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知为栀栀》三十六分半

1、第001章 “必须在一

　　“现在宣读陈文达先生的遗嘱，主要包括陈文达先生所有不动产和其含股份与可转换债券的赠予事宜。”
　　江北区富人云集的御江苑别墅区，云英巷最深处的陈氏宅邸刚结束了陈氏集团当家人陈文达的葬礼。

　　江北区的夏日向来多闷热，今日尤其。云层太厚挡住了太阳，闷热的空气中一丝风也没有，闷热的温度让人的心情也变得烦闷。
　　来观礼的宾客已经陆续离场，庭院中只剩下清洁人员在收拾残局。

　　陈氏主家的人都聚集在别墅二楼最东边的书房里，主要是陈文达的妹妹陈文秀和他的堂兄陈曙光两家人。

　　“根据嘱托人陈文达先生的意思，将现金和名下存款全数捐赠给江北城阳光福利基金会……除陈氏宅邸外的所有不动产赠与陈文秀女士……”

　　“停停停。”
　　宣读被打断，律师抬头看向出声的男人。
　　他靠坐在主位的沙发里，手里衔着一只雪茄。陈曙光皱着眉头闻了一下雪茄，开口道：“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了，你就直说，我大哥在陈氏的股份是怎么处理的。”

　　郑律停下了翻页的动作，抬头看向眼前这个男人。陈曙光年近七十，虽两鬓花白，可能是生活过得很好，人看着倒是精神抖擞。

　　视线偏移，他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圈这个房间的人们，或冷漠，或事不关己，在他们脸上看不到任何的悲伤或者不舍的情绪，仿佛大家都是奔着陈文达的股份而来。
　　此刻听见股份两个字，都抬头看向了他，虽然依旧表情漠然，不过眼里都多了一份警惕。

　　倒是也有例外，那个靠在窗边的女孩儿，一身过膝的黑色长裙，脸上驾着一副宽大的墨镜，双手环抱在胸前，随意地靠在窗边。
　　从所有人进书房开始到现在都没看她动过一下，就呆呆地靠在那儿，好像眼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喂，你听到没有，我爸让你直接宣布股份转让的部分。”
　　陈锋不耐烦的声音将郑律的思绪拉回，郑东平重新看向手中的文件，翻道股份转让的部分。
　　“根据陈文达先生的遗嘱，将陈氏集团及其子公司的股份和经营权赠与受赠人陈南栀女士。”

　　似乎是听到了自己的名字，陈南栀终于有了反应，偏过头望向人群中身着黑色西装的律师。
　　郑东平察觉到陈南栀的视线，正打算开口就被陈锋打断。

　　“不是，你没弄错吧？我爸为了陈氏集团操劳了一辈子，结果你说那老头子把股份都给了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片子？”
　　陈锋听到股份都转让给陈南栀后，忍不住朝郑东平走去，气势汹汹地就要夺过他手中的文件。
　　陈锋一把夺过郑东平手中的文件，文件上黑纸白字地写着将股份全数转赠给陈南栀。

　　陈锋大力合上文件，烦躁地砸到郑东平身上。转身回到陈曙光身边。

　　陈曙光虽一言不发，但明显脸色更沉了，雪茄也不闻了，冷冷地开口：“咱们走。”
　　陈锋一边拿起他爸沙发旁的拐杖，一边扶起陈曙光，还不忘抱怨起陈文达。
　　“爸，大伯也真是的，明明是你为了集团累死累活地操劳，到头来还是只想着他那个宝贝孙女，陈南栀那小丫头片子一个，一问三不知的懂什么集团管理的事？到时候还不是得靠您……”

　　陈曙光父子的身影消失在书房转角处，声音也随着越来越小。

　　室内一时陷入沉寂，陈文秀起身看向窗边的陈南栀，见她还是开始那个姿势，靠在窗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文秀轻轻拂了拂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从身旁的包里翻出墨镜戴上，也离开了。
　　顾行端看着母亲离去的背影，轻叹了口气，起身扣好西装，走到窗边。

　　“南栀”顾行端轻轻喊了一声，见陈南栀像是没有听到一样，没有任何反应。
　　顾行端抬手伏上陈南栀的肩膀，“南栀。”
　　这次陈南栀终于回头看向他了。

　　“有任何困难记得找小舅，知道吗？”顾行端见陈南栀缓慢地点了点头，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就转身离开了。
　　郑东平看着人都一个一个地离去，甚至连遗嘱的内容都没有听完，他一个外人都替陈文达心寒。

　　郑东平重新打开手中的文件，走到陈南栀身边。重新开始宣读股份转让的相关事宜。
　　“陈南栀女士？不知道您刚才听到了您外公的遗嘱内容了吗？”
　　郑东平正打算再给陈南栀复述一遍，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打断。
　　“姥爷。”
　　“什么？”
　　“不是外公……是姥爷。”
　　“呃……”郑东平心道这两个称呼不都是一样的意思吗？可能是习俗不同吧。

　　“好的，陈南栀女士，关于您姥爷陈文达先生的遗嘱内容还需要我再为您复述一遍吗？”
　　见陈南栀没反应，郑东平还是从头复述了一遍遗嘱的全部内容。

　　这次，眼前这个女孩终于有了反应。她喃喃道：“为什么？”
　　郑东平不解地看向陈南栀。
　　陈南栀又开口了：“为什么留我一个人，妈妈离开的时候，他说过他会一直陪着我的。”
　　陈南栀像是再也撑不住，一下子瘫软在地板上。

　　郑东平有点不知道如何安慰陈南栀，干脆盘腿坐在她面前，他合上文件夹，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南栀，不介意我这么叫你吧。为你姥爷工作的这几年，经常听他提起你。”
　　陈南栀抬头看向眼前这个男人，只见他望向远处，像是陷入了回忆。

　　“在陈先生口中，你从小就特别招人喜欢，永远是是一个活力满满的小太阳。在他面前总是没心没肺的样子，好像每天都会有让你开心的事情……”
　　听着郑东平的话，陈南栀像是回到了从前的时光。

　　“可是南栀，陈先生说他都知道，他知道你因为你妈妈的事情一直不肯放过自己，只是为了不让他担心，才一直在他面前保持开心的模样。”

　　郑东平的话像一颗石子被丢进了平静的湖水里，激起一圈圈涟漪。

　　“所以南栀，往前走吧，别总回头，陈先生也希望你可以是真的快乐。”
　　郑东平知道陈南栀可能需要自己待一会儿，就起身离开，顺便带上书房的门，隔绝与外界的声音。

　　随着书房门被关上，陈南栀再也忍不住地哭了。最开始还只是小声的抽泣声，慢慢地哭声越来越大，到最后，她的眼泪仿佛已经流干了，只剩下偶尔的抽噎。

　　郑东平听着屋内的声音越来越小，去楼下端了一杯水重新走进书房。

　　他看到陈南栀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遗嘱的文件。
　　他把水杯放在桌上，推到陈南栀面前。
　　“喝杯水吧，关于遗嘱，还有一些补充协议还没有说完。”

　　砰——陈南栀喝完水将杯子放到桌上发出重重的一声。轻拧着眉头，仔细消化着刚才听到的内容。

　　“郑律，您的意思是说，我必须在一年之内结婚，并且两年之内还不能离婚，姥爷的股份才算是真正地赠予完成？”

　　陈南栀皱着眉将补充协议反复翻看，似乎觉得不可思议。
　　郑东平看着陈南栀这个样子，给了她一个肯定的回答。

　　“陈先生也是为了你的幸福着想，他希望以后能有一个优秀可靠的人陪在你身边，他不忍心你一个人。”
　　陈南栀听到这个回答，似乎又觉得符合姥爷的性格，他之前倒是一直催着陈南栀找对象，甚至好几次都想让她去相亲。

　　“可是，我可以不要——”
　　“不可以。”郑东平打断陈南栀。

　　“你可以不在乎这些股份，但这是陈先生一辈子的心血，只有交给你他才能放心。如果不能转增给你，那他的股份就会被集团回收，到时候依照陈锋父子的处事风格，只怕陈氏集团要变天了。：

　　陈南栀这些年虽然没有参与公司的业务，也不时从姥爷那里听说了一些陈锋父子的事迹。

　　陈氏集团是做定制服装起家的，一直以来秉承的就是全手工定制，但目前传统手工定制成本太高，行业里越来越多的手工定制公司选择了用机器制作来代替手工制作。

　　陈锋父子一直主张放弃传统的手工制作，改用机器。但是陈文达一直希望不改初心，坚持使用传统手工技艺，所以双方一直在公司转型方面僵持不下。

　　陈南栀如今听了郑东平的分析，也知道自己不能轻易放弃这些股份，不能让姥爷一辈子的心血被毁。

　　陈南栀很快理清其中的利害关系。

　　“郑律，我可以把经营权转给我父亲吗？”陈南栀对经营公司一窍不通。

　　“呃……”郑东平思索着该如何解释，“陈先生并不是很信任周安先生。”

　　郑东平斟酌了一下开口道：“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消息，你父亲周安先生很可能是陈曙光那边的人。他虽然表面上是赞同陈先生坚持传统手工，但是上次关于公司转型的投票，我们发现他选择放弃传统手工技艺。”

　　“什么？”陈南栀觉得这太不可思议了。

　　“父亲当年是姥爷一手提拔起来的，就连和我妈妈的婚事也是姥爷做主同意的。”

　　郑东平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只能说一句：“可能人都是会变的吧。”
　　“经营公司的事你可以不用太担心，可以找一个专业的公司经理人来管理公司。现在最大的问题事解决你的婚事。”

　　“可我都不认识这个人。”
　　“陈先生之前与他有过几次往来，陈先生很欣赏他。”

　　陈南栀烦躁地起身，看见姥爷办公的那张桌子上还放着和她的合照。陈南栀拿起照片，轻抚上照片里陈文达的脸。

　　这张照片是陈南栀十八岁成人礼那天拍的，照片中陈南栀穿着陈文达亲手为她制定的礼裙，眉眼弯弯，开心地挽着陈文达的手臂依靠在他身旁。

　　啪嗒——眼泪滴落在玻璃相框上，陈南栀抬手擦干净相框上的泪水，仰头眨了眨眼睛，努力把眼泪憋回去。

　　陈南栀把相框摆回原位，重新回到郑东平对面的沙发。

　　“郑律，结婚毕竟是两个人的事，就算我同意，对方也未必会同意啊。而且姥爷到底为什么要设立这个附加条件。”

　　陈南栀还是不能理解陈文达的这个决定。

　　“我知道姥爷是担心我一个人，想找个人陪在我身边，可是他就确定两个人一定比一个人好吗？”

　　“他不确定。他只是知道你心里有道坎，他不希望你逃避。所以他给你两年的时间，如果两年之后，你不幸福，依旧坚持一个人的话，你也可以选择离开。”

　　郑东平看着陈南栀，缓慢开口：“陈先生只是希望你可以更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