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学大师今日借到功德了吗？》须且徜徉

1、第一章 装神弄鬼

　　“装神弄鬼。”

　　同桌压着一双狭长凤眼，瞳仁漆黑，眼白因怒极了而泛红。

　　今涣离顿了顿，这么说，好像也没错。毕竟忽然有人和你说，你家祖坟出问题，你也会觉得这个人有病。

　　她微微叹口气，为了找师叔，她一个在道观生活十多年的道士，放着本职不干，跑来京朝学堂读书。

　　此时这一级的同窗们，已经读了半年。

　　她一个门外汉半途进来不说，还进了最好的班，坐在备受皇帝爱重的世子旁边。怕是是个人都觉得，她是靠邪术威胁学堂进来的。

　　而她一身藏蓝色道袍，更是印证同窗们的猜想。

　　窗外叽叽喳喳飞过一只鸟，她偏头看过去，虽然与这个班格格不入，但这个位置还不错。

　　“咚咚咚——”

　　钟楼敲响下课铃。

　　她盯着窗外出神，京朝学堂三面环山，所选的位置极好，应是有人算过。但再好的位置，妖魔鬼怪聚集多了，吉气也会变浊煞。

　　在她的记忆里，师叔一直不怎么喜欢和他们一块儿修炼。他时常捧着本书，从早读到晚。师母说，他要下山考取功名。几年后师叔得偿所愿，却没入朝做官，而是到京朝学堂做了夫子。

　　年初，师母没再收到师叔传讯，半年后，确定师叔失踪。

　　师叔在此处失踪，如若是人为，不会半年了毫无音讯。但若非人为，以师叔的功法都无法敌对，恐怕师叔凶多吉少。

　　肩膀忽的被一团纸砸中，她微蹙着眉，看向手没来得及收回的人。

　　崔奇被她眼神吓得一愣，随后虚张声势，“我管你是什么来路，别乱攀关系，世子不是你能惹的。”

　　“世子？”她迷茫的眼神，逐渐变得明朗。她现在是京朝学堂的学子，她的同桌君墨爻是世子。

　　世子身旁围着不少人，大多面露凶光，厌恶她惹怒了班上的宠儿。

　　她刻意扯着嘴角，露出极为标准的笑容，“好的。”

　　她应得果断，同窗们无话可说，但总有股气上不去下不来，一个个瘪着嘴，看她的眼神更加凶狠。

　　话题的中心，君墨爻眉头拧起，对她轻飘飘的应答很是不喜。

　　“是你妄言在先，不该为你的行为道歉吗？”

　　“你说的对，”她现在不想纠结同窗关系，也不想管多余的事。之所以出口，世子功德圆满，必是积大德之人，而其面善，她看他印堂浊青，中央一丝明润之气正与其交战，好心提醒一句。

　　“口出狂言为我之过，”她在有限的位置里，轻轻作揖，“世子殿下可还满意？”

　　君墨爻抽动嘴角，明明她在道歉，却总觉得她在挑衅。他冷哼一声，不再搭理她。

　　围在周围的人见此，不好越过世子再指责她，只好散去。

　　转眼到午休，她掐指感受体内微薄的功德，微微发愁。

　　师母说她前世作孽，此生需积攒功德赎罪，她兢兢业业行善事十几年，仍然像无底洞一般，功德丢进去都听不到个响。

　　现在这点微薄，还是受功德圆满的世子照拂，才积攒起来。

　　她丧气地想，要不要去和世子讨个好，借点功德用用。不过一瞬，她打消这个念头，借用功德之人需谨遵不贪不盗的戒律，所借功德只能用于救助苍生，否则会遭反噬。而借出功德之人，如若收回的功德不纯粹，会沾染怨气杂质，轻则连续做数日噩梦，重则污染自身金光。

　　收拾好背包，等同窗们都离开，她捏着千里寻踪符，蹿进小林里。

　　确定左右没人，她将沾染师叔气味的符折成纸鹤，剑指一吹，纸鹤如同被灌入灵魂，僵直的翅膀微微煽动，飞起带路。

　　左拐右绕出了树林，道上无人，纸鹤飞得快了些。

　　她不得不加快步伐，追在纸鹤后头。

　　竖起的高墙，让她一时辨不清方向，待纸鹤高高飞过同文馆大门，她遭两名侍卫拦下。

　　“同学可有老师准进的令牌？”

　　她遗憾望着纸鹤飞远，直至不见，退后一步，摇摇头。

　　侍卫严肃道：“无令牌不得擅闯同文馆。”

　　同文馆为夫子居住之地，为确保夫子与学子的安全，一般需得令牌才能进入，并且需得侍卫陪同。

　　她应下，一步三回头离开同文馆。

　　好不容易积攒的功德，就这么没了，她得哪时候才有功德再催动符纸？

　　下次一定做好准备再来，她捏着下巴，穿过角门，来到食德轩。

　　现下的课程，文学和武学，她不用学，商学她如看天书。届时去问夫子知识，再借下令牌好了。

　　“不会说话，连路也不会走？”

　　她回过神，再往前一步，就撞上排队的世子。崔奇站在世子前一位，厌烦地瞅着她。

　　怎么又是他们？

　　她后退了些，搓搓脸，“抱歉。”

　　君墨爻拧起眉头，已经几天了，每每她靠近都感觉烦躁，她长相不算犀利，却给人很强的肃杀感。他离她远了些，“无事。”

　　崔奇觉得他有点过于好说话，但见他不欲搭理的模样，朝她翻个白眼，转过身安静排队。

　　她轻轻叹口气，现下的情况，即便她想借功德，世子大概率也会觉得她脑子被驴踢了。

　　出师不利。

　　找师叔的路上，坎坷满满。

　　队伍不长，她很快拿到餐食，正环顾着找座位。

　　最角落，整排桌子，同班同窗方卫一人坐那。

　　她走过去坐下，与方卫相隔几个位置。

　　但她今天似乎与人犯冲，方卫砸下筷子，怒道：“没看到我在这？滚远点。”

　　声音之大，引得周遭同学们纷纷侧目。

　　她有些没辙了，秉承着不惹事不犯事的态度，能退一步是一步。但脾气再好，她此时也忍不下去了。

　　“学堂公共场所不得私人占用，此处写了你的名字？”

　　刚说完，一股极强的恶寒之气铺面袭来。她抬手挥开，目光微冷。那气息自方卫身上传来，此人身带邪祟。

　　方卫愤然站起，“让你滚就滚，哪那么多话？”

　　她微眯双眼，功德亏空使不出法力，但让邪祟现形还是可以的。她手于桌下掐诀，轻念咒法。

　　念完一瞬，趴于方卫背上的婴孩现形。

　　婴孩愣了愣，但见只有她一人瞧见，无所谓地挥动双手，阴森森对着她笑。

　　方卫瞳孔一缩，嚣张的气焰瞬间熄灭，不管她走不走，自顾自坐下，拿起筷子吃饭。

　　她亦不再盯着他背后，专注吃自己的饭。

　　两方忽然平和，周遭暗暗看戏的同学们心中好奇，却不能问，只能遗憾收起耳朵。

　　勉强吃完，她站起身，侧对面盘里空空如也，方卫坐着不动。

　　她视而不见，端起餐盒往外走。

　　放下餐盒，走出食德轩不过几步，方卫追上来。

　　“同窗，你能看见我背后的东西？”

　　她转身，打量着这个人。他颧骨突出，下巴尖锐，面部紧绷收缩，俨然被鬼压出的病态相。

　　“这种情况多久了？”

　　方卫倒吸口冷气，低声嘀咕：“你果然看得见。”

　　他讨好一笑，眼里带着歉疚，“方才呵斥实属我的错，还往同窗莫要计较。背后自从有了这东西，与我一同的同窗都会遇到不对的事，我这才不让人靠近。京朝没人信这个，也不好说出口，只能这么做。同窗，你......是不是能把......把它弄掉？”

　　她没着急应答，他身后的小鬼，正不遗余力做着鬼脸。

　　黑洞洞的眼眶，倒真是个鬼。

　　她微微一笑，伸出手瞧了瞧，随后只留一指，让他看上面不存在的法力。

　　“我功德亏空，大概率是帮不了你。”

　　方卫略显遗憾，垂着眸子，避开她的视线，“没事，你能看见也......也好，好歹有人知道。”

　　趴在他背后的小鬼，更是乐开怀。一个无法施展法力的道士，就是一个只能看、毫无威胁的废物。

　　“咔咔咔——”小鬼张着嘴，发出刺耳的笑声。

　　她忽的一动，抓住小鬼的后勃颈，威胁道：“我虽收不了你，但不让你好过，还是简简单单。”

　　小鬼一愣，方卫见她突然靠近，也是一愣。

　　小鬼瘪瘪嘴，老实地趴在方卫背上，别过头不看她。

　　方卫梗着脖子，“同......同窗？”

　　她这才退后，轻咳一声，“我虽没办法，但你可以找别的道士解决。鬼压身对人极为不利，它煞气极重，附着人身过久，你命不久矣。”

　　方卫脸色一白，忙道谢，“知道了，多谢同窗！”

　　“小事。”

　　方卫走后，她往角门去，准备回宿舍午休。

　　手忽然被人挽住，她偏过头，萧遥挽住了她的手。

　　这位皇女坐在世子前方，在同窗们为世子指责她时，此人转过身，搭在世子的桌上，炯炯有神盯着她。

　　现在的皇女，亦是神采奕奕。

　　“刚才我都听到了，他背后真的有鬼？”

　　她看着越来越近的角门，这要怎么说？京朝不兴鬼神，虽不限制穿着，但真在大众面前将符纸掏出来，她大抵难逃京朝大牢一游。

　　萧遥狡黠笑笑，“你悄悄和我说，我不让别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