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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平静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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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烬与赵虎威一战的余波,就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玉清宗内激起了层层叠叠的涟漪,且这涟漪正以惊人的速度扩散、发酵。
比试结束后,尽管裁判宣布了赵虎威获胜,但聚集在擂台周围的弟子们却久久未曾散去。
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涌动,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震惊、疑惑和难以言说的悸动。先前那些嘲讽、鄙夷的目光,此刻大多被一种复杂的情绪所取代——惊疑、忌惮,甚至是一丝恐惧。
“你们看到了吗?最后那一下……赵师兄手臂上的伤!”
“那股寒气……绝对不正常!萧烬那废物什么时候练了这么邪门的功夫?”
“难道是仙尊私下传授的什么秘法?可……可那感觉,不像是咱们玉清宗的正道灵力啊!”
“嘘!噤声!不要命了?敢非议仙尊!”
李澎混在人群中,脸色阴晴不定。他原本期待着萧烬被狠狠羞辱,却没想到看到了如此诡异的一幕。特别是萧烬最后那一剑划出的伤口,泛着的青黑色和那股若有若无的阴寒气息,让他心底发毛,同时又涌起一股更深的嫉恨:“凭什么……凭什么这个废物总能得到仙尊的‘特别关照’?连这等诡异手段都……”
而先前轻松获胜的陈蓉蓉,此刻也站在人群边缘,那张俏脸上满是后怕与困惑。
她回想起萧烬那完全不同于寻常弟子的搏命打法,那种仿佛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狠厉与坚韧,以及最后那令人心悸的阴寒气息,都让她感到一阵不适。“那个萧烬……他到底是什么人?”她喃喃自语,下意识地远离了清霁峰弟子聚集的区域。
在那高台之上,气氛更是凝重。
比试一结束,宗主玄玑真人便微不可察地打了个手势,一位侍立在侧的心腹长老悄然离去,显然是去调查安排什么。玄玑真人面色依旧平和,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修为高深,灵觉敏锐,萧烬最后那一瞬间泄露的气息虽然微弱且短暂,但其中蕴含的那股精纯阴寒、迥异于正道灵力的特质,却没能完全逃过他的感知。
几位峰主和长老们也是神色各异。天枢峰的峰主脸色不太好看,赵虎威是他峰下的弟子,虽然赢了,但赢得如此难看,还被一个“废物”所伤,让他面上无光,同时他对萧烬那诡异的手段也产生了深深的疑虑。其他几位峰主则多是抱着审视和观望的态度,目光不时瞟向面无表情的沈衔清,内心各自打着自己的算盘珠子。
而戒律堂的孙长老,此刻心中却是惊涛骇浪,甚至有一丝隐秘的兴奋。他之前就怀疑萧烬修炼了邪功,如今看来,果然印证了他的猜测!那阴寒气息,与他古籍中所见的某些魔道记载何其相似!
他按捺住立刻发难的冲动,只是用眼角余光死死盯着沈衔清,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一丝破绽。
「沈忘尘啊沈忘尘,看你这次如何自圆其说!纵容弟子修炼魔功,这可是宗门大忌!」
在场的所有人都各怀着鬼胎。
除了沈衔清。此刻他正端坐如山,月白道袍纤尘不染,面容依旧是一片冰封的淡漠,仿佛台下发生的一切,弟子们的议论,周围长老们各怀心思的目光,都与他毫无关系。他甚至微微阖上了双眼,似在养神。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宽大衣袖下的手掌,指尖已然冰凉。
「麻烦了……比预想中暴露得更早,更明显。玄玑真人肯定察觉了,孙老狗那眼神,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其他老狐狸们也在观望……」
他脑海中飞速盘算着各种应对方案,却又一个个否定。
矢口否认?显得欲盖弥彰。强行解释?那缕魔气的气息做不了假。
唯一的办法,就是凭借原主的积威和化神期的修为,强行将此事压下去,但这样做,无疑会坐实他“包庇”的嫌疑,将他自己也拖入舆论的中心。
可他目前也没有想到更好的办法了。要想活命,总要承担些“风险”。
「原主啊原主,你到底留了个多大的烂摊子给我!」沈衔清心中苦笑。他现在就像坐在一个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口上,而萧烬,就是那颗最不稳定的火星。
接下来的几场比试,似乎都受到了刚才那场风波的影响,显得有些索然无味。
弟子们的心思似乎都不完全在擂台上了,目光总是不自觉地瞟向清霁峰弟子所在的方向,或者窃窃私语着刚才那匪夷所思的一战。
初试第一轮终于全部结束。有弟子欢喜,有弟子忧愁。
但当执事长老宣布晋级名单和下一轮对阵时,所有人都清晰地感觉到,这次小比的气氛,已经彻底变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形的紧张和压抑,笼罩了整个演武场。
萧烬因伤势过重,虽未通过第一轮,但他这个名字,却以一种与往常截然不同的方式,深深烙印在了几乎所有在场者的心中。
……
夜幕降临,清霁峰,寒玉殿内。
沈衔清屏退了所有侍候的弟子,独自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和远处云海下零星闪烁的灯火,眉头紧锁。
“赵执事。”他声音冷淡地开口。
身影如同鬼魅般,赵执事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内,躬身行礼:“仙尊有何吩咐?”
“今日小比,台下议论颇多。”沈衔清没有回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你去查查,都是些什么人在嚼舌根。尤其是关于萧烬的,本座不希望听到任何不利于宗门团结、凭空臆测的流言蜚语。”
赵执事心中一凛,立刻明白了仙尊的意思——这是要封口!他连忙应道:“是!弟子明白!定会妥善处理,绝不让宵小之辈扰乱宗门清净!”
“嗯。”沈衔清淡淡应了一声,挥了挥手。再没有说什么。
赵执事会意,恭敬退下,后背却已然被冷汗浸湿。仙尊此举,看似维护宗门声誉,实则是为了压下对萧烬的非议,这其中的意味,让他不敢深思。
赵执事离开后,沈衔清沉默良久,最终,还是忍不住分出一缕极其隐晦的神识,如同轻柔的蛛丝,悄然探向山下那间破旧的弟子房。
房间内,萧烬盘膝坐在冰冷的草铺上,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残留着未擦净的血迹。那把断掉的锈迹斑斑的断刃被擦拭干净摆放在他的身边。
此刻萧烬正在艰难地运转《韧骨诀》,引导着体内那微弱的灵力修复着受损的经脉。那缕不受控制的魔气已经重新蛰伏,但这次爆发带来的反噬和伤势,远比看上去更加严重。
他的眉头紧紧蹙着,不是因为身体的疼痛,而是因为脑海中反复回放的今日擂台上最后那一刻的感觉。
那股冰冷、狂暴、充满毁灭意味的力量,虽然只出现了一瞬间,却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大,同时也带来了更深的恐惧和困惑。
“那……到底是什么?”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掌心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虚幻的寒意,“是师尊给的功法……带来的吗?还是……我身体里,本来就有……”
他不敢再想下去。
今日台下那些惊惧、怀疑的目光,高台上长老们凝重的神色,都让他明白,自己身上发生的变化,已经引起了注意。
而这注意,很可能给他带来灭顶之灾。甚至是……
就在这时,他猛地抬起头,警惕地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一种被窥视的感觉,一闪而逝。
沈衔清迅速收回了神识,心中暗叹:「灵觉果然敏锐得可怕……」他察觉到萧烬的伤势不轻,也感受到了他内心的迷茫与挣扎。
「不能再这样被动等待了。」沈衔清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他必须尽快弄清楚原主的全部计划,找到控制甚至解决魔种的方法。
否则,不等萧烬未来变成魔主把他做成人彘,眼前的宗门内部危机就可能先将他吞噬。
只是每次当他尝试回忆原著里原主和萧烬之间的事情,脑海中只剩下零星萧烬被狠狠鞭打挨揍的血腥画面。关于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没有一点头绪。就好像是记忆被什么东西刻意屏蔽了一样。
于是沈衔清也不再努力,他转身走向殿内那堆积满灰尘的古籍方向。或许,答案还藏在那些被遗忘的故纸堆中。
…………
而与此同时,在主峰戒律堂的一间密室内,孙长老正对着一位周身笼罩在黑影中、看不清面容的身影低声禀报着:
“……属下确信,那萧烬所使,绝非正道法门!其气息阴寒歹毒,与记载中的魔功极为相似!清霁仙尊他……恐有纵容之嫌,甚至……”
黑影沉默片刻,发出沙哑的声音:“此事关系重大,不可妄下论断。继续盯着,收集证据。没有确凿把握,切勿打草惊蛇。”
“是!”
夜色更深了,玉清宗看似恢复了宁静,但在这宁静之下,各方势力却因萧烬这枚意外引爆的棋子,而暗流汹涌,蠢蠢欲动。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