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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第 116 章 那些Ome ...

  •   九月的风,裹着几片镶着金边的落叶,掠过军营外那片宽阔的校场。

      付一梦斜挎着磨得发亮的白色带红十字药箱,走在回宿舍楼的路上。箱带在他削瘦却挺拔的肩颈处勒出一道浅痕,盛夏逐渐过去,早晚秋风微微凉,他穿上了秋季军服,表情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拘谨,平时步履匆匆,走路很快。

      校场边缘,几张崭新的乒乓球台旁围了些人,银灰色的球网在阳光下泛着光,两边各站着一个身着水星军装的Omega战士,正边说话边笑,挥拍对垒。

      付一梦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深棕色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在厄斯星球生活了21年,他的“运动”要么是围着农田播种、插秧,丈量土地,要么是扛着农具在田埂间穿梭,种花种药。最多就是为了增强体质,而不得不进行的枯燥长跑。

      眼前这项运动他闻所未闻,眼睛禁不住跟着那小小的杏黄色球在台面上弹起、落下,看到那些Omega战士们精准挥拍,发出清脆的击打声,像某种新奇的韵律似的,球被一次次击中,灵活地跳到对面,再被反击过来。

      他站在不远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药箱的金属扣。

      以前护理部队还在军营时,他经常和女孩子们一起玩,跳绳、踢毽子、翻花篮、打羽毛球、练瑜伽和普拉提等等,他的女人缘在部队里是首屈一指的,原因是他在工作时,也因为自己是唯一一个“男性”身份,而总是抢着干护理部队最脏最累的活。

      “啊啊啊啊那个男人的伤口烂了个大洞,流的脓里还有蛆!”

      “我来我来!”付一梦抢着端走战友的医药盘,走过去替伤员清洗伤口。

      “那些个箱子好重啊,我们缓缓再搬,腰都快闪了。”

      “你们别搬了,我一会儿就搬回来了。”付一梦扛着梯子走过去,将它靠在货车的支撑处,女孩们见状主动上前帮他扶稳梯子。他一趟趟搬运着沉重的药品箱和器材,把它们送到医药大楼里。

      像是处理男人的隐私部位伤患、深夜里守在病床旁换点滴这种活儿,付一梦总是一马当先地代劳,“小梦哥”是女护理们笑着塞给他的,带着真心的依赖。

      可自从她们迁出军营,灵榕大统领也走了以后,他就像被抽走了一部分生活乐趣,每天除了工作,就是工作。

      厄斯男人们的运动充满了汗水和危险,篮球场上的暴力冲杀、足球场上的嘶吼拉扯、健身房里你推我搡和打在身上的拳头闷响,都让他感到恐怖。

      不是讨厌,而是本能的不适,他们身上的汗味混着雄性荷尔蒙的侵占气息,像未经处理的核/武/器,刮擦着他的鼻腔。至于水星的A、B战士,那更是信息素锐利,让他望而生怯。

      灵榕走后,他就成了军营里孤独的异类,那些Omega战友们聚在一起时的欢声笑语,像橱窗玻璃的光,他只能远远地望着,心里泛起一阵淡淡的羡慕。

      啪哒哒哒,一只杏黄色的小球突然偏离了轨道,滚到了他的脚边。

      付一梦低头看着那只在他白色鞋尖旁轻轻跳动的小球,立即蹲下身,轻轻捏住小球,快步跑到球台边,将小球递了过去。

      “给你。”

      “谢谢啊!”一个剃着毛寸的Omega战士笑着接过球,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付一梦的脸唰地红了,连忙摆着手,眼睛垂了下去,转身走开了。

      自愈需要强大的内心,在强大的路上,需要朋友,也需要陪伴。付一梦离群索居很久了,可从那天起,校场边的树荫下,常常能看到付一梦的身影。

      他总是挎着药箱,要么是刚忙完手头的工作,要么是特意绕路过来。他就那样安静地站着,目光追随着那只跳动的杏黄色小球,清澈的眼睛里盛满了专注。

      每当小球飞出球台,他总是第一个跑步冲过去,快步捡起,再笑着递还给那些Omega战士。

      有时战士们会邀他一起玩,他就拼命摇头,嘴里念叨着“我不会我不会”,可脚步却迟迟不肯挪开。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人们的身上,是厄斯燥热夏季过后,舒适又漫长的秋天。

      “你到底咋想的?”

      陆离问在那校场一边,抱臂沉思的丁天仇。

      “还有不到两个月就比赛了,现在还没有把名单全部确定好,项凌飞跟我说,你还没给他下达最终任务,你还挑不挑人了?”

      “我看过你给我的厄斯名单了,都是精兵猛将,”丁天仇说,“你挑的人,本事都不差。”

      “废话,我们不是要赢吗?”陆离说,“当然要挑厄斯最强的士兵。”

      “可你挑上的人,你猜,娄威宏看没看上?”

      “娄威宏又不跟我们是一个队,他看上能怎么地,难道他能带走?”

      “你真笨,”梁瑜琪瞥了一眼陆离,在一旁道,“主将的意思是,你挑的人,都被娄威宏给渗透完了!”

      陆离愣了愣:“那没办法,整个臻荣军都是娄威宏和灵榕的人,要找他们没渗透过的人,只怕很难。”

      “也分人吧,分娄威宏的死忠派、中立派还有完全敌对派,”梁瑜琪说,“这些天娄威宏可没少来咱们地盘晃悠,估计也是为了比赛的事。”

      “最值得怀疑的是项凌飞,”陆离道,“我问他对咱们联盟军首次亮相国际赛场,有没有信心,他竟然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哈哈,”梁瑜琪笑道,“我觉得娄威宏肯定是让他‘保输’了,但他又是老实人,干不出那弄虚作假的事。”

      “那要不我们反其道而行之,”陆离说,“项凌飞给我们的人员名单,我们——一个都不采纳!”

      梁瑜琪侧过头,看了看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你这大聪明能不能别出损招了,你一个都不用,不跟当众打他脸一样吗?!”

      “那假设你的猜测是对的,岂不是项凌飞提供过来的人,全是娄威宏的走狗。”

      “也未必,项凌飞这个人吧,还不错。”梁瑜琪跟他有几次谈话,就从带兵训练和日常作风来看,倒不像那种会完全依附娄威宏的人。

      “可他夹在中间,估计也是左右为难。毕竟娄威宏是他的顶头上司,有些命令他不得不听,但真要他眼睁睁看着联盟军在国际赛场上出丑,以他那点军人的荣誉感,恐怕又做不到。所以他给的名单……说不定掺了沙子,但也留了几个能用的。”陆离犯起了难,平时两军一同操练,也是泾渭分明,要想让他挑沙子出来,他也是挑不出来。

      “我们不能一刀切,只能去甄别。”丁天仇说。

      “怎么甄别?一个个去问‘你是不是娄威宏的人’?”梁瑜琪问,“现在恐怕项凌飞都不会给我们说实话,更别提其他人。”

      “我们可以事后甄别,”陆离说,“一旦比赛过程中谁故意放水或者拖我们后腿,回来以后,军法处置。”

      “可也是事后了,弄不好都输了,在国际比赛上丢人现眼……”梁瑜琪挠了挠头,“还不如不去了!”

      陆离顺着丁天仇的目光,发现他看着的方向并不是球场上那些打球的厄斯军人,而是花坛东侧新搬来的几个兵乓球台。

      “你往哪儿看呢?”他纳闷地问,“Omega军队就20个名额,他已经挑完了,你还看什么?”

      梁瑜琪也转头往那里瞟了一眼,付一梦的厄斯军装在一众Omega战士里非常突兀。

      “丁总,您别色令智昏呐!”

      “胡说八道,”丁天仇道,“这件事,你们再容我想想,我一定会想出一个万全策。”

      “好嘞!”

      梁瑜琪掉头就走,丁天仇却叫住了他。

      “哎,对了,你们……怎么只让他捡球啊?”

      “这个‘对了’后面的话,才是真心话。”梁瑜琪斜了他一眼。

      “不是不是,我就是好奇地问问。”丁天仇讪笑道。

      “他说他不会玩,但总跑来看,”梁瑜琪道,“我们可没欺负他。”

      陆离一听他问的又是一些无关紧要的闲杂事,摇摇头走了。

      丁天仇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厄军人选的事,只是越到了最后期限,他越不着急,只希望比他着急的人,先露出马脚来。

      晚上休息时间,偶尔他往校场经过时,还能看到付一梦在Omega人群边缘,傻呆呆站着的样子,他不知道他最终学没学会打乒乓球。

      “这么巧?”丁天仇又一次路过那里。

      “丁总好。”付一梦笑了笑,在清理乒乓球案台。

      “你最近很少去我办公室浇花,”丁天仇说,“阳台上的花草都落了,我先声明,不是我养死的。”

      付一梦一怔,噗呲一笑:“秋天了啊。”

      他往一旁指着那高高的垂柳,叶子边缘打着黄色的卷儿,一片片飘落。

      “你看,它们的叶子不也黄了吗?”

      “噢!原来如此,”丁天仇点了点头,“原来植物也到了休眠期。”

      ……付一梦心想这可真是个大少爷,连春耕秋实都不懂。

      他没接话,只是把最后几个散落的乒乓球捡进筐里,又拿抹布仔细擦着球台边缘的泥渍。

      丁天仇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微微翘起的唇,擦桌子的动作训练有素,白皙的手指但根根骨节分明,一看就是非常擅长劳力的人。

      “你靠这个赚外块吗?”

      “嗯?”付一梦没懂。

      丁天仇指了指他手上的活儿:“这个。”

      付一梦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抹布,明白了过来,摇头笑道:“没有,是他们要去上拳击课了,来不及清理,等明天来玩的时候,又得先打扫案板,每回玩的时间都不够呢。”

      “你管他们,”丁天仇说,“你又不是他们的仆人,不给他们干活。”

      说着就抢了他手里的抹布,而且一抢就得手,顺势撇到旁边的花坛里。

      付一梦措手不及,扭头看着小抹布呈抛物线状不知所踪。

      “我正好也想打一下乒乓球,”丁天仇从兜里掏出一对儿崭新的球拍,“你跟我玩会儿?”

      “好啊!”

      付一梦忍不住欢欣雀跃,原地跳了起来,他从丁天仇那里接过球拍,好奇地翻来覆去地看。

      “你这些天一次没玩?”

      “他们让我试了,但我打得不好,蒙奇说我像在炒菜,铃兰说我是在铲地。”

      “这没什么难的,”丁天仇一下下往高空抛着一颗乒乓球,“能打到对方接不住,并且能接住对方打的球就行了。你准备好了吗?”

      “嗯!”

      丁天仇左手捏着球,往高空一扔,右手手腕轻轻一抖,球拍顺势向上一扬,那颗黄色的小球便带着清脆的弹跳声越过球网,稳稳地飞过付一梦的头顶,飞向遥远的地方。

      丁天仇:“……”

      “你等一下!”

      付一梦转头就跑,这些天愣是被捡球练出了短跑时速,他很快跑到了八百米开外,捡回了球,再跑了八百米回来,双手抚在案板上,喘了几口气:“我没接住,你再来!”

      “嗯。”丁天仇在他跑这一千多米时,就反复整理手指。

      你劲儿这么大干啥玩意?!是让他捡球的吗?

      “你等着哈,看准了。”

      丁天仇握紧球拍,这回用他吃奶的力气,小心翼翼地拍了上去。

      只听“啪”的一声轻响,球是碰到了,却像个憋气的球,软软地跃过中间隔档,缓缓地朝着球台边缘飞去。

      “啊!”付一梦的球拍子打到了球,球以同样绵软的速度跃过了中间拦网,丢给了丁天仇。

      丁天仇拿捏准了这力道,就像蚂蚁拨弄琴弦似的,又一次轻拍那个球。球依旧有气无力地越过拦网,滚到付一梦的球拍前。付一梦也再次轻拍回球,望着球慢悠悠跃过网时,他忍不住笑了。

      “丁总,你这太迁就我了,对你来说这也起不到锻炼的效果呀!”

      丁天仇心想我什么时候靠打球来锻炼?我都是举重不断加码的人。

      “没事,劳逸结合,偶尔换一换这种运动,有益身心!”

      “咱稍微给点儿力度吧。”付一梦甩了甩胳膊,这回球来的时候,他用力挥拍,看着球一跃而起,在案板上腾飞,脸上现出了笑容。
      那球带着一股冲劲越过拦网,丁天仇眼神一凝,手腕轻巧一转,球拍看似随意地迎了上去,只听“嗒”的一声脆响,球像是被赋予了新的生命,带着一道刁钻的弧线,贴着球台的边缘飞速落下,堪堪擦过白边。

      付一梦急忙跨步去救,身子几乎后弯腰,探到了球台外,球拍勉强碰到球,却没能控制好方向,球擦着拍边飞了出去,远远地发出一声脆响。

      “好球!”付一梦转头就去追,“丁总,这才对嘛!刚才那几下跟哄孩子玩似的,现在这球才有味道!”

      丁天仇放下球拍,拿起桌边的毛巾擦了擦手,嘴角噙着笑,感觉这一场运动下来,对他来说一滴汗没掉,付一梦能跑个全马。

      他仍旧在心里盘算着打法,等付一梦再次发球,他计算着付一梦能承受的力度,故意放缓了几分节奏。

      球在球台上来回跳跃,时而轻柔如羽毛,时而又在案板上激烈地旋转。付一梦打得兴起,额角已沁出细密的汗珠,他越发觉得丁天仇的球路难以捉摸,明明看着力道不大,却总在最关键的时刻改变方向,让他扑救不及。

      又一个回合,付一梦看准来球,猛地一记扣杀,球如流星般直奔丁天仇反手死角,他心想着这一下总该得分了,脸上刚露出得意的神色,却见丁天仇不慌不忙,脚步微错开一步,手腕轻轻一抖,那球竟像是被磁石吸引般,擦着球网内侧,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落在了付一梦那边的球台上。

      “诶呀!”付一梦拍了一下大腿,有些懊恼又有些佩服,“丁总,你这手感也太神了!球还会拐弯!”

      丁天仇笑道:“你进步不少了。”

      “你等着,我接下来要给你全力一击,一定要把这局扳回来!”说着,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起来,紧紧盯着丁天仇的站位,身体微微压低,如同蓄势待发的小豹。

      丁天仇见状,嘴角像是压不住了,也调整了姿势,重心下沉,手腕灵活地转动着球拍,像是老鹰捉小鸡似的。

      他们在底下玩得难解难分,殊不知到了一节大课结束了,两边教学楼里,无数厄军A军战士们,都纷纷举起了望远镜,看着底下乒乓球台这一幕“对决”。

      “咱们厄军十万人,统共就有这一个Omega了,他丁天仇都不放过?!”

      “害,那付一梦是水星人嘛,早晚都要回去的。”

      “他真是水星人嘛,我看不见得,问了他几次,他都说是厄斯人。”

      “厄斯养大的水星人,看他自己怎么想了呗!”

      “就连我们这一个Omega独苗,丁总都要回收吗?明明他们Omega战士有三千多人。”

      “小梦长得挺好看的。”

      “能有多好看,没有咱们灵榕大统领漂亮。”

      “他顶多算个小美人。”

      “灵榕被养猪佬看上了,丁天仇再牛,也不敢跟于生澜争啊,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我以为他是娄少将的弟弟,才不敢追的,没想到要便宜丁大头了。”

      “他真的是娄少将的弟弟吗?”

      “娄少将说不是。”

      众人议论纷纷,都在讨论着他们这对儿稀奇的“恋人”,只梁瑜琪和陆离也通过望远镜看向他们的主将,感慨他的不务正业。

      正准备下去叫停或是打个电话提醒,忽见丁天仇把球重新抛起,这一次他全神贯注,当球快要落至合适高度时,他深吸一口气,手腕一个发力,球拍准确地击中了球的中部。

      小球“嗖”地一声飞了过去,带着势不可挡、来势汹汹的惊人力度,付一梦的眼睛越来越亮,也越来越兴奋。他一边向后倒退,一边追着球跑,可左右手接连挥出,都没能接住,一时情急……竟用脸去接球了。

      只听“梆”的一声,球打在了付一梦的眼睛上,他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起,就被打倒在地。

      “小梦!”

      丁天仇浑身一顿,扔掉球拍便冲了过去,拦腰抱起付一梦,飞快地奔向医务室。

      联盟军营里响起了从未有过的、充满团结共振的欢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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