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金色葫芦

77、结局 我是谁并不

　　宋瑾辰走后，银栖染立刻拉着九笙的手走进了房间：“九笙，你听我的，宋瑾辰还有魔族需要他，他绝不能牺牲。”
　　“而你此事过后也可以和柳叙川好好的过日子，你从小的愿望就是能自由自在的，如果你之后不想当鬼王了，你就去仙族找时令瓷，我早已安排好了一切。”
　　银九笙看着姐姐这个样子，自己心里也不好受：“我们三个人之中最该死的人是我。”
　　银栖染睫毛微微颤动，深呼吸了好几下：“你的罪，我替你来偿还。”
　　银九笙笑得很轻，她举起了自己的手：“姐姐，你知道这双手上沾过多少人命吗？”
　　银栖染扭过头：“你不要跟我说这些，我不想听。”
　　银九笙眼角划过一滴泪，无奈的牵起了嘴角：“如果牺牲的那个人是我呢？”
　　银栖染转过身，坚定的望着妹妹，心里是满满的抗拒：“绝不能是你。”
　　银九笙想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这么激动，是为了自己吗：“为什么不能是我？”
　　银栖染认真地看着妹妹，语气轻而缓：“这件事没有为什么，反正绝不能是你，你之前和我讨论过以一人牺牲换取天下的事情，我想不出结论，或者这件事本来就没有一个既定的答案，全看当下对你来说，什么是最重要的。”
　　“我从小就被万民供奉，现在遇到问题，我理应站在前方，站在他们的前方，守护着他们，这是我的使命。”
　　银九笙忽然释怀了许多，她知道姐姐是在乎她的就足够了：“那便如姐姐所愿。”
　　银栖染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银九笙提醒道：“姐姐，时机很重要，我叫你出手的时候，绝对不要犹豫。”
　　银栖染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银九笙对着姐姐说道：“姐姐，我想去灵族圣世碑一趟。”
　　银栖染有些疑惑：“你去那干嘛？”
　　银九笙笑着解释道：“我想让我的母亲魂归故里。”
　　银栖染打算与妹妹一同前往，银九笙连忙阻止了她：“姐姐，我想一个人去。”
　　银栖染叹了口气：“好吧。”
　　银九笙回到马车上，轻轻的抚摸柳叙川的脸，想将他篆刻在自己的脑海中，这个世上的大多数人对自己都不好，只有柳叙川会无条件的对自己好。
　　姐姐教会了自己何为责任，何为怜悯，柳叙川则教会了自己如何去爱，这要是在以前，银九笙绝对不会想到自己会有这样慈悲的一天，是柳叙川改变了她：“宋瑾辰会带你回家。”
　　银九笙不舍的离开马车，抱着母亲的墓碑来到了圣世碑。
　　这里宏伟盛大，里面是无数的木头堆砌，银九笙将母亲的墓碑也放在了上面：“离开了那里，你也会高兴的吧？”
　　鬼魂玉的声音时隔很久再次响起：“当你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强的人时，她才会很高兴。”
　　银九笙并不认可它说的话：“你错了，她不希望我成长为最强的人，而你永远也不会懂一个母亲的心。”
　　鬼魂玉不懂为什么自己的言语再也刺激不了她，她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平静，甚至连一丝欲望也没有：“你的母亲就是因为太弱，所以才会死。”
　　“而你身负鬼族和灵族两族血脉，这么好的血脉，你却不知利用。”
　　银九笙看着母亲的木碑回道：“这段时间我一直都在想，我到底是谁？拥有灵族血脉的棋子、鬼王之女、鬼王殿下，还是银九笙。”
　　“不过，我后来又想，我是谁并不重要，我要做什么才重要。”
　　鬼魂玉怎么会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你的姐姐和宋瑾辰不会这么做的！”
　　银九笙觉得它不应该小看别人：“我的姐姐和宋瑾辰非池中物，她们绝对不会困于此，想明白了便会出手。”
　　鬼魂玉的声音越来越慌张：“你难道就不怕死。”
　　银九笙倒是真的并不畏惧死亡：“善恶终有报，人总要为自己的过失付出代价，我曾经错过一次，就不会错第二次。”
　　鬼魂玉：“你难道就不恨那些把你逼到这步的人！？”
　　银九笙一开始是恨的，可后来又不恨了，冤冤相报何时了，如果自己的苦痛会引来祸端，那还不如放下，世间众人皆苦痛，自己的又算得了什么。
　　银九笙看着开始微微亮的天空：“我们一起去死吧。”
　　天色微亮，一点点照亮整个木碑，银九笙拉着他们看了一场日出，天色一点点被照亮，暖洋洋的光洒在身上。
　　银九笙觉得他们应该到了：“走吧。”
　　等他们到圆台时，那里已经有人了。
　　银栖染有些惊讶的看着这些人。
　　青江郑重的将三人行了一礼：“在下特意从宁溪赶来，特来助阵。”
　　沈倦归也向三人行了一礼：“我收到信便赶来了，特来助阵。”
　　“在下鬼域圣京使江景，特来助阵。”
　　“仙族勋任使时令瓷，特来助阵。”
　　“妖族路民和，特来助阵。”
　　银九笙向他们二人解释道：“此阵消耗巨大，仅凭我们三人是不可能的，所以我特意让他们来助阵。”
　　宋瑾辰和银栖染都站上了圆台，银九笙紧随其后。
　　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圆台升到了高点。
　　银九笙对着姐姐提醒道：“别忘了，不要犹豫。”
　　银栖染郑重的点了点头，将地星石拿了出来，地星石缓缓飘向了正中央。
　　法阵起，宋瑾辰和银栖染都在静静的接受自己的命运。
　　地星石飘向了最高空，无数的符文自地星石里飘出。
　　可符文没有飘向她和宋瑾辰任何一个人，反而直接将妹妹拽到了高空。
　　五界的天空上也出现了法阵，哪怕是再微小的人，也愿意贡献一点力量，力量传回法阵，飘向圆台。
　　银九笙的额头上出现了花纹，周围是巨大的力量漩涡。
　　鬼魂玉害怕的想要挣脱开她的身体：“你疯了！你我都会死的。”
　　银九笙缓缓转过脸，对着姐姐说出了两字：“时机。”
　　银栖染这才明白牺牲掉的，从来不会是自己和宋瑾辰，而是妹妹！
　　宋瑾辰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就算是再蠢，也明白了一切，要牺牲的人从来就只有银九笙。
　　银九笙的身体越来越痛，强忍着痛苦道：“快！没时间了。”
　　银栖染脑中闪过了很多，最终嘶吼着输送了仙力，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送妹妹去死。
　　银九笙能感觉到鬼魂玉已经剥离出了自己的身体，缓缓飘向了地星石，地星石恢复了往日的能量。
　　银栖染赶紧叫住已经愣住的宋瑾辰：“快将地星石输向地脉。”
　　宋瑾辰、银栖染和众人联手，无数的光柱冲天而起，耗尽了众人的力量，才将地星石输向地脉，裂痕逐渐恢复，世界恢复了秩序。
　　银栖染抱住了缓缓下落的银九笙，一脸的绝望：“你为什么要骗我们？”
　　银九笙虚弱的看着姐姐：“不这么说，你们能同意。”
　　宋瑾辰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想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自己在意的人，总是要一个一个离开自己。
　　银九笙不知道这样会不会将自己的罪孽消减：“我好困呀，姐姐。”
　　银栖染强忍着伤心，哄着她：“你再撑着一会儿，姐姐带你回家好不好。”
　　银九笙摇了摇头：“我回不了了。”
　　银栖染将她抱得更紧了：“可以的，可以的。”
　　银九笙很想安慰她，却也只能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我之前说死也要和你在一起，我后悔了，我觉得你应该会在更好的地方。”
　　银栖染摇了摇头：“如果那个地方没有你，不会是更好的地方。”
　　银九笙闭上了眼，静静的感受死亡，脸上流下的是姐姐的泪水，这恐怕是自己唯一能做主的事情了，其实上天对她还是好的，起码让她遇见了姐姐、阿川和好朋友们。
　　银九笙又想起了那个与她牵手的少年，那双在夜空下满是自己的双眼，真想象不到他老去的样子，他应该会是个很和蔼的小老头吧。
　　最后银九笙化成了无数的光点，飞向了空中，银栖染想伸手却怎么也抓不住。
　　银栖染看着周围，突然陷入了迷茫，她不明白自己做的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为了天下万民，可这天下万民中自己爱的人不在了。
　　所有的事就像是一盘棋局，一个一个的来，棋下干净了，事情也就了了，傅鹤欢下的棋局真好，把他们一步一步逼着往前走，他们谁都逃不脱。
　　银栖染只可惜自己知道的太晚，她现在才明白傅鹤欢那时候说的人是谁，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自己却愚蠢的以为可以护住所有人，天生万物，也毁万物。
　　圆台下落，直到这时路民和才流下了眼泪：“风望他死前痛苦吗？”
　　看着他们的样子，路民和已经不想知道答案了，无论知道与否，事情已成定局，自己的朋友永远都不会回来了，如果早知道会这样，当初自己绝对不会帮助茗风望加入那个小队。
　　沈倦归安慰道：“斯人已逝，你应该带着他们的那一份活下去。”
　　说完，沈倦归便带着其余人离开了，把地方让给她们。
　　银栖染木讷的跪在地上，有多少的人为自己珍视的人或者事物而付出生命，这天下是所有人的，也是所有人守护的：“宋瑾辰，你我都要肩负起责任，绝不可以让她们的努力付之东流。”
　　宋瑾辰看着她哀伤的眼神，握紧了手，低低的嗯了一声。

　　数月后，时间趋于平静，人们几乎已经忘记了地脉的不稳。
　　时令瓷将信递了上来：“魔族送来了一封信。”
　　银栖染缓缓展开信，笔锋苍劲有力：“见信好。”
　　“晶晶今日又闯了祸，不过都是一些小问题，我为他请了专门的老师，他的武功越来越好了，今日他还逗得柳叙川祖母大笑，他们很开心，希望你也是。”
　　银栖染缓缓收起了信，她已经很久没有情绪的波动了，自己的内心，现在就像是一潭死水，无论是爱还是恨，是伤心还是开心，都已经没办法牵动自己半分。
　　银栖染看着底下的人，轻轻摸了一下头上的白玉簪子，他们做了这么多，就是为了这天下众生，那么自己就带着他们的愿望，将自己的一生都奉献于此。
　　或许不久的将来，他们就又能相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