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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珍珠耳夹     明 ...

  •   明明上一秒还是艳阳高照,驶出机场停车场时,天空却已是铅云低垂,远处隐隐传来闷雷声。

      程禾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忽然开口:“你最近工作怎么样?”

      赵商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后视镜里映出他平静的侧脸:“嗯,挺好的。”

      “哦……”

      程禾转头看他,她忽然发现自己好像很久没这样认真看过他了。他总是忙,她也并不空闲。

      “赵商,”她声音很轻,“我们是不是还没吵过架?”

      红灯亮起,车缓缓停下。豆大的雨点突然噼里啪啦地砸在挡风玻璃上,瞬间模糊了视线。

      赵商打开雨刷器,转过头,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随即被惯常的笑意取代:“瞎说什么呢,你还想吵架不成?等忙完这阵我就陪你,想去哪儿玩都行。”

      “又是忙完这阵。”程禾笑了笑,“你还记得前年我们去婺源看油菜花吗?你说等锐齿稳定了,就陪我去景德镇住半个月,亲手做套情侣杯。”

      赵商喉结滚了滚,没说话。

      “其实我这次在景德镇,找老师傅做了套杯子。”程禾从样品箱里拿出个棉布包,解开时露出两只青白釉的茶杯,杯底各刻了个极小的“禾”与“商”。

      绿灯跳亮,后车按了声喇叭。赵商踩下油门,引擎声和哗哗雨声掩盖了车厢里的沉默。过了会儿,他才低声说:“对不起。”

      “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程禾把杯子放回箱子,棉布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只是……好像永远有更重要的事。”

      明明她还记得他们初见的那个雨天,他冲进书店时浑身湿透的狼狈样子,记得他接过她的手帕时指尖的迟疑。后来他来还伞,站在她的小陶艺工作室里,盯着转盘上的泥坯,像个迷路的人。

      那时多好啊——他学不会拉坯,泥巴在他手里总是不听话,她握着他的手调整姿势,他掌心的温度比窑炉还烫。他带她去吃凌晨的路边摊,她陪他熬通宵赶方案,两个人在空荡的办公室里用咖啡干杯,玻璃窗映出他们靠在一起的影子。

      可现在呢?

      他依然温柔,依然记得她喝咖啡不加糖,出差会带她喜欢的陶瓷小玩意儿。可有些东西就是不一样了:他的拥抱变得像例行公事,他的笑容总在接工作电话时突然消失。

      明明谁都没有错,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赵商忽然把车拐进路边的停车场,熄了火。车厢里只剩下空调的低鸣和车外淅沥的雨声,他解开安全带,侧过身看着程禾,眼底有她从未见过的疲惫:“我不是故意忽略你。”

      他很少说自己的事,但程禾知道一些碎片——父亲做生意失败卧病在床,母亲和别人跑了,爷爷气死了,奶奶供他读完职高之后爸爸喝农药死了,不久后奶奶也去世了。他十七岁在汽修店当过学徒;大专时倒卖二手电脑,做各种兼职,两天只睡四个小时……

      那些她听着像故事的经历,是他实实在在熬过来的日子。

      “我有时候看着办公室的灯,会想起以前住的老房子。”赵商的声音很哑,“奶奶总说,人要往前跑,停下来就会被穷追上。我不敢停,程禾。”

      程禾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她伸手想去碰他的脸,却被他握住手腕。他的掌心很烫,薄茧。

      “我不是要你停下。”她反握住他的手,“我只是希望,你能把我考虑进你的未来。”

      赵商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他的拥抱很用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像个迷路很久的孩子:“再给我点时间,好不好?等忙完这阵,我们就去景德镇,亲手做套杯子,刻上我们的名字。”

      程禾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她似乎明明知道这个承诺或许还会被推迟,但此刻,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忽然觉得或许还能再等等。

      一定可以解决的。

      赵商松开她,重新发动车子,嘴角扬起熟悉的笑容:“还去吃茶点吗?我记得你爱吃他们家的虾饺。”

      “嗯。”程禾点头。

      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程禾看了眼来电显示,接通电话:“沁云?”

      电话那头传来闺蜜焦急的声音:“禾禾,你们还在机场附近吗?我的航班提前落地了,带着豆豆和两个大箱子,这雨下得太突然,根本打不到车……”

      程禾看了眼窗外渐大的雨势,又看向赵商:“沁云带着豆豆在机场,打不到车。我们去接一下她们一起吃个饭吧?”

      赵商点点头,熟练地转动方向盘往回走:“好。”

      在T2航站楼到达层,他们很快看到了抱着孩子的祝沁云。豆豆在妈妈怀里不安分地扭动着,祝沁云脚边放着两个大行李箱,发丝被雨水打湿几缕,贴在脸颊旁,显得有些狼狈。

      “真是麻烦你们了。”祝沁云看到程禾,露出感激的笑容。

      “说什么呢。”程禾笑着接过她手中的随身包,赵商则冒雨将行李搬进后备箱。

      上车后,祝沁云抱着豆豆坐在后座,程禾坐在副驾驶。

      豆豆很活泼,上车后就好奇地东摸摸西看看,童言童语逗得两个女人不时发笑。

      车子驶上大路,雨刷器有节奏地左右摆动。祝沁云和程禾聊着近况,赵商专注地开着车,偶尔插一两句话。

      后座传来豆豆奶声奶气的声音:“妈妈,亮晶晶!”

      祝沁云低头,看见豆豆手里捏着一个米粒大小的小东西,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泛着珍珠般温润的光泽。

      那分明是一只女士珍珠耳夹。

      豆豆正好奇地往嘴里塞。

      “哎呀!不能吃!”祝沁云吓了一跳,赶紧掰开儿子的手,小心地将那枚耳夹抠了出来。

      她捏着耳夹,心里咯噔一下。作为程禾多年的闺蜜,她当然知道程禾从来不戴耳夹。

      她的目光在程禾和赵商之间转了个来回,声音尽量放得随意,“这耳夹……哪来的?看着挺别致。”

      赵商握着方向盘的手明显紧了紧。他的视线在前方道路和内后视镜之间快速切换了一下,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

      那瞬间的停滞和细微的慌乱,没能逃过因前夫出轨而变得异常敏感的祝沁云的眼睛。

      “……可能是岑医生的。”赵商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带着一丝迟疑,“方笑婚礼那天,她搭过我车,大概是那时候不小心掉的。”

      程禾闻言,她想起岑月黎来上瑜伽课的时候头发扎成丸子头,确实没有耳洞。见赵商停顿,她只以为他是在回忆谁坐过他的车,并未立刻联想到别处。

      再加上她心里琢磨的,还是两人之间根深蒂固的问题。

      “哦,岑医生啊。”她淡淡应了一声,从祝沁云手中接过那枚耳夹,“哎,怎么没早点发现,不然刚才正好就可以还给她了。”

      祝沁云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不再说话,只是低头哄着又开始闹腾的豆豆,心里开始翻江倒海。她太熟悉男人这种瞬间的迟疑和借口了,想当初她前夫出轨,也是从副驾座缝隙里发现一根不属于她的长发开始的。

      把祝沁云和豆豆安全送到家后,赵商和程禾一起离开。晚上,程禾刚回到家,就收到了祝沁云发来的微信:

      【禾,今天在车上我不方便多说。那个耳夹,赵商说是岑医生的,你们都认识那个岑医生?我还是觉得他当时的反应有点不太对劲。我是过来人,有些苗头不得不防。你可得留个心眼。】

      程禾看着屏幕,几乎要笑出来。沁云这是被前夫伤得太深,看谁都像出轨。

      她慢悠悠地打字回复:【知道你是为我好,但真不是你想的那样。岑医生是他初中同学,十几年没联系了,方笑婚礼上才重逢。要说出轨,他跟方笑好朋友这么多年,出轨方笑还差不多。】

      发送完,她把手机扔到沙发上,走到窗边。雨还在下,玻璃上蜿蜒的水痕模糊了城市的灯火。

      她想起当初是自己先动的心。是她先约他吃饭,先牵他的手,先在他加班时送去热汤。他几乎没怎么挣扎就接受了,顺理成章得像早就等着这一刻。

      在一起这些年,他确实对她很好。记得她所有喜好,支持她的事业,再忙也会抽时间陪她。只是每当提到婚姻,他就变得沉默。

      程禾叹了口气。问题从来不在什么岑医生或方笑,而在他们自己。前两年她也忙着自己的陶艺工作室,没太在意这个,直到身边朋友一个个步入婚姻,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们之间横亘着一条多么深的鸿沟。

      手机又亮了一下,是祝沁云发来的:【反正你多注意点总没错。】

      程禾拿起手机,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喂,”她靠在窗边,语气轻松,“别瞎操心了。我跟赵商的问题,我比谁都清楚。不是第三个人的事,是我们俩对未来的规划不一样。”

      电话那头,祝沁云还在坚持:“可是……”

      “没有可是。”程禾打断她,声音很柔和,但很坚定,“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真的不用怀疑岑医生。赵商要是那么容易出轨,我们根本走不到今天。”

      电话那头,祝沁云叹了口气:“行吧,你心里有数就好。我就是怕你吃亏。”

      程禾心里一暖,语气也放得更松了些,带着点自嘲的笑意:“沁云,我问你个问题,你跟你前夫……以前吵过架吗?”

      “吵啊,怎么不吵?”祝沁云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过来人的唏嘘,“为钱吵,为带孩子吵,为一点鸡毛蒜皮都能吵起来。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

      她顿了顿,忽然反应过来,“等等,你问这个干嘛?别告诉我你跟赵商从来没红过脸,那我可真要怀疑你们是不是在演偶像剧了。”

      “不是秀恩爱,”程禾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连自己都困惑的迷茫,“是真的,我们好像……从来没真正吵过架。”

      “哈?”祝沁云显然不信,“一次都没有?意见不合的时候呢?你作天作地的时候呢?”

      “没有。”程禾望着窗玻璃上交织的雨痕,思绪飘远,“意见不合的时候,通常都是他沉默,或者直接退让。而我……你知道的,我不是那种人。”

      她顿了顿,试图厘清那种微妙的感觉:“有时候,我明明感觉到不舒服了,话到嘴边,看他那么累,或者想到他那些过去,就又咽回去了。他呢,好像脾气一直不错,什么都‘挺好’,什么都‘听你的’。可越是这样,我越觉得……我们之间好像隔着什么。”

      祝沁云沉默了。

      赵商回到自己公司附近的公寓。热水冲淋在身上,却没能洗去从机场开始就盘踞在心头的滞闷。他擦着头发走出来,把自己摔进床里,手机在掌心转动,屏幕漆黑,映出他疲惫的眉眼。

      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一条新的好友申请。

      备注写着:【赵总,我是岑林麟,交个朋友呗。】是岑月黎推荐过来的。

      赵商盯着那行字,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点了“通过”。

      好友申请通过后,赵商随手点开了岑林麟的朋友圈。

      最新的一条,是半小时前发的。九宫格。文案是:给姐姐征婚。

      赵商的目光瞬间被定住了,照片的主角,赫然是岑月黎。看背景,应该就是她刚才说的那家火锅店。

      第一张:热气腾腾的鸳鸯锅,红油滚滚,摆满了各种菜品。

      第二张:岑月黎举着个什么丸子对着镜头搞怪。

      第三张:一张抓拍,岑月黎正低头认真地调着油碟,侧脸在氤氲的热气里显得格外柔和,一缕卷发垂在颊边。

      第四张:姐弟俩的合照。岑林麟笑嘻嘻地揽着岑月黎的肩膀,岑月黎则一脸“嫌弃”地歪着头,但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笑意。她的脸颊被热气熏得微红,嘴唇也因为辣而显得格外红润。

      第五张、第六张:一些菜品的特写。

      第七张:一张看似随意的自拍。岑月黎应该是拿着手机,镜头稍微俯拍的角度。她微微歪着头,对着镜头,眼睛因为笑意而弯成了月牙。背景是火锅店热闹的暖光,映得她肤色如蜜,那对今天戴着的极细银色耳夹在发丝间若隐若现。

      赵商的拇指停了下来,指尖悬在屏幕上,没有再往右滑动。他的目光落在这张单人自拍上,停留了很久。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他专注的轮廓。

      鬼使神差地,他长按了屏幕……

      随即,指尖猛地一缩,像是被什么烫到。他迅速按灭了手机屏幕,将它反扣在床头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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