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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6、第 226 章 您知道死耗 ...

  •   于皓南走出国防大厦,张吉惟等在门口,无言地看着他。

      曾经的主副将、现如今的总司令与国防部长,坐在凉亭里面面相觑。

      “老张,你对我有意见吗?”

      于皓南率先打破了沉默,幽蓝色目光灼灼,深深地看着张吉惟,“我认为我们之间是没有秘密的,更没有隔阂与间隙。”

      “司令,我对你没有任何意见,舜香也一样。”张吉惟掏出烟盒,恭敬地递给他一根烟,打火机点着了火,“您从新兵营出师那天,第一个钦点的部下就是我。那天我感受到的荣耀、旁人投来的羡慕眼光,这辈子再也没有哪件事能比得上。这份知遇之恩,我永远记在心上。”

      于皓南拧着眉,望着张吉惟,看到他耳边双鬓些许白发,重重地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反正这几年我每次去到厄斯,受到旁人指责,都觉得如坐针毡。老张,还不够吗?当年欠了我们血债、害过水星的人,都死了,该还的债,厄斯人已经还清了。”

      “不够,对我们来说,远远不够,我们的敌人,或许根本不在厄斯。于总,你还不懂吗?”张吉惟苦笑一声,仰起头,看着满天星辰,遥远的火星,幽幽地问,“您知道死耗子是什么味道吗?王宇行把舜香关在牢里,饿了他20多天,要把他活活饿死,如果不是那年久失修的地牢里钻进去一只耗子,被舜香逮住……”

      于皓南面上露出了为难。

      每当孙舜香或是张吉惟提到“死耗子”这事,他都难辞其咎。如果不是他当年在宇宙太空里被王宇行击飞,掉进黑洞,孙舜香又怎么会被王宇行擒获。

      这一点,他有愧于孙舜香。

      “于总,”张吉惟并不想看到自己的上司露出这样的表情,他们是上下级不假,但这么多年风里雨里过去,他们还是并肩作战的朋友,“站在你的立场,我是能充分理解你的。”

      “那为什么……”

      “但我不能站在你的立场上。”张吉惟看了看楼上,叹了口气,“我不能让他一个人孤军奋战,咱们各为其主吧。”

      于皓南抽完了嘴里那根烟,站了起来:“随你们便吧。”

      “于总,再坐一会儿,”张吉惟急忙跟了出去,他习惯了做他的司机,“您去哪儿?我送你。”

      “回我主人那里去。”于皓南道。

      一辆凯迪克军车,趁着夜色,急停到国防大厦会议中心。一位将军下车,几步去到了顶层。

      “范大将军,我们总统不见客。”

      范承毅恍若未闻,直接撞开了孙舜香那些所谓保镖的拦截。

      “都让开吧,他可以进去。”林秘书小声解释道,“他是总统的弟弟。”

      范承毅推开了办公室的门,本想大声质问他“你在搞什么鬼”,就见孙舜香背对着他,瘦削的背影委顿在披肩里,手捂着脸,竟在拭泪。

      他脚步一顿,片刻后,缓步走了进去,将门关上。

      “……都多大的人了,还哭,”范承毅瞥了他一眼,目光移开,声音不由自主地发软,推了一下他的肩膀,“今天演讲时不是挺牛逼的吗?脚踩厄斯,拳打火星,啧啧,这整个宇宙都要放不下你这么个强人了。”

      孙舜香缓缓抬头,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他的脸哭花了,泪痕一道又一道的,眼睛也肿了,还含着未滚落的泪珠。

      范承毅心中打了个突,他有多久没看到孙舜香哭了,怎么也得有20多年吧。

      “是于皓南骂你了,对吧?”范承毅摸了摸自己的裤兜,又摸到上衣里怀兜,掏出一个手绢,飞也似的丢到了他脸上,“也就他能让你哭了,操。”

      孙舜香忽然被蒙上了脸,打在头顶上的白织灯光陡然一暗。熟悉的果香味温暖地覆在他滚烫发痛的神经上,他闭了一会儿眼睛。

      “你自诩世界上第一聪明人,但我觉得你真傻,净干些损人不利己、吃力不讨好的事,没有人领你的情,”范承毅的声音从身边絮絮叨叨地响起,“能不能放过别人,也放过自己,都该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养老的人了,还要干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谁支持你,谁心疼你?”

      “……我以为,于皓南会支持我,”孙舜香的手抬起,隔着手绢,按在了哭痛的眼睛上,“我以为他跟我一样对厄斯充满了恨意。”

      “你以为,你最大的问题就是总‘自以为’,”范承毅呵道,“这些年于总司令很少往厄斯去,对那里不再向从前关注,而且他跟李总统是夫妻,怎会支持你?”

      “……是啊,对啊,”孙舜香长长地叹了口气,心情平复了下来,摘掉了脸上的手绢,“我奋斗到现在,才明白过来,家庭,婚姻……甚至孩子,才是永远帮助自己的人。”

      “你明白得真早。”范承毅揶揄道。

      孙舜香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看到范承毅烦躁地皱起眉,转过脸。

      “樱桃,你为什么不结婚?”

      “什么樱桃,不要这样叫我,”范承毅压低了声音,看了看门外,“我都多大了还催婚,我爸都不催我了。”

      “我不明白啊,”孙舜香疑惑地看着他,“你年轻有为,军功赫赫,长得也很帅……”

      “帅个屁,我都四十了,老了!”

      “四十并不老啊,对任何人来说,四十岁都是黄金年龄,是当打之年。”

      “行了吧你,别操心我了,”范承毅道,“你倒是一直打个没完没了,坚决的好战分子。我走了!”

      “你别走啊樱桃,我觉得你该成家了。”

      范承毅斜了他一眼。

      “你来是干什么的啊,有事吗?”孙舜香回过神来,这才想起来问,“也是要对我今天的竞选表示反对吗?”

      “……反对的人太多了,还缺我一个吗?”

      范承毅低垂着眉眼,终究是软下了态度。

      “我接下来会去厄斯,帮你收摊,你会平稳落地的,不论以后回到水星是做议员,还是做总理,我相信水星总有你的一席之地。”

      “我只会做总统!”

      范承毅翻了一记白眼,转头阔步离开,油黑铮亮的卷发因为走得很急,在风中一下下飞扬。

      孙舜香觉得有些手痒,今天还没有抓他的头发玩儿。

      待到他走了,握了握手绢,低头看去,那是一方紫色方格巴博瑞的名牌手帕,洗了很多次的样子,用得有些发白,角落里一朵紫罗兰,上面绣着名字:舜香。

      “这是我的手帕?”孙舜香愣住了。

      多少年前,他还是个情绪泛滥的少年时,有携带手帕的习惯,可十几年以后他都不带了,因为他不会再为什么事哭。

      没想到,这手帕会以这样的方式回到他的身边。

      与此同时,赵召义的幕僚们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一场看不见的“选票保卫战”。

      李若希的“新春开讲”与孙舜香的“开战宣言”,无异于一场政治核爆,触动了水星最敏感的神经,那就是厄斯驻军问题与军国主义遗产如何安置。对于赵召义来说,这既是致命威胁,也是千载难逢的机遇。

      在舆论最沸腾时,赵召义没有立刻发声。

      他需要让李若希、孙舜香的言论充分发酵,让支持者和反对者都暴露立场。48小时后,赵召义通过“参议院议事长办公室”发布了一份简短的声明:“议事长已注意到总统先生的讲话,正在认真研究相关数据与政策影响。他将在适当时候,就水星未来的安全与繁荣,向全体国民做出负责任的阐述。”

      而在这个时间内,赵召义在家中设置了一个简陋的“政府办公室”,12名议员也是他的心腹,围坐一堂,商量对策。

      “议长大人,目前通过匿名报告和影子数据,我们精准分析了李总统所说撤军省下的4000亿星币是否能回流民生。根据今年的财报预售和政府举措,其中大部分可能被用于安置退伍军人、拆除基地设施、支付社保基金等隐性成本,李若希提供的数字有其真实性。”

      “你们不要浪费时间在核对李若希说的话上,”赵召义道,“我敢保证,这位总统所给出的数据没有一个是假的。”

      “议长大人,从外交层面上,厄斯方面已收到水星撤军风声,正在暗中举国欢庆,都家军第一时间集结力量,准备在撤军途中监督水星军队出境,实质上此举是在羞辱水星。我们可以重点渲染‘尊严受损’。”

      “这都是一些小事,不足挂齿,”赵召义道,“厄斯那些牛鬼蛇神怎么想,谁在乎。”

      “议长大人,通过可靠的军方内部人士匿名透露,Aland军团中大量中下层军官与士兵,对总统的‘背弃’感到非常愤怒与迷茫,士气低落!咱们可以说李若希让军队‘内部撕裂’了。”

      “太龌龊,”赵召义皱眉嫌恶道,“李总统此举是为了断臂求生,也是为了国家政治民生,我们这样攻击他,岂不是要搞得军队内乱?”

      虚掩的门背后,一人忍不住轻笑出声。

      大家往那里看了看,赵召义摆了摆手,让他们继续工作,推门走了进去。

      “王先生,让您见笑了。”

      “没有的事,没有的事。”王传宁站起身,恭敬地向他伸出手,二人紧紧相握,又热情地拥抱。

      王传宁接着说道:“我只觉得赵议长宅心仁厚,当真是水星军政府中的一股清流。”

      “不敢当。”赵召义道,“老夫决心参选总统,是为了让水星各项事务推进得更好、更顺利,绝不想乱我国家根本,只为攻击李若希。”

      “哪个国家在竞选总统、换领导班子的时候,政坛都会热闹一番,议长大人不必忧心,这都是暂时的。”王传宁道,“等日后尘埃落定,新任总统上台接管各项事务,一切自然都会按部就班,重回正轨。”

      “王先生,你的信任和支持,我铭记在心。”赵召义道,“近三个月以来,我一呼百应,拥有数十个财团捐款资助,又有数不清的资金、人脉、情报网络,为我所用。我相信它们不是忽然出现的,而是你带来的。我也希望有一天,当我坐上总统之位,能够真正让水星和火星之间,不再是刀兵相见,而是和平共处。”

      “就是要您这句话。”王传宁眼中现出希冀之色,“议长大人,我跟您说实话,火星不愿打仗,我有家有业有老婆马上就要有孩子的人,更不愿意发起战争。”

      赵召义欣慰地点头:“我知道不论是总统还是孙舜香的发言,你们火星人听了都很不爽,感觉我们把你们当成了假想敌。可您作为一个星球的继承人,也该明白,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何况是火星这样的猩红巨兽,我们没有不防备的道理。”

      “我明白你们感到的恐惧,好像一切因火星崛起而事发,但我们有我们的难处,”王传宁坦诚相告,“火星是个除了太阳能以外什么都没有的贫瘠星球,当年我父亲落地火星后没多久,于皓南总司令就去了,他看了一圈,啐了一口,说‘穷地方,鸟都不来’,就走了。这些年我父亲为了发展火星励精图治,奋发图强,才得到了今天的一切。”

      赵召义点了点头,把桌上的茶壶端起,要给他添茶水。

      王传宁眼疾手快,夺了过去,给赵议长和自己斟茶。

      “后来我们为了发展绿洲,改换土壤,为了让火星人民吃上一口好饭,跟李若希总统恢复邦交,互通货物。头七八年,我们处得很好,”王传宁说到这里,摇了摇头,“可待到我们把不安分的‘奕星’爆破之后,形势就变了。我们俨然变成了一个随时炸掉别个星球的爆破王,李若希总统听从于皓南的话,不但不再售卖花鸟鱼虫和农作物,还把重水资源给停了。这重水可不是只生产核武器的原料,更是维持绿洲生态循环、保障农业灌溉的关键命脉。这一断供,无异于掐住了火星的咽喉,让原本刚刚起步的绿色生态重建,瞬间陷入停滞。”

      王传宁叹了口气,肤色冷白青筋凸起的大手,抚了抚膝盖,目光中透着无奈与冷峻。

      “从那以后,双方关系急转直下,所谓的‘邦交’名存实亡,剩下的只有无尽的猜忌与防备。当我准备将贸易扩展到厄斯,或者别的星球,例如海王星时……您也知道,于皓南的航空舰队横加阻拦,完全不给我们再发展的机会了。”

      “我明白,我支持水星在贸易顺差时将资源转向火星民生,这是我一再向总统提议的事。”赵召义道,“但李总统思考再三,还是对火星施行了贸易制裁。”

      “就因为在政治报告里,我看到您为我们火星说了话,才来找您。”

      他单枪匹马、从天而降地拦住了赵召义的专车,双手向上举起,一脸从容,慷慨赴义,在秘书举枪指着他脑门的情况下,王传宁自报家门,博得了一个与议长大人说话的机会。

      “李若希总统受于皓南裹挟,而于家跟我们家的账……新仇旧恨,数都数不完,”王传宁道,“只要您能上位,我愿跟您签下百年合约——我父亲和我、以及我后人统辖的火星,永不与水星开战。”

      在那个拦车的夜里,在枪管子指着脑门时,在赵召义听完了王传宁的话之后,他举起了手,跟王传宁相握。

      “我相信你,王先生。”

      至于一个水星人、检察官出身的参议长,怎么就能听了他的话,相信黄毛的,连王传宁都百思不得其解,只感叹自己魅力真的很大。

      他不知道的是,二十多年前,赵召义的妻子被空降水星的厄斯将领罗宾残忍地杀害。

      赵召义追查了罗宾整整三年,最后在巴尔干大沙漠的一个绿洲小镇里,找到了罗宾被乱剑捅死的尸首。

      巴尔干族人骄傲地告诉他,罗宾死在一个金发少年手里。那少年行事果决,手段凌厉,擅长用剑,是当时巴尔干民间抵抗厄斯组织的领袖,名叫王宇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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