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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一枚铜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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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清渊低头,长鸢面色如雪,嘴角血渍鲜红。
小心将她抱起来,只觉得怀里轻的像没有东西,贺清渊轻轻地蹭了蹭怀中人的额头,感到温热,沉沉出了一口气,自己也不知究竟是如释重负,还是心酸。
总归人找到了,回来就好。
听书和闲棋听见外面有动静,跑出来便看见贺清渊怀里正抱着个昏迷的女人往屋里走,吓了一跳赶快奔来,看见女人的容貌和满身血,更是惊骇。
“是王妃!怎么……怎么会搞成这样?”
“去找个大夫!现在就去!”贺清渊吩咐,“快点!”
“是!现在就去!”听书匆忙往门外跑,连带着把守夜的人也全都给叫醒了,拉着所有人一起满大街去找大夫。
“我家夫人生了急病,不等人,快点!”
众人四散而去,闲棋跟着贺清渊进屋帮忙照顾。
贺清渊把长鸢放到方才他躺过的床上,拉了被子虚虚盖住双腿,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心思沉重。
闲棋热了块湿毛巾拿过来,贺清渊轻轻拭去长鸢脸上半凝结的血块,毛巾变得暗红,染了一盆血水。
梅魂放在枕边陪着她,这是他贺清渊的东西,自然也就是她的东西,不管她要不要,都会给她。
半个时辰后,长鸢转醒过来,正对上坐在床边的贺清渊,他迅速察觉,朝她看过来。
意识到自己可能在哪里,长鸢一下子躺不住,想要坐起来,可浑身都疼,疼到没力气,脸色难看,贺清渊把她扶起来,在背后放了个枕头支撑。
熟悉的细致令长鸢沉默。相顾无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正欲开口致谢,听书带着从被窝里拔出来的大夫从门口进来。
“我不看大夫。”长鸢固执,“我没事。”自己什么样子自己清楚,她的身体早就已经是强弩之末,真气散尽,千疮百孔,说出来不过是令他越发担心。
“给她看!”贺清渊吐出几个恶狠狠的字,只盯着她,威胁一般,“闭嘴!”
长鸢只得听话,大夫也给吓得一个激灵,过来给长鸢把脉,眉头越皱越紧,看她一眼,再低头复查,再看她一眼,赶紧再三确认。
“夫人这脉象……”
长鸢瞪人,不让大夫说实话,奈何大夫只对屋里最厉害的人禀告,根本不看她,而那人偏偏在看她,比她更凶,硬生生压下她的不服气,他全部都要知道,不许隐瞒哪怕一点。
“出去说。”
贺清渊直接把人带出门私聊,隔绝掉门内人的百般暗示。
结果不好。
“夫人受了很严重的内伤。”大夫说,“我行医几十年,也算是见了不少江湖中人,各种伤都有过,像贵夫人这种,是被极厉害的高手所伤,虽未完全震碎全身经脉,内力却也所剩无几,按理说,她……”
大夫不敢再说,贺清渊察觉出不是什么好消息,但她已经这样出现,当着他的面哇哇吐血,他没什么不能接受。
“说吧,无妨。”
“夫人这是旧伤,按时间算最晚也半个多月了,救无可救,早就该力竭衰败而死,却撑着最后一口气一直熬到现在,想来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大夫也有不忍,“应该对夫人非常非常重要,重要到宁愿死都要做到,居然活了下来。”
心愿?她有什么舍不得的东西这么有劲?贺清渊想知道,会不会跟他有关?
大夫又道:“本就已勉力支撑,今夜怕是又强行运功,气血逆行,才虚脱吐血,得好好养着,可只怕也……”
没剩下多少时间了。
“大夫可听过梅魂?”贺清渊问。
“梅魂?”大夫惊异,“是梅魂吗?听闻这种药可活死人肉白骨,是白泽山下灵医谷谷主潜心半辈子的成果,是江湖中人人都都想得到的灵丹妙药,只是传闻到底是传闻,寻常百姓哪里见过?倘若真有,或许可以修补亏损的真气。”
贺清渊不说了,已经无路可走,幸好得了梅魂,幸好她在他身边。
开好药方送走大夫,回到屋里,长鸢缩在被子里不知道是昏迷还是又睡去,贺清渊脑中空白了一瞬,掐住手掌心,过去试她的鼻息,指尖处微微发颤,所幸人活着,看起来倒像是累极了才昏昏睡去。
打开木盒盒盖,贺清渊看见传闻里的灵药梅魂,一颗淡梅色圆滚滚的药丸,色泽艳丽饱满,弥漫出淡淡的药香,清雅绵长,想来是真物。
又转回床上,手悬在长鸢脸孔上方。末了落下来,拨了拨鬓边的碎发,帮她拉高被子盖的更严实。都这样了,别再伤了寒。
坐在床边静静看她的睡相,这一夜折腾,惊天动地,惊心动魄,惊魂未定,终于缓缓平静下来。
她安然睡着,不知他所思所想,仿佛回到不久以前,她就这么乖,那个时候,贺清渊还是她的天。
一直以为当初她是有不得已的原因才离开他,而今才发觉,真相或许比之更残忍。
贺清渊久久凝视,俯下身,在长鸢额头落下一吻。
长鸢再次醒来天已大亮,身上还是昨夜的衣服,沾着干掉的血,贺清渊换了衣裳,仍是坐在床边,一夜未睡,见她醒了递过来一杯热水,闻气味很明显是药水。
“治伤的。”贺清渊说,“喝了,对你的伤有好处。”
长鸢嗅了两下,总觉得有点熟悉,又想不起来,小心抿了两口,不苦,反倒嘴里甜丝丝的,大约是睡太久饿了,把一杯水喝干净,腹中温暖舒适,喝完才后知后觉熟悉的是什么。
赶忙打开盒子,已没了梅魂。她猜,梅魂此刻应该在她肚子里,看向贺清渊求证,他的表情证实猜测。
“……”
这么宝贵的东西就这么给吃了?可喝都喝了,也不能再吐出来。
确实有丝丝缕缕的热气顺着筋脉伸展蔓延,所到之处骨头舒服地泛出酥麻,通身舒畅,像是要长出枝叶般,生出一层浅浅的力气。
“不过一颗药,与其送进皇宫里尘封高阁不见天日,能救一条命才是灵药真正的使命。”贺清渊看着长鸢,总觉得她眼睛愈发明亮了些,之前是泛着冷光,如今多了抹光彩,心头稍安,“本王是摄政王,所有东西为我所有,皆可以做主。”
思量着自己就算真吐出来,也只是一滩子不怎么雅观的酸水,长鸢只能说服自己接受这个说法。
“那她们呢?”她鼓起勇气,“能放吗?我都吃了药了。”
底气不足,毕竟都捏在他手里,他一句话的事,不想惹他。
“放?”贺清渊吐出一个字,语调不太对劲,果然他又道,“她们盗窃贡物是为了救人,我可以不计较,但公然登堂入室,借跳舞行刺属实,不能放过。”
长鸢拽他袖子故技重施:“清渊……”
贺清渊从床边站起来,很不给面子地把袖子从她手指间拽出来,长鸢不想放手,抵不过他的力气,表情明显气闷。
“放人也不是不行,只是我如今是个商人,商人不会做亏本生意,聂姑娘打算拿什么来交换她们?”
交换?
“我……”长鸢低头思考,摸出来一文钱,可怜巴巴,连自己都觉得寒碜,“我这就回去拿钱。”
刚想起床,贺清渊坐下挡住她,起不来只能坐着,看他从她手里拿走唯一的一枚铜钱,捏在手指间细细端详,“钱?你有多少钱够换出六条人命?”
从他身边离开时,为了不显得自己贪图他财产,长鸢很清高地只带了区区几两银子,除此之外什么都没带,已经消耗的差不多,她没钱。
“我有。”她逞强,想趁机逃走。
“我不要钱。”贺清渊不打算顺她的意,“我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