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B] 哥妹》西河黑柿子

2、糖葫芦 糖葫芦好吃

　　002

　　“你家在A市？”
　　雀斑惊讶地叫了一声，嘴里含着没嚼完的包子，“这么远，你家里人送你来的？”
　　沈依瑶没吭声，安静地摇了摇头，眼睛一眨一眨的。
　　“那你难不成是……自己来的？”
　　“咋可能！”没等沈依瑶回应，胖子抢先炸了声，叽叽喳喳地讲，“这么点儿大的小姑娘，家里人哪敢叫她自己跑这么远？再说了，这么小识字吗她，州洲都分不清吧……”
　　“嚯，我看你也就认识这俩字。”一阵清冽的气息靠近，沈承言不知何时洗净了脸，额前的湿发还沾着水珠，手里拿着一根糖葫芦走了过来。“行了，别贫了，你一张嘴又给小孩吓着了。”
　　“来妹妹，吃个糖葫芦。”沈承言走近沈依瑶身后，弯着腰把签子递到小姑娘面前。
　　沈依瑶犹豫了几秒，才缓缓接进手中。“谢谢哥哥。”她垂下眼睫，盯着外面一层雾蒙蒙的薄膜，掀开一角小心翼翼地撕。
　　“哎——”胖子没忍住发出了怪叫，嗓门拔高，“撕他干嘛，这糯米纸能吃，裹着嚼才香嘞！”
　　沈依瑶愣了一瞬，动作停在半空，紧接着反应过来，指尖不自觉蜷了蜷。
　　“闭嘴吧你。”沈承言抬手又给了胖子一拳，“瞧把你馋的，人家小姑娘爱咋吃咋吃。”
　　“沈哥……”
　　“这个壳也可以吃吗？”小姑娘脆生生地问，眼里还带着点没散去的怯。
　　“壳？”沈承言抓了抓头发，“哦，你是说糖壳吧，当然行，你尽管啃，只有你手里握的这跟棍儿没法下嘴。”说着，他做出一个啃咬的动作，眼睛弯得像月牙儿。
　　沈依瑶点点头，张开嘴咬上去。
　　“……你说今天几号来着？”胖子摸着下巴问道。
　　“七月甘三。”雀斑支楞一声。
　　“今儿这是什么日子，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怎么咱沈哥还整上铁汉柔情了，这是装哪出呢。”
　　“哎，你这话可不中听啊。”沈承言伸了个懒腰，眼皮掀了掀，“甭管小爷我平常怎么混不吝，对上老人，小孩和姑娘都得客气。”
　　“再说了……”沈承言眼珠一转，冷笑一声，“你沈哥平常哪儿亏待过你？什么叫太阳打西边出来，你丫在外头就是这么宣传小爷的吗？”
　　“嗨……”胖子嘿嘿一笑，一个闪身躲到雀斑身后，“哎哟哟哟哟沈哥轻点打！”
　　“今儿不让你瞧瞧……”
　　“咔嚓。”
　　糖壳在嘴中化开，甜。
　　“沙沙。”
　　金黄色的叶子飘落，麻雀抖了抖翅膀。
　　“滴答。”
　　毛石墙上的露水留痕，青苔在上面爬。
　　八九岁的记忆早就很淡了，沈依瑶想不起他们又说了什么，甚至记不清胖子和雀斑的脸。
　　但只要她舔舔嘴唇，那股野山楂的酸涩就又会从舌缘蔓延。
　　对于那时，她大概只能记得路边坑洼的积水，天上朦胧的太阳，和咬破糖壳后，嘴里侵入的酸意。
　　就像她哥的爱，甜得发苦，又酸得发甜。
　　沈依瑶拎着一袋热气腾腾的包子，站在熟悉又陌生的十字路口眺望。
　　很久以前西南角上曾有排长椅，旁边种着几颗槐树，一到夏天她就跟哥带着麻袋去掐花，连吃带拿。
　　对面东南角上常年支几个小摊，糖葫芦，豌豆黄，驴打滚儿，艾窝窝，哥动不动就去那给她买零嘴尝。
　　一辆自行车从身前掠过，叮叮当当，再睁开眼时，只剩了崭新的绿化带，树影摇曳，柏油马路映着细碎的光斑。
　　沈依瑶收回目光，翻开手机看了眼时间，估摸着哥哥差不多该醒了。

　　沈承言确实醒了。
　　只是远比她预想得更早。
　　几乎在她推门而出的一瞬间，沈承言就恍惚着睁开了眼睛。
　　他睡得发懵，大概昨晚被折腾得实在太累，大脑一片空白，反应了半天才想起来，妹妹已经回来了。
　　他转头探向身旁的床铺，冷冰冰的，什么也没有。
　　妹妹又走了。
　　理智还没来得及消化，生理性的恐惧先一步席卷全身，他耳边“嗡”的一声炸开，刹那间清醒过来，心脏骤然狂跳，整个人如坠冰窟。
　　沈承言慌乱地撑起身子下床，腰腹传来迟钝的酸胀，那里一蹭到就痛，可能是肿了。
　　他踉跄着冲出房间，碰翻了床头柜上的耳机，胳膊撞上桌角，脚趾磕到了门槛，但他仿佛什么也感受不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妹妹又走了。
　　“……瑶瑶？”嗓音沙哑，尾音几不可闻得颤。
　　没有回应。
　　他像一头失去方向的困兽，把屋子找了个底朝天，卧室里没有，妹妹的房间里没有，厨房没有，卫生间没有，连廊没有，没有没有没有！
　　每一处空无一人的角落，都让那个噩梦般的念头在脑海中进一步加深——妹妹又走了。
　　跟四年前一样。
　　沈承言脸色惨白，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他机械地抓了抓头发，喉咙一阵发紧，天旋地转。
　　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因为他太烦，太穷，太没用？
　　还是因为昨天晚上他太无趣？
　　太紧了？太松了？
　　还是……太老了？不至于吧，他才二十九，看着也还挺帅的吧……
　　“嗡。”
　　沈承言按开手机，输入密码的时候手还在抖。他深吸了口气，视死如归地点开消息，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长。
　　［哥，我去买早饭了。］
　　“……”
　　“怦怦，怦怦。”
　　时间好像重新开始流动，尖锐的耳鸣声消失，沈承言靠着墙缓缓坐下，颓然地长舒了口气。
　　“沈承言啊沈承言。”他抬手捂住脸，指节泛着青白，“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