如此熟稔自然,仿佛她们才是时常联络的密友,而自己,反倒成了那个需要被提及、被邀请的“外人”。

      一种微妙的、被排除在外的感觉,混合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醋意,悄然滋生。

      岑月黎压下心头那点不适,抬起脸,扯出一个还算得体的笑容:“好啊,周末我一定到。”

      “那就说定了!”程禾笑容加深,亲切地拍了拍她的手臂,“拜拜,周末见。”

      走出瑜伽馆后,岑月黎几乎没怎么犹豫,立刻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和方笑的微信聊天界面,指尖飞快地打字:【你和程禾提我了?】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手机就震动了一下,方笑回得很快,只有一个简单的问号:【?】

      岑月黎抿了抿唇,继续打字:【程禾周末那个陶瓷展,你也去?】

      这次,方笑直接发来了一条语音,点开,是她那爽朗又带着点疑惑的声音:【你说那个啊,我周末有空,想着大家好久没聚了,就答应了呀。她是提起你了,问我要不要邀请你一起来看展,我就说可以啊。怎么了?】

      语音刚听完,没等岑月黎回复,方笑又紧跟着发来一条,语气带着关切:【你不想去吗?你不想去也没关系,不用勉强。】

      听着方笑熟悉的声音,岑月黎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股较劲的心思有点可笑,也有点幼稚。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那点别扭,也回了条语音,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自然:【没有不想去,去啊,干嘛不去。正好看看程教练的作品,顺便敲你一顿饭,好久没宰你了。】

      方笑立刻回了个“敲打”的表情包,接着又是一条语音,带着笑意:【行行行,请你吃大餐!那就周末见啦!】

      放下手机,岑月黎看着远处渐次亮起的路灯,轻轻吐出一口气。

      岑月黎回到家,将那几张设计精美的展览门票放在玄关的柜子上。

      程禾给她好几张票,确实是好心,想让她带上朋友。可这份周到此刻却让岑月黎感到一丝无形的压力。她盯着那几张富余的票,脑海里过了一遍自己的社交圈。

      她发现自己还是找不出一个能自然陪同前往的人。

      直接把多余的票扔了或者置之不理似乎不太礼貌,毕竟是人家的心意。她拿起手机,点开微信通讯录,下意识想在自己科室的小群里问一句,看看有没有同事感兴趣。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又犹豫了。

      算了。她叹了口气,熄灭了屏幕。

      最终,她又点开了和科室里与自己关系最熟络、性格也最爽直的王护士的私聊界面。王护士比她年长几岁,平时很照顾她,人也开朗,或许会感兴趣。

      她斟酌着措辞,尽量显得随意:【王姐,周末有空吗?我这儿多出来几张美术馆的陶瓷展门票,朋友送的,你要是有兴趣可以拿两张去看看,或者带给家里人?展览好像还挺不错的。】

      消息发出去后,她放下手机,心里那点别扭感依然没有完全消散。明明程禾是好意,怎么到了自己这里,就变得这么拧巴了呢?剩下的票,如果王护士不要,或许可以塞给岑林?

      那他不要也得要。

      时间一晃就到了周末。

      岑月黎站在衣帽间的镜子前,花费了些心思在穿着上。她最终选了一件质感极佳的短款收腰棕色风衣,版型挺括,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纤细的腰线。风衣没有敞开,一丝不苟地系好,显得利落又带着几分克制的优雅。

      内搭是简单的白色吊带,下身则是一条黑色的高腰短裤,巧妙地隐藏在风衣下摆之下,只露出一小截。脚上是一双及膝的黑色长靴,拉长腿部线条的同时,又增添了几分飒爽之气。

      那双从风衣下摆与黑色短裤边缘延伸出来的腿,无疑是引人注目的。骨骼纤细,线条流畅,瘦但不过分纤细。

      她将长发仔细打理过,发尾带着慵懒而不失精致的微卷,散在肩头。脸上化了淡妆,让那双平日里略显清冷的眸子多了几分神采。

      她不爱戴手链,觉得碍事,只是左手腕上依旧戴着那枚检测睡眠的运动手环。

      不过她会在耳饰和项链上花心思。今天,她戴了一对银色大圈耳夹。纤细的锁骨间,一条同样风格的细链吊坠项链闪着细微的光芒。

      临出门前,她像是想起什么,从抽屉里翻出一堆香水小样。她挑了一支柑橘木质调的,在耳后和手腕内侧轻轻点了两下。清爽又带着一丝疏离感的香气淡淡弥漫开来,与她今天的整体风格相得益彰。

      拿起手包,将那张孤零零的门票塞进去——王护士把票收下了,至于谁去看,岑月黎就不知道了。

      岑月黎最后看了一眼镜子,转身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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