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雾凇》万缘

40、棒棒糖（初中） 初

　　初夏上午的阳光已经有些晃眼，塑胶跑道上蒸腾起淡淡的橡胶气味。体育老师还没来，自由活动的哨声也没吹，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在操场边树荫下或器材旁晃悠。

　　岑月黎和方笑、苏怡站在单杠附近闲聊，马尾辫随着她微微偏头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尾那枚草莓发圈上的粉色水晶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忽然，后脑勺传来极其熟悉的、几乎成了某种固定“招呼”方式的轻微拉扯感，有人又弹了她的草莓发圈。

　　岑月黎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猛一回头，眉头已经习惯性地拧起，琥珀色的眼睛里蓄着即将喷发的、被屡次挑衅的恼怒。

　　可身后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正在打闹的别班男生。

　　“岑月黎，看哪儿呢？”

　　带着笑意的、欠揍的声音从正前方传来。

　　岑月黎倏地转回头。赵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绕到了她面前，隔着一两步的距离，正低头看着她，嘴角咧开，露出一口白牙，笑得阳光又……讨打。

　　他大概是刚和别人追赶打闹完过来，额发微湿，身上带着运动后蒸腾出的、干净的汗水和阳光混合的气息，松松垮垮的外套敞着，露出里面白色的棉T恤。

　　“幼稚！”岑月黎没好气地瞪他，伸手护住自己的发圈。

　　赵商也不恼，反而笑意更深了些。他变戏法似的，从裤兜里掏出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

　　“喏。”他把糖递到岑月黎眼前，晃了晃。

　　岑月黎眼睛一亮，露出一丝藏不住的欣喜，伸手就去够。

　　就在她的指尖快要碰到糖纸的瞬间，赵商手腕一缩，棒棒糖灵活地转了个圈，又被他握回了掌心。

　　岑月黎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欣喜瞬间凝固，然后迅速垮了下去，变成毫不掩饰的失望和恼火。

　　“赵商！你耍我呢？”她声音拔高，带着被戏弄的羞愤。

　　“逗你的。”赵商笑得肩膀都在抖，像是恶作剧得逞了无比开心。他再次把棒棒糖递过来，“呐，真的给你。”

　　岑月黎狐疑地看着他，又看看那近在咫尺的糖果，刚才的教训还在眼前。她犹豫了一下，再次伸出手，速度比刚才慢了些，带着点试探。

　　眼看她的手指就要捏住糖棍……

　　赵商眼底闪过一抹狡黠的光，手腕又是极快的一动，棒棒糖再次从他指尖溜走，被他背到了身后。

　　“你——！”岑月黎这次是真的气到了，脸颊都鼓了起来。她猛地收回手，狠狠瞪了赵商一眼，彻底转过身去，用后脑勺对着他，语气硬邦邦的，“我不要了！谁稀罕！”

　　赵商见她好像真生气了，肩膀也不抖了，连忙绕到她面前，脸上那点恶作剧的笑意收敛了些，换上了一副“这次绝对真的”的诚恳表情，把棒棒糖直接举到她鼻子前：“哎，别气嘛，这次真不骗你了，给你给你。”

　　岑月黎扭着脸不看他，也不看糖，从鼻腔里哼出一声，表示“信你才有鬼”。

　　赵商挠了挠头，看她油盐不进的样子，有点没辙了。他看了看手里的糖，又看了看岑月黎紧抿着、但嘴角还残留着一丝因为生气而微微下撇的弧度的嘴唇。

　　他动作利落地“刺啦”一声撕开棒棒糖的塑料包装纸，然后不由分说地，直接将那圆溜溜、橙澄澄的糖球，递到了岑月黎紧闭的唇边，几乎要碰到她的嘴唇。

　　“真不骗你了，快拿着。”

　　岑月黎感觉到那冰凉坚硬的糖球触碰到唇瓣，带着橙子香甜的气息直往鼻子里钻。她生怕这又是他的一次戏弄，在她张嘴的瞬间又把糖拿走，让她在方笑她们面前再出一次丑。

　　那种患得患失和被耍弄怕了的情绪让她有点急，几乎是出于一种“抢到手才算数”的本能，她迅速张开嘴，啊呜一口，精准地咬住了那颗棒棒糖。

　　甜意瞬间在舌尖化开，带着清新的甜橙香。

　　她终于得手，心里那点憋屈顿时散了，眉眼不自觉地舒展开，甚至因为这小小的“胜利”和糖果的甜味，眼底漾开了一点真实的笑意，虽然脸上还努力板着。

　　赵商看着棒棒糖稳稳地待在她嘴里，她腮帮子因为含着糖而微微鼓起，那双刚才还冒着火的眼睛此刻弯起一点柔软的弧度，像被糖渍过的琥珀。

　　“看吧，”他笑着，语气里带着点“我说了不骗你吧”的理直气壮，“都说了不骗你了。”

　　甜味在舌尖丝丝缕缕地化开，驱散了方才那点被戏弄的憋闷。

　　但岑月黎含着糖，看着赵商那副“看吧，我就说会给你”的、带着点小得意的笑脸，心里却并没有完全被说服。

　　他才不是因为“真想给她”才给的，分明是她自己“抢”到的。

　　如果刚才她一直硬气着不要，或者反应慢了没咬住，谁知道这根棒棒糖最后会进谁的嘴里？说不定他自己就剥开吃了，还会反过来笑话她“给你都不要，那我只好自己吃了”。

　　“喂！赵商！”方笑看戏看够了，立刻跳出来，伸出手掌心朝上，理直气壮地嚷嚷，“我们的呢？厚此薄彼啊你！”

　　苏怡也笑着附和：“就是就是，见者有份！不能只给鸭梨一个人啊！”

　　赵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像是才想起旁边还有两个人。他“啧”了一声，摸了摸鼻子，把手伸进了裤子的另一边口袋，摸索了一下。

　　掏出来两个棒棒糖，一个绿色的苹果味，一个紫色的葡萄味。他也没多挑，随手就朝方笑和苏怡的方向一丢：“接着！”

　　方笑手忙脚乱地接住苹果味的，苏怡则稳稳抓住了葡萄味的。两人笑嘻嘻地剥开糖纸，也塞进了嘴里。

　　“这还差不多！”方笑含着糖，含混不清地说。

　　集合哨再次尖锐地响起，体育老师已经站在操场中央，拿着点名册开始喊了。

　　“走了走了，上课了！”赵商摆摆手，率先朝着集合点跑过去，背影在阳光下跃动。

　　岑月黎、方笑、苏怡也含着各自的棒棒糖，慢悠悠地跟在后头。三种不同的果味甜香在她们之间飘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