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 35 章 “今天是我 ...
-
窗外的烟火燃尽了，只剩一个凋敝的月亮。
风呼呼地钻进来，吹起脚边白色的亚麻窗帘。
沈烬川睁大眼睛看向窗外，眼睛爬上血丝，满心都是那个没有得到回应的吻。
被突如其来地打断，让他的焦灼燥热陡然攀升。
周浠棠喘匀呼吸，看向那个窟窿，想要起身走过去，却被沈烬川一把带起来，拽到沙发上。
“不要管他。”他嗓音喑哑，命令的语气。
从地上到沙发的那几步，她踩到了地上的玻璃碎片，脚底刺痛，液体顺着伤口往下流。
沈烬川听到她被扎到时的痛哼，没有去管，魔怔了一样，只想继续那个吻。
不甘心支配了他的大脑，与此同时，还有一种即将失去她的恐慌感——因为他知道楼下的是谁。
“今天是我的生日，确定要这样对我吗？”
周浠棠微弱的声音像一支箭，刺破他浑浊的思绪。
他怔住，缓慢后退，离开了那扇没有温度的唇。
视线里，周浠棠两颊的红晕延伸到脖颈，眼里潋滟着波纹，像幽深的湖面刚掠过一只受惊的鸟。
从小到大，他感兴趣的不多，但都得到了。第一次他觉得想要的是一把沙子，而它正从指尖里溜走，自己却无能为力。
“对不起——”他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
僵坐了会儿，这才想起来，去查看周浠棠的脚，只见鲜血淋漓。
“我去拿药箱。”
他快步走进卫生间，撑着洗手池台面，打开水龙头，将冷水浇到脸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一个人的客厅，周浠棠又望向窗户，四下漆黑，手机屏幕亮了，两声消息提示音随之响起，转头瞟去一眼，竟是孟予之发来的。
她触电般点开。
孟予之：「这就是你想让我看的？」
只有这么一句话，上下翻动聊天记录，并没有其他内容。
她眉头紧锁，直到沈烬川拿着药箱出来，才忽然想明白怎么一回事。
“你动过我的手机？”她举起屏幕，翻过来对着他。
黑暗中，屏幕亮得刺眼，荧光映出沈烬川冰冷的眉眼。
他没说话，坐到周浠棠身边，抬起她的受伤的脚，搁在自己的腿上，用棉签和镊子剃掉口子里的玻璃渣。
动作并不算轻柔，但周浠棠已经感觉不到痛了。
“我约他来的。”他说，语气冷漠地叫人陌生。
“为什么？”周浠棠撑起身体盯住他。
“你到底上不上药？”沈烬川将她的脚固定，继续挑玻璃渣。
“我好奇他什么反应。”他神色淡淡，“一遍一遍发信息给你，是什么意思。”
“你觉得我们有什么？”周浠棠嘴唇发颤，脑子里全是孟予之那张脸。
沈烬川的高明之处在于，他并不说他发了什么信息，以至于周浠棠满脑都是那句“不要嫁给他”。
“不是很明显了吗？我们都看到了，”沈烬川下巴朝那个窟窿一扬，面无表情地看向周浠棠，像冰冷的猛兽审视猎物，“你和他有没有发生过关系？”
她说不出话来，血直往脑门上冲。
对视两秒，沈烬川捏着她脚踝，粗暴地一拽，将她拖到自己跟前，“问你话呢，有没有发生过关系？”
周浠棠紧咬的下唇洇出一点血色。
“我跟他没发生过任何关系。”她盯着沈烬川，恨不得把这话用刀子刻在他身上。
他们在黑暗中对峙，周浠棠的脚被他钳着，身体单薄地像一张被揉皱的纸，毫无血色的面庞，像一只随时从内部裂开冰纹的瓷器，只剩表面一层皮撑着。
沈烬川的目光率先软下去，他的声音混在穿堂而过的风声里，几分不真切：
“我跟Jossie其实没什么，最开始她从美国回来找我，死缠烂打很久，她总是那几招，要死要活地威胁，走哪跟哪。第一次，是大年初一那天，她说吃了一把安眠药，把我骗过去……”
周浠棠的脚在他腿上缩了一下。
“那次……”他顿住，喉结滚了滚，“我有种报复的心态，你知道的。”
“我知道什么？”周浠棠觉得不可思议。
沈烬川没立刻回答。
镊子“咔”的一声，夹出一块大一些的碎片，丢进旁边的瓷碟里，血跟着涌出来。
“你跟孟予之一起去看奶奶，那个饭局，他被人取笑的时候，你的手冰凉。”他拿纱布去压，力道有几分重，“有些东西不用摊明，周浠棠，我不是傻子。”
“我们没有……”风从那个窟窿源源不断地灌进来，周浠棠盯着渗血的纱布，浑身泛起凉意。
“怎么证明你们没有？算了，有什么意义？”沈烬川截住她的话，“总之，我保证Jossie不会再出现，也不会有下一个Jossie。你跟别人发生过什么，我也不会去追究。”
“其实说到底，还是我们两个的问题，我陪你的时间太少了。”
“经过这次风波，我们都会改进。”
说完，他看向周浠棠，扯出一抹同病相怜的笑。
她的脸色却未见得半分释怀。
“烬川，你人生的容错率，和我生来就不是一个数量级的。”她轻笑着问道，“在你的人生里，没有什么是不可纠正的，是吗？”
“……我只是不想轻易放手，这么多年的感情毁在一个Jossie，或者，一个什么男明星身上，你想想值得吗？”
“我和你不一样！”周浠棠抽回还在流血脚，抱膝而坐，额头抵在膝盖上。
“分手吧。”她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平静，“我们的问题，比Jossie更早出现。你会和她……也不光是报复。总是从一个人身上得不到什么，才会想要在另一个人身上试试……”
声音渐渐弱下去，她没有资格审判他。
她将头埋得更低。
沈烬川罕有地动怒，“你真的是疯了，这么多年的沉没成本，想想值得吗？”
“所以，只是因为沉没成本，才维系了这么多年吗？”
“不是的！浠棠，没有一段经年日久的感情，不经受一点考验的。我经受完考验回来了，你没有。”
“没有第三个人，我们照样会走到这一步。”周浠棠已经不想再分辩了，“当然，你可以把责任推在我身上，随你。”
“推在你，和那个男明星身上？”沈烬川语气冰冷。
周浠棠骤然抬头，“沈烬川，把你和Jossie之间肮脏的关系强加在我跟另一个男人身上，这样负罪感会少一些吗？”
她盯着沈烬川，一字一句说：“可以对外说我是过错方，但是只有我，不要扯上无辜的人。”
语不成调，出于愤怒亦或是委屈，已经分不清了。
沈展宁说得对，她到底不是这个家的人，不像他们，永远将门面放在第一位。这个时候，第一个想丢弃的，能丢弃的，只有脸面。
她哽咽，或许是对这个事实感到悲凉。
“那叫无辜？”沈烬川抬手指向那个窟窿，仿佛呈堂罪证。
“我说过了我们没发生任何关系！”周浠棠顷刻间丢掉所有的教养和仪态，所有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倾巢而出。
“你手眼通天的人，拍到了什么吗？是拍到我们肢体接触了，还是拍到我们睡了？”她无力再去斟酌用词，抓着沈烬川的肩膀，“你不能这样情感勒索我！”
第一次看到周浠棠出离愤怒的样子，沈烬川反而平静下来。
“没有。”沉默半晌，他说。
可是感觉……
他压下了心里这句话。
感觉这东西无法呈堂，却也无法忽视。
每当他们三个同处一个空间，某种微妙的磁场就会出现，让沈烬川无法松懈半点，提醒着他，和周浠棠正在渐行渐远。
明明是一起扬帆起航的，察觉到偏航的时候，实际上已经相离了一整个海洋这么远，这种无力感迫使他放手，又搅动着他的不甘心，和胜负欲。
他不甘心将真实的感受告诉她，转而轻轻将她脚底的敷贴压实，起身离去。
“还有几天时间，你再考虑一下。”
“不如你再考虑一下，”周浠棠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放过彼此吧。”
他没有回答，径直离去。
公寓大门关上，周浠棠抱膝看向地面。
满地碎片、玫瑰花瓣、和已经干涸的血迹混在一起，将昂贵的，纯白的羊毛地毯毁得稀烂。
手机躺在地上，孟予之没有再发信息，也没再打来，他不会再打来了。
.
晚上十一点，摄影棚的休息室。
孟予之刚做完妆发，坐在沙发上等待拍摄。
这次是为他代言的网游拍一个宣传片，他身穿黑色高领内搭，外穿一件黑色战斗马甲，黑色战地靴，其他的战斗装束被脱下，搁在一边。
休息室一片沉寂，艺人今天的气场格外地冷，没有人敢靠近他。
黎美娜推门而入，几个手势让工作人员全部退出去。
她手里拿着定妆照，男人冷白的皮肤和全黑的硬核装束反差鲜明，头发背梳，优越的五官散发着无比冷峻的魅力，而他的表情似乎在告诉你，端着的枪已经上膛，他真的会杀你。
“这组要爆，我打赌发出去以后，肯定满屏都是‘Daddy杀我’。”黎美娜将原片递给他，“要看看吗？”
男人恍若未闻，目光向下四十五度垂落。
孟予之是她见过情绪最稳定的男人，今天，她见识到情绪最稳定的人，发起火来反而最可怕。
她走到孟予之跟前，挑起他的手掌，脱掉手套。
他的手指贴了几个创可贴，掌心缠了圈纱布，令她想起把他拽进车前，看到的一幕——
孟予之拿石头砸破了一栋公寓二楼的窗户。
那块石头被砸出之前，不知道在他手里攥了多久，他攥得如此之紧，手心攥出口子，血往下滴都浑然不觉。
“聊聊？”黎美娜坐到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孟予之摇头，“不聊。”
黎美娜沉默半晌，终是忍不住。
“你今天是怎么了？要不是我发现你不对劲，偷偷跟着你，后果不堪设想。再多待一秒，就有可能引来附近居民和保安。还有那家住户，他们会报警的，你是公众人物，要上法治周刊吗？你跟人家什么仇什么怨？”
孟予之头向后仰，喉结滚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他的脸很白，眼睛一圈是红的，眼神那么绝望，连黎美娜这种铁石心肠看了，都不禁泛起些怜爱。
“不想说就算了。已经叫人去跟进了，找业主赔钱私了，如果人家要追究，我们该赔赔该通报通报，你做好心理准备。”
“知道了，添麻烦了，抱歉。”
“……别这么说。”黎美娜低声。
第一次见他这样，回家休息几天，人是白回来了，状态却比在山上当和尚时，还要落寞，好像生了场大病。
“之后是不是没行程了？”孟予之问。
“嗯，你再休息几天，下周进组。”
“具体几号？”
“十二号。”黎美娜查看行程表，“先去训练形体，在晋北市雁回山，集中封闭训练二十天，山里拍摄两个月，边拍边针对性训练。”
“帮我改签明天的机票吧，反正没事。”
“工作狂啊你，”黎美娜立马打起精神，但仍有一丝不安，“邝邢衍那可是魔鬼训练营，你这状态，确定不再多休息几天？”
“无所谓的，反正我这边，已经彻底没事了。”孟予之看着天花板，胸口微微起伏。
说到这儿，小夏急匆匆闯进来，“美娜姐，孟哥。”
“怎么样了？”黎美娜问。
“那家住户是舟大！”被派去赔偿的小夏一进门就忍不住爆出这个惊天新闻。
休息室一瞬间安静了，孟予之没有任何反应，黎美娜咽了一口，瞳孔一点点放大。
“舟大，那个，她不用我们修窗户，赔偿金也不要，说不追究……”
黎美娜已经听不清他说什么了，从“舟大”两个字出现开始，脑子就里只有这两个字，火箭一样接连往颅顶上冲。
“舟大，是个，什么意思？”她嗓子眼堵住，僵硬地望向孟予之，仿佛陨石撞向大地时，仰望天空，懵懂无措的地球生物，“哥，你别吓我。”
孟予之没看她，神色黯然，问向小夏：“她怎么样了？”
“她好像受伤了，一个人在家里，地上还有血……”
“等等，”黎美娜截住小夏，怀着最后一丝希望问，“是那个，无济之舟？小夏，你确定没认错人？乌无无，几……”
“美娜姐——”小夏指了指门外。
孟予之已经弹射而起，冲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 35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