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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拜师   他被谢 ...

  •   他被谢客捡到的时候,觉得自己可能已经死了,见到了神仙——他如今虽然才七岁,但能做不少琐事,街头巷尾都喜欢他,去主家干活也没有敷衍过,总不至于要下地狱。
      身体轻飘飘的,有人将他抱起来,但离地面太远,头更晕了,于是直接昏过去。等再醒来的时候,就在一间木屋,原来阴间还有这种地方,他望着屋顶胡思乱想,直到那个长得像神仙的人走到床边。
      他这回确定对方是人了,因为应当不会有哪个神仙上来就揪着他的脸颊晃来晃去,原本有些晕的脑袋更晕了。
      “醒啦?”
      骆玉钟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人,任由对方替自己换了个毛巾搭在额头上,冰冰冷冷的。他动了动脖子想点头,却不知道牵动了哪块儿肌肉,疼得他要掉出眼泪来。
      谢客忙点了下他脑门让他别动:“你从马上摔下来的?身上伤太多了,先安分一段时间。”
      骆玉钟张了张嘴,自己还能说话:“好。”
      “饿了吗?”
      “不饿。”
      “哦,要喝水吗?”
      “……不用。”
      “那再睡会儿吧。”
      说着,谢客就要走,骆玉钟却喊住他:“等…等等……”
      “怎么了?”
      谢客转头,见人抿着唇,眼珠子转了半天也没开口,他叹出一口气,转回来一屁股坐在了床边,于是骆玉钟就直勾勾看着他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挪开眼神。
      “你叫什么名字?”还是谢客先开了口。
      ——“没有名字。”
      “没有名字,有姓氏吗?”
      “姓骆,我娘姓骆。”
      “小骆,你娘以前叫你什么?”谢客想起那些尸体,骆玉钟身边,一男一女一小孩儿,是个女娃娃。
      “就叫我小二,”骆小二垂下眼,太瘦了,连带着看起来有些尖嘴猴腮的,“说到了主家,名字简单能被使唤得多一些……”
      使唤得多一些,说不定就能过得好一些。谢客明白骆小二的言外之意。他到这个村子时,山匪已经将山下的村子洗劫一空,就连村子里的官兵也没能逃脱,那地方地处深山,他不知道是否有人去搬救兵,只能一边寻找活口一边飞了信鹰。
      除了骆小二,还有几家人口躲到了后山的林子中,他将人一路护送到官驿,暂且安顿下来。
      天已经黑了,谢客接过店小二送来的米粥,将方才又睡过去的骆小二喊醒:“起来吃些东西。”
      说实话,他并不太会安慰人,只是给人用了最好的伤药,他习武出身,这些跌打损伤还能治一治。他扶着小孩起了身,靠在床头,递了一碗米粥。
      骆小二小心翼翼地喝着,他坐在桌边。
      “你若有什么想问的,直接问便好。”谢客放下手中的碗,看向几次瞟向他的人。
      床上的人微微一僵,又埋下头去喝粥,大概也没有想好应该怎么开口,是该问自己的父母妹妹在何处,还是该问自己接下来应该去哪里。
      前者他自然是知道的,因为是眼睁睁看着亲人倒在了血泊中,至于后者,这本就是他应该问自己的问题,若是这样抛给他人又算得了什么,只是一腔悲伤,他现在一个字也说不出,连报仇的勇气都在回想起家人的尸首时烟消云散。
      若不是他被卖到那大户人家,回去时迟了半刻,又怎会逃过一劫。
      可偏偏他又是被卖去的。
      他不讲话,谢客自然也不催他。
      骆小二想了很多,最后一句‘你为什么救我’在嘴边盘旋了许久也没有问出口,大抵是觉得太矫情。
      最后是谢客将碗收走了:“处理伤口的时候已经擦过一遍身子了,你这几日稍微忍一忍吧。”
      骆小二缓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谢客在说什么,他忽然有些后悔刚才没有那样问出来,他也只是想和人多说说话。
      这次谢客回来得便晚很多,应当是去洗漱了,回来时换了一身衣服,依旧坐在床边,手中捧着一本书。
      他不看谢客,就会去想自己的娘,想后爹和小妹,村子一直都不太平,被山匪欺压了好些年,听说要有官兵来镇压时,他甚至想偷偷跑出去告诉家里人,只是官兵还没有到,山匪就下了山。
      兔子急了跳墙,那群本就穷凶极恶的人急了,就成了疯狗,要将所有人都咬死。
      他听着守后门的仆役碎嘴子,只觉得寒意漫遍全身,撒丫子就跑了出去,后面跟着人追,却没有追上。
      一个村子都没了……
      “给。”
      一只古铜色的铃铛和一只木手镯倏地映入眼帘,手镯有些沉,大概是因为过了好些遍水才洗去上面的血渍。方才他去洗漱时,从衣带里拿出东西时才想起将人带回来时,还从那些尸体上摘了两样东西。
      若是官兵到了,那些村民会被直接火化,恐怕连个坟头也没有。
      只是——谢客有些后悔,应该过几天再拿出来的,眼前的少年眨眼间就红了眼眶,泪水蓄不住,流了满面,接过那两样东西,一声未发地痛哭流涕起来。
      一开始是因为这是娘和妹妹的东西,后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了,身上也开始疼。
      饶是这样,仍然口齿不清地朝谢客说:“…谢,谢谢你…”
      谢客有些怕他哭晕过去,却只能默默坐在旁边拍一拍没有受伤的地方聊作安慰。
      骆小二觉得这样在恩人面前哭实在丢脸,可是这才过去一天,除了哭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做了,甚是可怜,以至于最后是哭着睡过去的,谢客吊着的心终于放下去。
      那幸存的几户人家都还算圆满,但骆小二只剩下他一人,官驿的人手不够,将人直接丢下他并不放心,也幸好这孩子没有问自己为何要救人,否则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倒像是心怀不轨。
      想到这儿他又叹了口气,这种十来岁的孩子他最不会对付,若只是一张要吃饭的嘴还好糊弄一些,但刚经过如此大的波折,现在是受了伤躺在床上,等伤好了又会怎么样还不清楚。
      想了一会儿,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后面几日骆小二只是按时吃饭,按时吃药,整日躺在床上也不说话,只有谢客来送东西时会左左右右问一些有的没的,谢客一一答了,两个人就又都没话了。
      后来能下床走路了,骆小二就绕着房间里走。伤筋动骨,不能一味躺着,真躺个一百天,那恐怕连路都不会走了,只是谢客也不允许他走太多,一天也顶多一个时辰。
      “山匪被抓回来了,”谢客会将外面的消息带回来,吃饭的时候同骆小二说两句,“今日午时,就要斩首示众,你要去看看吗。”
      这几日相处下来,谢客不大担心这孩子会生出寻死觅活的心思来了,虽然消沉,但也知道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这样就算之后要去报仇,他也没什么好说的。
      只是山匪做了这一遭,官府再怎么样也不能坐视不理,这一清剿,连带着掀了几个贪官污吏的老窝,是和山匪做了勾结,杀人越货,罔顾了几十条人命。
      朝廷命官要押解进京,但山匪头子可当地就斩。
      半晌,眼前垂着的脑袋才上下点了点,谢客索性将人抱起来。他家中也有差不多的弟弟妹妹,这总是顺手一些,也不妨碍到骆小二的伤口。
      行刑场有许多人。
      那个村子已经几乎毁了,来这儿的都是邻近村子的村民,也有互为亲戚的,所以一片肃静中也能听到几声啜泣。谢客直接带着骆小二上了附近的屋顶,能正正好看到那铡刀下的人。
      离行刑还有一刻钟。
      骆小二扭头看他:“我还不知道怎么称呼您……”
      谢客琢磨了一下,直接道:“我姓谢,单名一个客字。”
      小孩不说话了,嗫喏了片刻,轻声喊他:“谢公子。”
      “嗯。”
      “以前山匪来闹事的时候,我娘说,他们迟早会有一天被大将军杀头,”骆小二又扭头去看站在铡刀旁的侩子手,“那是将军吗?”
      谢客摇了摇头:“不是,只是侩子手。”
      这次来剿清山匪的,也没有什么将军,只是寻常的官兵。
      骆小二盯着行刑场,或许在想为什么那些官兵现在才来……谢客知道他并不是每一夜都睡得好,常常半夜惊醒偷偷哭泣,哭完了就爬到床另一侧的窗户边发呆。
      “要什么样的人才能做将军呐?”
      骆小二忽然发问,谢客也滞了一下,将人放在屋脊上,自己在旁边坐下,那刑场虽说没有什么将军,但两侧也有穿着甲胄拿着长枪的,只是神情散漫,不比边疆三军。
      “先要身体好,武功好,再多的我也不清楚了,只是听说每年的武状元都会去被封将军,”谢客斟酌了一下,意有所指,哄孩子似的,“有的应该会去往边疆,也有安排在各地的,镇守一方平安……”
      说到最后,他也噤了声,这淮水一带也是有将军的,只是到这里也要八百里,他也不曾见过。
      骆小二倒是没有因为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多想,而是低声念道:“我若是会武功的话,是不是就能击退那些山匪了……”
      “山匪成群,你一个人也是挡不住的,”谢客皱了皱眉,“抬头。”
      他手指刑场:“我带你来这儿,是想带你看看,那是你的仇人,但今日也就要死了,仇恨虽不能一笔勾销,但来日方长,不希望你终日耽溺于此。”
      他自知不会安慰人,晃晃而过十九载,安慰过的人一只手也能数过来,被他两句话说哭的也有不少。
      随着他抬手,身边的孩子竟真的跟着看去,一双乌黑的眼睛映出朗朗乾坤下闪着银光的铡刀,那刽子手口含一口烈酒,喷洒在刀沿,倘若离近了,也能瞧见刽子手脑袋上的汗珠,一声大喝,铡刀落地,那颗头颅骨碌碌滚了半圈,周遭闹哄哄的人群也终于寂静下去。
      愈发晒了,谢客将人抱下去,找了一处阴凉些的地方,蹲下拍了拍骆小二衣角上沾着的灰,让那孩子看向自己。
      “走吗?”
      围观的村民渐渐散了,他们也回了驿馆,叫了饭菜,骆小二吃饭的动作比平常慢了不少,不知道在想什么,谢客顺手帮他夹菜,看了他好几眼,也未被察觉。
      等驿丁将东西撤走,谢客才替人倒了杯茶慢慢推过去——
      他此行一路南下,离目的地还有半月的路程要赶,等到骆小二好得差不多了,他定是要走的,原本使了些银子,让这里的驿丁将他收了做些差使,等上头来人要查,或许也能收编。
      大梁官驿私驿众多,许多驿丁并不是官府指派,多的是流民求一口饭吃,最后被收编入册的。
      但时也命也,骆小二应当没读过什么书,身子骨经此几日也显得羸弱,谢客替他接骨时觉察出是有底子在的,还有些异于常人,是练武的好苗子,因此谢客也没有请其他大夫来,只有驿丁帮人洗过身子。
      这地方叫清水村——恰巧有一条溪流从山上滚滚而下从东至西流过整个村子——地处兖州和充州两州交界,兖州丰裕,本应当跟着分些油水,而且两百里外就是兵屯,但这里却常遭土匪劫掠,他派去的人没有搜到村官给兵屯报的信,剿匪之势却来得又急又凶,可土匪都屠尽了村子也不见官兵身影。
      官匪勾结,兖州十之有□□。
      他见人将茶一点点喝下了,正色喊道:“骆小二。”
      茶杯一抖,落在桌面上,骆小二猛地抬头,方才的思绪被打断。
      谢客顿了顿:“你想说什么。”
      骆小二瞧着谢客的脸,低声喊了句“谢公子”。
      谢客不怎么爱笑,神色淡淡,却不叫骆小二害怕。
      “今日谢谢公子成全我……”骆小二再度开口,他的思绪断了,“公子于我是救命之恩,我娘教我了,要以命相报。我自知才浅力薄,但只要公子不嫌弃,也愿意跟在公子身后当牛——”
      “你的命是你爹娘救的,”谢客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我去那里时,你与你妹妹都被你爹娘护在身下。”
      言外之意,他承不起这句救命之恩。
      骆小二闻言像是被忽然拧了伤口一般,脸色煞白,嘴巴张着却半天说不出话。
      但是谢客只是琢磨着手里的茶,继续道:“你先前练过武吗?”
      “没,没有,”骆小二的脑袋转不了那么快,方才还在伤心呢,大起大落的,也不知道谢客问这话是什么意思,“但,但是阿娘教过我和妹妹打拳。”
      谢客没有继续问其他的,他想起那天罩在那两个孩子身上的人,骆小二的妹妹恐怕是死之后才被藏进去的,一把不算好的长剑从最上面直直插入,差不了半寸就要没入骆小二身上。
      但他不能承这份恩情,更不能让骆小二为报什么救命之恩就胡言乱语。
      前路未卜,是走是留,他不能替人这么决定,清水村的事情还没有查清楚,但拿到手的线索已经送去给了负责此事的县尹,再多的也轮不到他来管,他已了然骆小二的想法,方才的负重此刻也就少了许多:“我眼下无官无职,自京北浪迹于此,欲去淮水一带,再下江南,我见你尚有根骨,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与我同行。”
      路是不能连夜赶的,谢客找了个地方停车:“休息一晚,你的书背完没有。”
      骆玉钟本来听到前半句话时还想说下午睡多了,但听到后半句话立马找一处面朝车壁躺下,一副已经睡过去的模样。
      带他离开官驿之前,谢客问他有没有什么想问的,他只是摇摇头。也是奇怪,一个来路不明的青年,一个不过七八的娃娃,明明都该是最好谈天说地的年纪,却偏偏都是闷葫芦。
      他们风餐露宿的机会不多,谢客有银子,不过仇敌倒也真的有,这时候就会在外面找个破庙住着,等骆玉钟睡一觉起来,谢客也就解决完那些麻烦回来了。
      这样的日子只过了三四天,谢客说都是一伙的,已经解决完了,骆玉钟连尸体都没见到。
      但他现在早已听惯了那些江湖上的打打杀杀,师父又不是不知,何必一而再再而三问他怕不怕,亏得当年带他去看砍头,那时候也不晓得问上一句。
      骆玉钟越咂摸越不得劲,囫囵一下翻过身,见谢客已经闭上眼,问题哽在喉咙里问不出来,让他直想出去耍一套剑法再回来。
      “你这是下午睡多了吧,要不起来背书?”
      谢客突然出声,吓了骆玉钟一大跳,臭小子自然而然地忽略了谢客后半句话:“师父,你就别同我打马虎眼儿了好不好,我们这次去蕙艽找那位萧神医做什么呀,你非说你是个不入流的小剑客,那还能认识那么厉害的人物么?”
      谢客翻了个身:“萧神医你不也是这两年才听说过吗,大家当年都是没有混出名堂的人,喝过几次酒也不为过,你剑谱有没有背下来?罢了,你听过的江湖大侠都有哪些。”
      说起这个骆玉钟就来劲了,他跑堂这两年,真真是听了不少八卦:“先要说这天下九大门派,诶师父这个你肯定知道吧,话本里都快吹上天啦,坐镇九州,听说藏剑峰是最厉害的,是不是?”
      谢客只是静静听着。
      “哦——还有,这两年九大门派人才辈出,要属青岚门和无咎殿最出风头,但藏剑峰仍坐镇门派之首,其他六派也不甘上下,”骆小二列举得头头是道,“若要说到人的话,听闻当下第一剑客就是藏剑峰的骆、骆、骆——”
      “骆游川。”谢客淡淡补上。
      “嗯对对对,师父,”骆玉钟露出欠揍的表情,“人家可是同你差不多大呀。”
      谢客挑了挑眉,那又如何。
      “咳咳,当今武林盟主听闻也很厉害,”骆玉钟想起什么似的,兴致又跌下去,“唉那些人翻来覆去也就是吹嘘这几大门派,不少人吹破天了就是去哪个山脚下拜了拜,才没有多少有用的消息呢。”
      “你这不是挑出来有用的了,”谢客将骆玉钟枕在脑下的剑谱抽出来,扔过去,“不过还是你的剑谱更有用吧。”
      骆玉钟哼了一声,果然聊不来几句就要损他,平常看着倒是蛮正人君子,镇子上的媒婆天天都想来酒馆喝口茶,损他的时候倒是丝毫不拖泥带水,怪不得一门亲事也说不上。
      “睡吧,明天早起练剑,这一路你且多听多看,少言,想知道的自然就知道了。”
      骆玉钟真的不困:“师父,我听说还有魔教,是真的还是假的?”
      “假的。”
      “哦,那当年魔教通敌,引得北疆大乱也是假的吗?”
      “北疆之乱是真的,但不是什么魔教通敌,江湖门派林立,没有哪个教派是正儿八经修魔道的,那东西伤身伤心,不会让一个门派长久的。”
      北疆之乱的时候骆玉钟还没有出生,他算了一下,师父也不过十五六岁。
      “诶!师父你说好要告诉我为什么去蕙艽的!”
      谢客有些无奈,他当真只是抱着看看故友的心思:“顺路所以见一面而已,我们走蕙艽过青鸾再往京城去。”
      骆玉钟被摆了一道又一道,还是对谢客说的话抱有十二分的信任,也只有每次被忽悠完的那一刻才后悔半刻钟,他又把问题拽回先前的魔教上:“但听那些人说,当年那个被称作是魔教的门派还留有一股势力,四年前被赶往北疆苟延残喘,如今又进到中原了,师父,四年前的故事您知道吗,给我讲讲呗。”
      “江湖上所谓的魔教,只是被那些大门派孤立出去的,当年北疆之乱的确……”谢客抬手压在脑后,“听说有人通敌卖国,但和江湖上的恩怨没什么关系,只是刚好和那个门派有稍许关联而已,虽然本应该是诛九族的事情,但当时的兵部侍郎将人劝动,回过头来帮了北疆军营一把,应该是因为这个才留了些人下来。”
      “师父,那些江湖门派归不归朝廷管呀?”
      “都是大梁子民,自然归朝廷管。”
      谢客闭着眼,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骆玉钟那些问题,这小子一旦放开了问,能念叨到半夜,年纪轻轻就成了老头,真是不得了,好在谢客定力惊人,最后索性任由骆玉钟在耳边嘟囔,自顾自睡去了,等明早让骆玉钟起来驾车,怕是要太阳晒屁股了才能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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