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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心理医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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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只是需要有个人陪着,不是非他不可,祁凉川知道他算不上特殊,是陈野身边刚好需要人,而他恰好符合陈野的人选,一切都这么巧合,他要是说不陈野也绝不会强人所难。
陈野可比大多数老板好商量多了。
祁凉川感觉放在他腿上的那只脚很凉,他伸出手想抚摸,陈野的腿却已经放了下去。
“你明天去哪儿?我能跟着吗?”祁凉川扯开话题,仰着头一脸真诚。
跟着吧,他一个人住在这里很不安。
陈野手指点在他肩膀上他识趣退开,陈野才回应:“体检,不用你跟着。”
他要去体检,顺便去见见那位心理医生。
“你这体检报告,你看看你这。”医生指着那些数据说,“体重又下降了,你现在的体重已经不在正常区域了。”
云川医疗中心,上午十点,陈野刚做完体检。
医生看着他那一堆检查单子越看眉头皱的越深,一张脸上满是愁容:“你说你吃饭没味道,持续多久了?”
陈野很难说清楚自己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味觉减退的,就是某个早晨,他坐在饭桌前吃早饭,嘴里咀嚼着食物,他忽然发现食物在他嘴巴里没有味道,他觉得自己在嚼一团难以下咽的纸巾。
那天早上陈野吐了。
把坐在他对面吃饭的周阿姨吓住,慌张问他怎么了,他只是摇头,继续机械式的吃早饭,他尝了桌上每一道菜,尝不出来任何味道。
他以为是太累休息休息就好了,休息了一天再吃饭还是没什么味道,陈野后知后觉察觉到自己身体的异样。
可他还是找借口,找各种各样的借口不愿意去医院检查,不愿意承认身体出了问题。
“可能有半个月。”陈野说不出准确时间,“早上吃饭的时候,发现没有味道了。”
“半个月了你才来医院?”医生恨铁不成钢的点着那些体检单子,“你看看这些单子,你看看这些有哪个是正常的?”
陈野困惑的说:“我要是看懂了还会过来吗?”
医生被气的好半响没说话,陈野身上小毛病多,真说有什么大毛病那确实没有,这些小毛病加起来就足够折磨人,他的身体处于崩溃边缘,稍微大一点的病痛都能去半条命,当事人全然没当回事。
医生坚持给他开药,陈野坚持拒绝:“我下次体检的时候体重会恢复的。”
“你上次也这么说。”
陈野起身就往外走:“不记得了。”
医生恼怒:“体检报告不要了?”
“丢了吧。”陈野说,“用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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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川医疗中心的精神科有单独的一栋楼,近些年来越来越多人重视起心理疾病,在云川市精神科的病人跟儿科一样多,很多几岁孩子都会跟着家长过来接受治疗。
整栋楼未成年占比更高,可这里安静、压抑。
许穗是他的心理医生,一位四十岁左右的女性。
她戴着眼镜,脸上常常挂着温和的笑,许穗的长相没有攻击性,说话温柔有耐心,陈野第一次寻求帮助就是这位医生接待的。
陈野不是省心的病人,在交谈中会有意或者无意地忽略所遭受过的伤害,面对许穗话也不会变多,许穗引导他说话,他也还是问一句说一句,没有细节,像在说没趣的故事。
他在一年又一年的沉默中丧失了倾诉的能力。
许穗上回见到他还是去年十一月底,陈野想把复诊改为三个月一次,结果就是四个月过去他没按时来,电话打过去除去敷衍就是敷衍。
“来,坐。”许穗给陈野倒了一杯水,“陈野,今天有想跟我分享的东西吗?”
诊疗室的装潢很暖和,大多数人在这种地方待着会感到放松,显然陈野不是大多数人,他在这里没办法真的放松下来,他轻轻摇了摇头。
“虽然你拒绝了很多次,但我还是想问,要做催眠吗?”许穗坐在他对面,脸上挂着得体的淡笑,“这对你会有很大帮助。”
陈野罕见的没有立即拒绝,他仔仔细细了解了催眠的大致流程才摇头:“我在这里放松不下来。”
这次他知道找理由了。
上次他拒绝没有任何理由,只有简单的两个字:“不做。”
再问下去就是不想做。
许穗跟他聊了一会儿,陈野的回答和之前没有区别,许穗非常有耐心,一个同样的问题会换成不同角度去提问,直到谈起饮食习惯,她得到了不一样的答案。
“我没有味觉了。”
像在说今天天气的语气,平静的没有波动的一句话,许穗记录的手一顿,笔尖在纸上晕出墨斑。
她和他对视,可他那双眼睛不会说话了。
许穗问:“排除生理原因了吗?”
“嗯,刚从刘医生那里过来。”陈野回答,“应该有半个月了。”
许穗二十六岁从医到现在快四十岁,见过各种各样的心理疾病患者,也见过像陈野这样的情感冷漠症,无法建立一段正常的人际关系。
但陈野不只是情感冷漠症,他的焦虑症和抑郁已经影响了正常生活,排除生理原因导致味觉丧失,那就只剩下了心理原因。
无论是抑郁还是焦虑严重了味觉都有可能退化。
“有多久了?是突然发现自己没有味觉了?还是慢慢消失的?”
“有半个月了。”陈野语调轻缓,看起来实在不像一个病人,“吃早饭的时候,没有味觉了。”
他把和刘医生的对话内容又复述给了许穗听。
许穗将平板打开调出汉密尔顿量表(HAMA)递过去:“我们需要重新再做一次心理评估,先做这个,你的体检单方便给我看看吗?”
陈野看着屏幕上的问题,慢慢点着屏幕回答:“在刘医生那里,不知道他丢了没有。”
做完这个量表许穗继续让他做其他的,譬如SAS、SCL-90、MMPI等好几个量表,陈野越做越没耐心,这些表在他第一次心理咨询的时候就做过,当时他看见有一百多道题还问过许穗能不能不做了。
许穗没有让他一次性做完,做一个量表就休息一会儿,等所有量表做完已经中午了。
陈野的心理评估结果差到没一个项目是正常的。
“我建议你立马住院治疗。”许穗将报告打印出来给他,“你现在的心理情况不适合单独待着。”
许穗的建议无疑是正确的,陈野现在心理状态非常容易出事。
她知道陈野会拒绝,并且拒绝的很干脆:“住不了。”
陈野是一颗从内里开始腐烂的水果,外表看起来很健康,切开才发现只有一层外皮是好的。
“我为你感到难过,陈野。”许穗说,“我很难过,你这样痛苦。”
许穗共情能力强,做了十几年医生还会因为无法治愈自己的病人而感到难过。
她知道陈野痛苦、封闭,但她没有任何办法,那些常规的治疗对陈野没用,陈野本人一次一次拒绝深入交流的机会,每拒绝一次就是将牢笼又挂上一道锁,密密麻麻的锁把他死死关在囚笼中。
他沉默了一会儿:“我很抱歉让你感到难过。”
诊疗室陷入安静,许穗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手环:“这是疗养院研究的情绪监测手表,主要是监测佩戴者的情绪的,能监测到焦虑抑郁等等情绪,情绪超过一定阈值会发出警报,同时还能监测心跳血压之类的,生命有危险会报警。”
手表是黑色,皮质的表带,点开会显示时间,外观跟普通电子手表差不多。
陈野点头同意佩戴了,许穗才在手表里输入了陈野信息和状态,这是专属于个人的监测手表,哪怕弄丢了捡到的人也只能拿来看时间没办法打开正常使用,保证了使用者个人信息不会泄露。
许穗把手表戴在他左手手腕上,表带不足一厘米宽,戴在手腕上没有袖子遮也不突兀。
“手表发出警报的时候,我希望你打电话给我,陈野。”许穗放下手,抬头看着他说,“相信别人也是治疗的内容。”
这次交流持续了小半天,陈野是下午四点走出的医院,许穗重新给他制定了治疗方案,先前的方案主要是治疗情感冷漠症,可现在焦虑和抑郁把陈野填满了,情感冷漠症的治疗就显得没有那么急迫。
许穗把陈野说的三个月一次复查治疗改回一个月一次,原先她想直接半个月一次的,但陈野极力反对下两人各退了一步。
陈野有些不习惯手上戴东西,他下意识摩挲手表,点到屏幕直接解锁到了监测界面,界面是可以滑动的,从情绪监测到生理监测。
他只研究了不到两分钟。
车都还没从医院车库出去,开车的司机问:“陈先生回哪儿?”
“公司。”陈野不打算回家。
才下午四点,这个点回去太早。
他要赶在这几天把公司的事情处理好,因为下周要回莫斯科待上一段时间。
他父亲才去世没多久,这个消息一直没传回俄罗斯,罗斯托维奇家族的人还不知道,他们的前掌权人已经去世了。
他们一直以为德罗利斯在莫斯科疗养院里躺着,可没人知道躺着的那个人早死了,只是用机器勉强维持着躯体不腐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