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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离家出走 你要能听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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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十六岁的夏天是苦的。
风是流动的泪,她被无垠的海包围,空虚、孤独、庞大、卑微,咸咸涩涩的气息从眼尾流留进嘴里,舌尖抿不出意义,一撇一捺毫无意义。
毫无意义。
姜来不知道她想说什么。
字句和词语全都混在一块,搭配出毫不相干的东西。
她像一条无法游动的鱼,不,她是蚂蚁,二维的平面被线困住的蚂蚁,永远也爬不出的线,永远也跃不过的山。
被毫无意义的语言囚禁,自卑、无望、忮忌、疯狂……她的心理被这样的词汇囚禁。
死胖子、就她那样的、别拿我和她比……她的身体被这样的词汇囚禁。
指指点点,保持距离,窃窃私语,恐怖的黑洞越变越大,就跟在她的身边,她往前一步,它也跟着往前一步,它想把她吸进去,不想让她呼吸。
家里一个人也没有。
空白的纸张被填上了没头没尾的一团黑线,她画得很深很深,她不喜欢这里,这里是哪里?是这个房子?这是城市?还是这个世界?亦或是这副躯壳?
树叶翻动的声音像是在下雨,窸窸窣窣的,姜来抬眼望去,那棵树还好好地享受着晚风。
如果睡过去,一觉就能到二十六岁就好了,她这样想。
她不只一次地这样想,渴望跳过眼前的一切,甚至是渴望变老,渴望世界毁灭,渴望她从来也没有在这个世界上来过。
黑色水笔在地板上滚动,一圈又一圈,撞到餐厅的椅子后终于停了。
安静,长长久久的安静。
姜来听到心脏在她的身体里跳,快要跳出来了。
大概,也许,没准,应该,确实。
她猛地起身,撑开皮肤的肉晃荡着,颤颤巍巍想要隐藏起自身的存在,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用力撕碎了那张纸。
黑色的、白色的、碎掉的纸像飘飘洒洒的雪花那样落在木地板上。
而姜来跑出了家门,大腿根的软肉相互摩擦着,摇摇晃晃,每抬起一步,她好像都听见了嘲笑声,重重砸在心上,脚步声重重砸在地上。
汗水疯狂地从毛孔之中涌出,她的上衣很快就被濡湿了,粘腻的脖颈、胸口、腋下、肚皮,眼神里的无助与不甘一同加重,呼吸变得急促,脸颊发红,从楼梯上一口气跑下来,这是她平时不会做的事。
姜来很累,但她想大吼,她想大叫,她想发问,她想跑过所有的一切,跳进湖里,躲进山里。
会有人来救她吗?会有人来找她吗?
这世上应该有天问的,姜来就有属于自己的天问。
老天,你为什么要创造我?
老天,你为什么要创造这样一个世界?
老天,你为什么要规定女与男、白与黑、胖与瘦、美与丑?
老天,你为什么要让我总是被别人乱开玩笑、被忽视、被轻视?
老天,你为什么不公平,你为什么不能因为我就是我才爱我,你为什么这样可恶?
凭什么?为什么?
到底是什么样?
我不接受,我不接受,我不接受!
我不接受这样的世界,我不接受这样的世界让我无法接受我!
风吹过她的眼。
于是,她看到世上所有的一切都在流泪,无言的泪,无言的圈套,无言的一切。
不是老天规定的,是人类规定的,是她默认的。在这些规定面前,胖与丑、美与瘦都是女性的原罪。
你傻,你笨,你胖,你丑,你蠢。
所有不好的字眼一齐朝姜来打来,她的心像是被抽了真空的棉花,卸掉了那些多余的气,被压得扁扁的,一时半会没有办法恢复原状。
她不要恨自己,她不能恨自己。
她要拿起一支笔,只属于自己的一支笔,她要创造出她的世界,一个只属于她的世界。
“啊啊啊啊啊。”
姜来朝着前方大吼,汹涌的海浪在她身上迸发,热潮挤压着她为数不多的理智。
有人在骂她神经病,有人叫她别喊了,有人让她快点离开。
姜来转身离开了。
她只离开了一个小时,她的心却在外面跑出了一个宇宙,装了一兜子的苦果给她。
她离家出走了一个小时,没有人发现她离家出走了,她无处可去,她又灰溜溜地走回了家里。
姜来躺在地板上,天很黑很黑,她咬着自己的嘴唇,品到了泪水的咸味。
“叮咚。”
门开了,她的姨妈姜维言俯下身子看着她,“小来。”
姜来快要被大海淹没了,她上气不接下气,越哭越凶,双眼呆呆地朝上看,看着姜维言的眼,她从那双充满担忧的眼睛里看到了面目可憎的自己。
“姨妈,我是不是你们的负担?我是不是你们的累赘?”
妈妈把她扔给姥姥,姥姥让她一个人待在这里。
那些人看到她的第一眼就是慊恶,没有人想靠近她,没有人愿意了解她,没有人需要她,好像她是天底下最让人反胃恶心的生物,只适合在自己一个人在阴暗的角落里躲着。
不,她不要。
姜维言用手擦去姜来脸上的泪水,“不是的,怎么会呢,不要这样想。”
她说,“姨妈就在这里,姨妈最喜欢你。所有的一切都没关系,小来,捂住耳朵,合上眼睛,闭上嘴巴,你就能听到自己的声音。”
“不要害怕。”
二
不要害怕,天是不会塌的。
姜维言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这件事。
天是不会塌的。
三十九岁的姜维言当然知道天是不会塌的。
她觉得烦闷,家里的空气好像变成了丝丝缕缕的细线,绞住她的手腕、脚踝和脖颈。一定是有刀伸进了她的喉咙,模糊不清的血团卡在那里,喉咙泛着痒意,干得像冒不出一滴水的泉眼。
她抿着嘴,全身的力气一下子被抽走了。
不知道在这里坐了多久,你一句、我一句吵完之后,她好像变成了呆滞的人偶,她只知道天黑了。
天黑了。
姜维言打开了一盏小台灯。
姜维言看着自己的手指,时间就是从她的这双手上溜走的。
暗白色的指甲继续生长,光从指缝里扑过来,漏勺一样的指纹荡开了无数圈,关节处缠绕着深一点的横纹路,茧子一二三个都排好了顺序,手背面各种裂缝都攒到了一起,像失了水分的树皮,又随着年轮一点点增加着。
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这世间软弱的人连还几句嘴都是会事后道歉的,道歉之后还是照旧,还是沉默。
黑压压的空气大概混着哑药,人只不过呼吸了几口,就在这几十平方米的空间里说不出一句话。
她的子茜不能像她一样,子茜应该得到这个家里所有人的爱,她应该幸福快乐的长大。
怎样都能过,怎样都能过,怎样都能过。
这是她反反复复告诉自己的答案。
琐事、琐事、琐事,还是没完没了的琐事。
早起,做饭,吃饭,送孩子上学,洗碗,打扫卫生,清洁马桶,洗衣服,买菜,接孩子,做饭,睡午觉,洗碗,扫地,送孩子上学,找工作,买水果,洗水果,切水果,接孩子放学,做晚饭,洗碗,洗澡。
哪家的菜新鲜又便宜,哪家的肉更实惠,什么时候买东西更划算,她是菜市场专家。
各种意外,漏水,捡头发,换台灯,停电……
她在和生活进行日复一日的战役,敌人大概是生活,大概不是。
那些烂菜叶子被踩在地上,洇出折痕,汁液紧紧地吸住地面和叶面,又脏又乱的鱼摊挤满了人,往外流的水浮出血色,蔫掉的上海青堆在角落里,糜烂的水蜜桃招来许多黑色的飞虫,那种带着翅膀的微小生物主动沉溺其中。
“啪”的一下,鼻间的那些血腥味和腐烂气息如同流水一般滑走了。
姜维言关上了灯。
生活被诸如此类的事情填满,她只能拿这些事确认自己存在的价值,任由自己被无关紧要的小事衡量。
姜维言有点累了,有点烦了,手插进口袋里掏了掏,她口袋里还有三十五块钱,那是她上午买菜剩下的钱。
一个五块的,一个十块的,一个二十的。
她记得很清楚。
从江城去盐城的车票只要二十块,她记得很清楚。
她去过一次盐城,仅仅一次,去看姜扬真,她的妹妹,姜扬真在那里演过戏。
姜扬真可以成为任何人,而姜维言只是姜维言,顺着姜维言的一成不变的人生成为姜维言。
姜维言站起身,她打开卧室门,打开房门,打开单元门,打开小区门。她一口气跑了出去,她打开了很多道门,和以前一样,又不一样,她捋了捋散乱的头发,沿着大路超前走。
车站和小区隔了两条街,夜晚寂静极了,冷风吹起了她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初夏入了夜还是有点冷。
她没看表,不知道时间,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闪过去,她就从那个家里出来了。
姜维言走了好一会,没有人会来找她,她没有拿手机,她走到车站,大厅里还亮着灯。
“你去哪儿?”
“盐城。”
“没票了,你等明天早上再来吧。”
姜维言抱着胳膊走了出去,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天,黑漆漆的,一个星星也看不到,她垂下头,石灰地上的裂缝里长出了草,她是扎了根的树,哪儿也去不了。
“滴——”汽车喇叭的声音。
她木然地抬头,入眼的却是一张惊喜的笑脸,是她方城的老乡,同一个村的姐姐。
“维言?你怎么在这儿呢?”
“云姐。”姜维言叫出名字,“你去哪儿?”
她没有回答云姐的问题,却满怀期待地问出了另一个问题。
云姐扶着方向盘的指尖敲了一下,她的视线停在姜维言疲惫的脸上,她当然注意到了姜维言散乱的头发,薄汗浸湿了胸口,微微泛红的双眼,不自觉咬着的下嘴唇——姜维言很慌乱。
云姐得出了这样的答案,她歪了歪头,语气自然地说:“你想去哪儿?”
“盐城。”
云姐不假思索地回道:“那这不巧了吗,我这批货就是往盐城的。你去盐城干什么?”
姜维言眼神一亮,找着借口,“扬真在那边拍戏,我今天没事,想过去看看,错过了最后一辆车,正不知道怎么办呢。”
“砰。”
车门关上了。
现在已经十二点了,云姐根本没在乎姜维言的那些话,是真是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姜维言想离开江城,就在现在。
姜维言安静地看着前面的路,她们离开了江城汽车站,汽车越往前,她的心也越放松,人难得一时冲动。
她什么也不为,她就是想出去走走。
她向下拽了拽自己的衣服,手动摇下半扇窗户来,夜风呼呼地扑到她的脸上,一丝热意也没有。
云姐余光瞥着她,“渴不渴,后边有水,渴的话就拿一瓶。”
姜维言摇头,眼睛还贴在玻璃上,“不渴。”
“这景啊,也没什么特别的,你去了盐城可以去爬山,那里的云海山,凌晨五点之前去爬不要钱。”云姐按了一下喇叭,她说,“我前一段时间去爬过一次,还是未蓝跟我说的呢。”
“好,要是有空的话,我就去看看。”姜维言这么说着,她的手指松开车窗上半拉下来的玻璃,她也不知道自己去爬山干什么。
她身体往后躺,慢慢闭上了眼睛,她想起子茜,子茜不知道今天晚上吃了什么,有没有好好写作业,子茜下个月想去参加研学……
她这样想着,慢慢进入了梦乡,等再次醒过来的时候,盐城已经到了。
云姐叫了她好几声,她才醒了。
“你去哪儿下车?我送你?”
姜维言揉了揉眼睛,她看着“盐城汽车站”这几个大字,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语气说道:“那就在盐城汽车站吧。”
“行。”
姜维言下车了,她想塞给云姐二十块钱,但云姐死活不要,看着那辆远走的小货车,她默默松开了口袋里的钱,她只有三十五。
车站里,只停了几辆大巴车。
她刚往前走了没几步,就看到最近的大巴车上下来一个中年女性,那人冲着她招手,“妹妹去不去云海山,五元了啊车费五元,早上五点之前爬山免费了啊,水清树茂,云海广袤。”
五块钱。
她也没有别的地方去,这样想着,姜维言的腿不自觉移向了去往云海山的大巴车。
云海山。
太阳还没有升起来的时候,刚蒙蒙亮,云像一张白纸,薄极了,互相依偎着,又如雾丝一般在涌动,尾巴尖透着天光,大片大片地连成了海,飘飘渺渺,恍若天宫美景。
兴许以前这里真的住过鱼,现在又变成了山,变成了云,变成了另一种海。
太阳一点点从云海里往外冒尖,先是透出一点霞光,再挤出小半个脑袋,像个红彤彤的山楂,被云给牵扯着,光越来越亮,染红了大半个云海,猝不及防间,太阳就被云海给吐了出来。
很美。
姜维言抱着自己的胳膊,重重地打了个喷嚏。
天亮了,被她甩来的昨天也仿佛已经远去了。
姜维言迈着碎步下山,她攥了攥口袋里的三十块钱,她该去打个电话了。
她去山下小卖铺里买了一瓶矿泉水,借了店主的电话,按下一个又一个数字,嘟嘟几声后电话接通了。
“喂?谁啊?”
姜维言背过身,在角落里吸了一口气,“妈。”
“你……你去哪儿了?现在在哪儿?到底怎么回事?你手里头有没有钱?怎么不知道回家呢?”
她不知道姜雨玲在说哪个“家”,像她这样的女人都有两个家。
“我……”姜维言的嗓子有些干,她咽下苦闷,“我就是出来转转。”
“转到哪去?电话不知道打了多少个,那边的人问了好几次你有没有回这边,你不来我这里?”
姜维言木然地听着姜雨玲说话,她咳嗽几声,打断姜雨玲,“妈,今天下午我就回去了。我用的别人的手机,我先挂了,我没事。”
她按下了红色的挂断键,不好意思地把手机还给店主,她笑了笑,走出小卖部。
天很亮很亮,像清透的白水晶,还没来得及渲染成蓝色,失了色彩,多了辽远。
她抬头喝了一口水,伸手抹去想从她嘴角逃跑的水珠。她得回家了,今天还答应接子茜回家呢。
步子一步比一步大,心一步比一步乱。
她转身朝着今天走去了。
姜维言是那种很擅长向明天妥协的人,明天还没有来,她就已经在今天缴械投降,重新沉沦在生活的漩涡里。
如果这能称之为叛逆期的话,那姜维言的叛逆期是重复的,在每一个叛逆期,她都要为她的选择叛逆一次,然后再一声不吭地吞下苦果,重新进入正常期。
姜维言走远了。
等她走到四十三岁,叛逆期会又一次降临。
三
“姜扬真?”
“姜扬真?”
“姜扬真!”
姜雨玲叫了好几声,才把姜扬真唤回神,“怎么你接了一个电话,就成这样了。”
姜扬真从杂乱的思绪里抽身离开,她拿起桌上的奶酪递给姜来,一岁多的姜来那双黑黝黝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高高扬起右手,从姜扬真那里拿走了奶酪,嘴里小声喃呢着,“蟹蟹。”
姜雨玲揽着姜来,换了个姿势,她问:“你想什么呢?”
姜扬真起身回了房间,翻出一份地图,她拨开珠帘,又重新坐会先前的位置。
“安萍给我打了电话,她说京城这边缺演员,工资不错的……”
姜雨玲抬眼看向姜扬真手指的地方,地图的最中央,她压低了眉毛,觉察出姜扬真的不对劲来。
“怎么,你想去?”
姜来懵懂地舔着奶酪,注意力又被姜扬真拿来的地图引走,小手张开,探着头。
“安萍家里什么情况你也知道,人有资源……找个别的工作不行吗?非得跑到京城去干这个。她的话也不一定全是真实的情况,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你能说明白吗?是你想干就能干成的事吗?”
姜雨玲碎碎地说了一大堆话,见姜扬真一直不说话,又睨她一眼,“工资不错是怎么个不错的法,稳定吗?你总不能跟失了魂一样,脑袋一热就跑去吧。”
姜扬真察觉到姜雨玲语气软和下来,继而说道:“跑龙套的话,工资是日结的,三四十左右。安萍在一个古装剧里演女三号,她说我可以去她的剧组,演个几句台词的丫鬟是不成问题的。”
“她说先试试,不行我再回来,多少在那里也算是有个照应的人。”
姜扬真说着自己的打算,“安萍人确实挺靠谱的,我没选上剧团,后来和她的联系少了,她还是想着我的。我为什么不能去?为什么不可以?”
姜雨玲抿着嘴,她毫不留情地刺穿姜扬真的面子,“叫你去跑个龙套就叫想着你?我看你之前可不是这样的,你一心想去,才这么说的吧。”
我真是天生欠你的。
姜雨玲不再说话,起身抱着姜来走了。
“小来,你妈妈痴人说梦话了,要离家出走,不把咱们当回事。”
“咱们不跟她说了,姥姥带你去未蓝家玩啊。”
“不能再吃奶酪了,听话,别学你妈妈。”
哄孩子的话隔着阳光传进姜扬真的耳朵里,她头一次想不出其她的话反驳姜雨玲。
儿时的率性都被名为时间的保险柜锁了起来,她确实得考虑一些现实的问题了。
姜扬真扶着额头,讲不通的无力感使劲往上翻涌,胃袋像装了一整缸的咸菜,那股子咸劲渍进了她的心里,她做什么都比不上安萍,齁到了嗓子眼,也说不出一句放弃的话。
安萍可以,她为什么不可以。
剧团就算了,但演戏……那以后大家不就都能在电视上看到她?
有越来越多的人都会喜欢她。
姜扬真三天都没有在跟姜雨玲提起这个话题。
只是,三天后,她在饭桌上直接通知了姜雨玲,她已经托人买好了票要去京城,今天下午就出发。
姜雨玲夹了一粒花生米,夹了好几次好不容易夹起来的,这下子又给姜扬真吓掉了。
说不出话的人这次变成她了,她的表情像被雷劈了一样难看,阴云密布。
姜来感觉到气氛不对劲,她扯了扯姜扬真的袖子。
姜扬真摸了姜来的头,“我下午就走,不用送我,我和人都说好了,到了地方,等见到安萍之后,我会给你回电话的。”
说不出的执拗,姜扬真埋头扒完碗里的饭。
姜雨玲头一次觉得姜扬真和姜维言倔得一模一样,她们本来一个跳脱,会想尽办法达成目的;一个沉稳,默默地犟,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姜雨玲努了努嘴,终究还是半响没说出一个字来。
筷子“啪”一下放在碗上,撞出声响,姜扬真从餐桌上离开了。
姜扬真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她把偷看她的姜来拉到自己的身边,“妈妈要去京城了,回来一定给你带好吃的,好吗?”
“妈妈……你要,离开家……走吗?”姜来抓住了姜扬真的手指,热乎乎的一团贴着姜扬真,她又重复了一遍从姥姥那里学到的话,“离家出走?”
姜扬真听到厨房里姜雨玲的咒骂卸下了重压,她朝着姜来笑了笑,“不对,妈妈不是要离家出走。”
“那似什么?”姜来问。
“追求梦想。”
离家出走是为了实现梦想,打着梦想的旗号实在是太轻易了,也太梦幻,太眩晕,直接让人陷入一个美好的梦里,分不清东南西北。
只有沉不到底的人才有资格谈梦想,幸好她有妈妈,有所谓托底的存在,她才能像一只蝴蝶,在名为生存的铡刀下飞走,飞向充满花香的地方。
仅仅一次。
她不再祈求天降好运,她要为自己拼出一个将来。
当安萍在火车站对着她招手时,姜扬真确认自己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
“扬真,来这边。”
姜扬真,你要的未来快来了。
她在心里这么对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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