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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清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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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动,全部拒绝承认。
紫雀蹙眉摇头:“聂长鸢是谁?不认得,不知道,没见过。”
其他人跟着附和,反正问就是不知道。
这个男人神秘莫测,武功高强又凶神恶煞,定是来寻仇的,长鸢那般身子骨,一旦被逮到,死定了。
既然如此,越发不能放,贺清渊看得分明,佯装收手,转而一掌劈在燕泥肩头,燕泥软倒在地上,剩下的人被闻讯赶来的衙差牢牢堵在门口无路可逃。
原来在方才的混乱里,闲棋早已假装失手把听书打出门,到衙门报了信。
偏院的墙上,长鸢和雪鹦并立在阴影中将一切收入眼中,雪鹦把偷到的小盒放进长鸢手里:“长鸢姐姐,记得吃药!你好了,就来救我们!”
纵身跳下,持一把利剑从后方朝着贺清渊直刺过去,被衙役拦住,搅缠在外侧,里面的舞姬见有人来相助,也立刻反应过来,拾起武器反击。
长鸢不再看,跃下墙头离去。
大厅内,贺清渊越过地上的燕泥,踢起一个酒杯正中紫雀手背,紫雀吃痛掉剑,闲棋和听书趁机拿下,又是一番混战,将六人尽数捆绑押回县衙大牢看管。
闲棋和听书跟着去,贺清渊留在原处收拾残局,毕竟席上还有一堆马上要醒过来的人需要个解释。
等了约一刻钟,众人悠悠转醒,得知事情原委,忙去查看带来的贺礼,果然发现丢了东西,是最重要的一份,一味疗伤灵药被人取走了。
药?大费周章来就取个药?是谁受伤需要吃药?贺清渊心里不太舒服,今夜没出现的那个人?
聂长鸢?她究竟是谁?
押送贡礼的人当场就吓跪了,老半天爬不起来,丢了贡品,对不起西宁,没法跟荣安交代,这可是要所有人命的事!一时间,今夜参与的所有人心思都跟着狠狠沉到底。
贺清渊适时开口:“贼已经全部抓住,如果实在找不回,只能拿人当作交代试试。”
总算勉强安慰住,但牢里的六人就算不死,怕是出不去了。
如果要放人,也不是不可能,作为摄政王,这本就是进贡给他的东西,身份说开,不过手一挥的事,只是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可不大度。
世人皆知,墨玉王兼摄政王贺清渊脾气大,心胸狭窄不好惹。
沉默着散场,贺清渊信步又走到春满楼,门前灯还亮着,停在外头看了两眼,转身离开,身后长鸢轻巧闪进花楼。
贺清渊回头,只看见灯笼被夜风吹的轻晃,偶尔有里面来去揽客人的影子,一角雪白从眼际闪过。
不知道为什么,心头也跟着闪了一下,再看去已经什么都没了。
楼内,长鸢推开门,过来桌边点亮烛火。
放下手里精致的木盒子,打开盒盖,里面静静躺着一颗海棠色的圆形药丸,这就是梅魂,可以修复内伤,恢复功力。
偷都偷来了,如果一切顺利,她会吃下这颗药,毕竟谁不想活着?可如今不顺利,一个个都进去了,将死之人何必浪费这么好的药材?
长鸢盖上盒盖,静了片刻后,拿起盒子出门。
有风起,一个男人飘然落在前方不远处,一身白,脸覆半截银质面具,在夜色中如不染尘埃的谪仙,长鸢却心知肚明此人有多狠。
阁主常年闭关,岚左使和风右使代使阁主职能,处事狠辣,彼此有过之而无不及,青蓝阁名声愈响。
岚左使挡住她的路,长鸢把盒子背在身后藏起来。
“去哪儿?”他问。
“出去一趟。”长鸢简短地说,绕过他要走,她已不是阁中人,恢复自由之身,没必要听他的命令,连称呼都不想有。
“把药吃了。”岚左使说,“回去等着,人我会救。”
长鸢站住:“不必。”她说,“我会把她们救出来,事情因我而起,该让我来处理。”
察觉背后杀气升腾,长鸢转身,迅速闪身后退避开即将落在心窝的一掌,岚左使手指骨收拢,捏成爪再次朝她袭来。
长鸢本就体力不支,背后又是柱子,无躲避之处狠狠撞上,岚左使的手掐在她喉骨上,只要再接着用点力,她便会再次死在他手上。
长鸢闭上眼,掐她的人没有用力。
睁开眼,他正透过面具看她,发觉她避开,收回手嘲讽:“就你现在这样,你能做什么?滚回去!”
长鸢看准时机趁他不备咬着牙一掌上去,狠拍在岚左使肩头,他后退一步,愈发阴沉。
“我不是青蓝阁的人,我不想欠债,我会把她们捞出来,不用左使费心!”
长鸢走了一步,身形一晃要倒,脚步一歪,抬眼对上一双没有温度的眼睛,被迫半靠在他怀中,喉咙口狂涌上血腥。
咬住牙咽回去,长鸢用上力气推开抱着她的人,站稳脚跟。她后退一步飞身离去,消失在长街尽头,再不曾往后看。
聂长鸢跟青蓝阁再无瓜葛,什么都不需要。
半夜,风突然大起来。
贺清渊刚想躺下,外头有人用石子敲窗户,故意发出声响不让他睡,起初以为听错,不多时又是一声,第三声,力度不大,间隔却很稳,让他睡不着。
他想起来,王府里有一次吵架后,谁也不理谁,有个人不好意思低头,就大半夜立在窗外,用石子这么敲他窗户,直到把他逼出门。
贺清渊打开门,窗边果然落有几枚石子。
一个女人安静立在墙头,脸上没有覆面纱,白色衣裙如一簇飘摇的零星火焰,像是随时会被冷风吹灭。
她来了。
这张脸有多少次出现在梦中,多少次梦醒时支离破碎,而今就这么呈现在眼前,他几乎要以为又是梦。
见他走出屋,长鸢轻巧飞身而下,乘风落在院中,手里握着个木盒。贺清渊不用看都知道里面是什么,与此同时也想到,如果药能在她手里,受伤的人是……那么,他该叫她沐袅,还是另一个名字,聂长鸢?
立在原地,看着她一步步走近,将手中的东西递给他,缓缓开口:“还给你。”进贡的东西送进宫,本就是他贺清渊的东西,也算物归原主。
“聂长鸢,你为什么不吃?”他听见自己问,低沉嗓音压住所有纷乱的情绪,只剩下愤怒,“你的朋友费尽心思,用命为你取了药你却不吃,岂不是辜负了她们?”
他更想问,她好好的一个人为什么要吃这吊命的东西?离开他以后发生了什么变成这样子,却说不出口,脑中响起燕泥说的话,她不想见他,就算问也定然不会说。
长鸢垂下眼睛,接受来自贺清渊的新称呼:“清渊,你放了她们吧。”
清渊,这个名字可不是谁都能叫的,普天之下能叫敢叫的也只有两人,除了当今太后,就是墨玉王妃,她今夜用这种方式跟他套近乎来求他放人,便是承认她是沐袅,他的王妃。
要不是落得如此处境,只怕还躲在窗后不肯出现。
贺清渊只想冷笑,上前一步抓住长鸢手腕,用力把她拉近,看她垂着脑袋,不敢正视他:“爱爬墙的聂姑娘,还是沐姑娘?我到底该叫你什么?你我之间真的需要分的这么清?我是谁?我与你究竟是什么关系?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听你的话?”
他更想问,为什么要离开?为什么连个解释都不给?拿他当什么?
“说。”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腕间疼痛不已,长鸢也不挣扎,任他拖拽着,一个个回答:“我叫长鸢,聂长鸢,你是我的……”
不说了。
贺清渊不语,静静等着。
长鸢任他拉扯,只觉得喉咙口发甜,全身力气像被抽干,牙齿咬住牙根处一点肉保持清醒:“好疼。”贺清渊不信,他曾经亲眼见过,她一脚能轻松踢飞一个成年男人,这区区一点臂力就受不了了?
装,死装。
但还是选择放开手,不想让她不舒服,哪怕是一丁点疼。
长鸢揉着手后退几步,与贺清渊拉开距离,又道:“我将东西还给你,我没有动过,希望王爷能大人有大量,原谅她们,放过她们,我们不胜感激。”
转身要飞走,却偏偏在此时,肺腑内一阵巨疼,是今夜强用太多次内力,撑不住了,疼痛来的太猛烈,咽下的一口鲜血喷出,措不及防从墙头直接掉下来。
她没有摔在地上,掉进一双手臂之间,蔓延的猩红濡湿里,长鸢最后一眼看见的是贺清渊身前沾着鲜艳的血,和他不可置信的眼睛。
还是高估了自己,以为能坚持住平安飞回去的,还是没瞒住他……这下他定是要知道了。
长鸢胡思乱想,已没有心力做任何决定来改变眼前混乱的局面,不接受也得接受。
是贺清渊啊,没事了。
心间一松,放任自己陷入无边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