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行默暮》纪梦灵

4、第 4 章

　　离开清风镇后，一行六人向北行进。楚暮的五人团队配合默契，大哥赵乾统筹全局，二哥孙焕负责医疗和物资，三姐秦雨柔侦查先锋，四哥周铮断后警戒，而楚暮则是灵活策应的多面手。
　　林默被无形中安置在队伍中心最安全的位置，像个易碎的瓷器般被层层护着。这待遇让他胃里一阵翻涌，不是感动，是腻烦。
　　第三次被秦雨柔不由分说拉至身后，挡开丧尸袭击时，林默终于忍不住低声抗议，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被看轻的委屈：“秦姐姐，我能战斗的。”
　　秦雨柔双刀旋斩，利落地削掉一个丧尸的头颅，回头冲他爽朗一笑：“知道你能打，但总得给姐姐个表现机会不是？”
　　楚暮从旁闪过，长刀精准刺穿一个试图从侧翼扑向林默的丧尸眼眶，动作行云流水：“位置安排是为了整体效率，不是质疑你的能力。”
　　林默抿紧嘴唇，不再言语。他注意到楚暮说话时目光仍警惕地扫视四周，那副全心守护整个团队的模样让他莫名烦躁。
　　傍晚时分，他们找到一处荒废的寺庙歇脚。庙宇虽破败，围墙却还算完整，只需简单加固就能过夜。
　　分工时，楚暮自然地将林默安排与孙焕一同整理物资：“孙二哥熟悉药材，你可以帮他分拣，有些草药能驱赶尸类。”
　　林默垂下眼睑，温顺点头，心里却冷笑。这是把他当女人孩子般照顾了？
　　趁众人忙碌，林默悄悄溜到庙后一处隐蔽角落。他早就注意到那里有几株暗紫色的毒草，碾碎后的汁液能让人产生严重幻觉。若是掺入晚餐中，应该能看到那永远镇定自若的楚暮失态的模样吧？
　　想到楚暮可能会露出的慌乱表情，林默几乎要笑出声来。他小心采集毒草，用石块碾碎收集汁液。
　　“找什么呢？”楚暮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林默浑身一僵，心脏几乎骤停。他几乎是凭借本能，身体猛地一颤，顺势用袖子扫过地面，恰到好处地掩盖了那片毒汁，同时另一只手迅速抓起旁边一株常见的灰灰菜。他转过身时，脸上已堆满了受惊的惶恐和一丝被发现“偷懒”的窘迫：“楚、楚大哥…我、我看看有没有能吃的野菜…对不起，我不该乱跑…” 他举起手里的灰灰菜，像是证明自己的话。”
　　楚暮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随即望向远处：“这一带可能有僵尸出没，别单独行动。”他伸出手，“回去吧，孙二哥需要帮忙。”
　　那只手宽大有力，指节分明，带着练刀留下的薄茧。林默迟疑片刻，还是搭上手去。楚暮轻轻一拉，他就站了起来——动作自然得像已经重复过千百次。
　　回到庙中，孙焕正在整理药材，见到林默热情招呼：“来得正好，帮我分拣这些艾草，晚上点燃能防僵尸。”
　　林默乖巧坐下，袖中的毒汁隐隐散发着危险的气息。他心不在焉地分拣草药，目光不时瞟向正在加固门窗的楚暮。
　　“五弟很可靠吧？”孙焕忽然说，眼睛仍专注手中的药草。
　　林默一愣，含糊应声。
　　“别看他年纪最小，却是我们中最有担当的。”孙焕微笑着，“去年我重伤濒死，是他独自闯进尸群找药，浑身是血地背回救命的药材。”
　　林默手指停顿：“他…对所有人都这样好吗？”
　　孙焕抬头看他一眼，眼神意味深长：“五弟天性如此，见不得旁人受苦。但对你似乎格外上心。”他压低声音，“前日他特意绕路去寻蜜饯，说是你喜欢。”
　　林默低头掩去眼中波动，袖中的毒汁突然变得滚烫。
　　晚餐时，周铮熬了一大锅野菜肉干粥，香气四溢。众人围坐分食，秦雨柔讲着往日趣事，引得笑声不断。
　　林默端着粥碗，手指在袖中摩挲着那个小小的毒汁容器。时机正好，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故事吸引。
　　就在他准备动手时，楚暮忽然自然地与他交换了碗筷：“这碗料多，你正在长身体，多吃点。”
　　林默怔住：“我不是孩子。”
　　楚暮唇角微扬：“自然不是。”说完很自然地就着林默原来的碗吃了起来。
　　毒汁还在袖中，而楚暮正在吃那碗本该被下毒的粥。林默盯着楚暮从容的吃相，忽然一阵后怕。
　　若是他得手了，现在楚暮就…
　　“怎么不吃？”楚暮转头看他，眼神清明如镜，仿佛什么都看穿了。
　　林默低头匆匆喝粥，味同嚼蜡。
　　夜深人静，众人轮流守夜。林默被安排在第二班，与楚暮一同。
　　月色如水，从破窗倾泻而入，为楚暮的侧脸镀上银边。他擦拭长刀的姿势专注而虔诚，仿佛那不是杀人利器，而是珍贵宝物。
　　“你为何要对我好？”林默突然问，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楚动作不停：“需要理由吗？”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意。”林默语气尖锐起来，“你连我是什么人都不知道。”
　　楚暮终于抬头，目光沉静：“你是什么人？”
　　林默语塞。他编造的悲惨身世能骗过常人，但楚暮显然不在此列。
　　“我知道你有所隐瞒。”楚暮轻轻说，“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和秘密。我帮你，只因你需要帮助，而我有能力提供。”
　　这般坦荡的态度反而让林默无从应对。他习惯了他人的算计与背叛，却不知如何应对毫无保留的善意。
　　后半夜突然下起雨来。雨水从破顶漏入，很快打湿了地面。众人都被惊醒，匆忙挪动位置避雨。
　　林默假寐不动，任由雨水打湿衣襟。果然，不久后一件尚带体温的外袍轻轻盖在他身上。楚暮的气息靠近又远离，继续守夜去了。
　　外袍上带着楚暮特有的气息，干净而温暖。林默蜷缩在袍下，第一次感到无所适从。
　　次日清晨，雨势渐小，但雾气弥漫。能见度太低，赵乾决定暂缓出发。
　　秦雨柔提议利用时间训练配合：“小默来试试我们的联手阵型吧？”
　　林默本想拒绝，但看到楚暮期待的目光，鬼使神差地同意了。
　　训练中，楚暮不断指点他如何与队友配合：“注意左翼，孙二哥需要掩护”、“周铮进攻时记得补位”…
　　几次失误后，林默烦躁起来：“我自己能战斗，不需要这些花哨把式！”
　　气氛一时尴尬。周铮打圆场：“小默身手确实好，单打独斗我们都不如你灵巧。”
　　楚暮却坚持：“末世生存，团队配合比个人能力更重要。”他示范了一个配合动作，自然站到林默身后护住他的盲区，“比如现在，你可以专注前方，因为知道背后交给我。”
　　那么近的距离，林默几乎能感受到楚暮的体温。他猛地转身：“你怎么知道我不会从背后捅你一刀？”
　　话一出口，林默就后悔了。众人神色各异，孙焕下意识将手按在药箱暗格上——那里显然藏有武器。
　　唯有楚暮面色不变：“那你会吗？”
　　四目相对，林默在那双过于清澈的眼中看到自己扭曲的倒影。他忽然很想撕碎这份可恨的信任，想看看彻底失望的楚暮会是什么模样。
　　“当然不会。”林默垂下眼睑，露出惯有的柔弱笑容，“开玩笑的。”
　　训练继续，但气氛已不如先前融洽。唯有楚暮待他一如既往，甚至更加细心指导。
　　午后雾气稍散，周铮外出侦查，带回坏消息：西面有大量丧尸聚集，正在向他们方向移动。
　　“必须立刻转移。”赵乾果断决定，“往东走，那里有处山谷易守难攻。”
　　匆忙收拾间，林默故意落下了那件外袍。楚暮发现后，竟冒雨返回寻找。
　　当楚暮湿淋淋地拿着外袍回来时，林默终于忍不住发火：“一件破衣服值得你冒险吗？那些丧尸可能还没走远！”
　　楚暮认真折好外袍：“你夜里怕冷，需要它。”
　　林默一把抢过外袍扔在地上：“我不需要！我不需要你假惺惺的关心！你对所有人都这样，不是吗？那个秦雨柔，你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
　　话出口的瞬间，林默就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众人惊讶地看着他，秦雨柔更是挑起了眉。
　　楚暮沉默片刻，忽然微微一笑：“三姐是我敬重的战友。而你…”他弯腰拾起外袍，轻轻抖落灰尘，“是你。”
　　这算什么答案？林默还想质问，远处突然传来尸嚎声。
　　“来不及了，快走！”赵乾喝道。
　　楚暮一把拉住林默的手腕：“跟紧我。”
　　奔跑中，林默望着楚暮坚定的背影，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温度，心中的混乱有增无减。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人？为什么非要撕破那层面具不可？
　　雾气重新聚拢，尸嚎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林默握紧袖中的毒汁瓶，一个念头逐渐清晰。
　　他要看看，当真正面临绝境时，这份无私的善意能坚持到几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