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师尊他只想活命》暮云叆

11、石破惊天

　　宗门小比，乃是玉清宗三年一度的盛事，旨在检验年轻弟子的修为进境，选拔可造之材。
　　在小比中表现优异者，不仅可获得丰厚的丹药、法宝奖励，更有机会被各峰长老乃至宗主看中，收为亲传，可谓一朝跃龙门，前途无量。因此，整个宗门的年轻弟子无不摩拳擦掌，期盼在这一天大展身手。
　　初试在巨大的中央演武广场举行。数十座以洁白灵玉砌成的擂台星罗棋布，在晨光下流转着温润光泽。擂台四周，早已是人山人海，声浪鼎沸。
　　各峰旗帜迎风招展，身着不同颜色服饰的弟子们簇拥在一起，脸上交织着紧张、兴奋与志在必得的光芒。空气灼热，仿佛一点即燃。
　　高台之上，宗主玄玑真人端坐中央，道袍古朴，面容清癯，目光平和却深邃，不怒自威。两侧依次是各峰峰主及宗门重要长老。
　　清霁仙尊沈衔清位于左侧上首，一袭月白，清冷孤绝，仿佛周遭的热闹与他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他神色淡漠，眼帘微垂，唯有那搭在冰凉扶手上、偶尔无意识轻叩的修长指尖，泄露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心绪。
　　「开盘了开盘了，买定离手！是血本无归还是险中求富，就看这一波了……」内心早已化身赌场里紧盯着骰盅的赌徒，表面却依旧是那副高深莫测、睥睨众生的仙尊模样。
　　沈衔清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下方黑压攒动的人群，精准地定格在了清霁峰队伍最末尾，那个几乎要与阴影融为一体的灰色身影上。
　　抽签仪式由一位德高望重的执事长老主持。他手捧灵光闪耀的签筒，声音洪亮，透过扩音法阵传遍广场每一个角落。
　　“第一轮，天璇峰，陈蓉蓉，对阵，开阳峰，张铁！”
　　被念到名字的弟子纷纷跃上指定擂台。其中，那天璇峰的林陈蓉蓉尤为引人注目。
　　她约莫二八年华，身穿鹅黄色衣裙，容貌娇美，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灵动与俏皮，修为已是炼气巅峰，在天璇峰颇受宠爱。她的对手张铁则是个憨厚壮实的汉子，修为相当。
　　比试开始，陈蓉蓉身法轻盈，剑诀灵动，如同穿花蝴蝶，引得台下阵阵喝彩。
　　那张铁则稳扎稳打，防御得滴水不漏。两人斗得难分难解，最终陈蓉蓉凭借一招精妙的“流云逐月”，险胜半招，娇喘吁吁地收剑而立，赢得了满堂彩。
　　她得意地朝台下某处挥了挥手，脸颊微红，显然对自己的表现颇为满意。这场比试可圈可点，算是开了个好局，但也并未超出寻常弟子较技的范畴。
　　接下来又进行了几场比试，各有胜负，气氛愈发高涨。
　　直到执事长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清霁峰，萧烬，对阵，天枢峰，赵虎威！”
　　话音落下，广场上出现了片刻的凝滞，随即爆发出比之前更响亮的议论声！
　　赵虎威，筑基初期巅峰，身材魁梧似铁塔，修炼的《莽牛劲》刚猛无俦，在外门弟子中凶名赫赫，是此次小比炼气期组夺魁的热门人选之一。而他的对手萧烬……那个清霁仙尊座下、常年被欺凌、修为据说连炼气中期都岌岌可危的“废物”？
　　“第一轮就碰上赵虎威？这签抽得……萧烬怕是走背运到头了！”
　　“我看未必是运气，说不定是仙尊他老人家……”有人压低声音，意味深长。
　　“三招？我看一招都悬！何必上去自取其辱，直接认输不好吗？”
　　“嘿嘿，有好戏看了，就看赵师兄怎么炮制他了。”李澎之流更是兴奋不已，等着看萧烬被狠狠羞辱。
　　在无数道或同情、或鄙夷、或幸灾乐祸的目光注视下，萧烬面无表情，一步步走向那座仿佛为他准备的审判台。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弟子服，身形瘦削，步伐却异常沉稳。
　　赵虎威早已一个纵身，矫健地跃上擂台，抱臂而立，居高临下地睥睨着缓步走来的萧烬，脸上露出了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笑容。
　　“萧师弟，”赵虎威声若洪钟，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拳脚无眼，若是怕了，现在磕个头认输，师兄我大人有大量，或许还能让你体面点下去。”
　　萧烬恍若未闻，沉默地站定自己的位置，缓缓抽出了那柄锈迹斑斑、刃口甚至有些卷边的铁剑——这已是他能拿出的最好的兵刃。
　　裁判长老见状，不再多言，挥旗下令：“比试开始！”
　　“吼！”
　　赵虎威爆喝一声，筑基初期的灵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如同猛虎出闸，带起一股恶风，碗口大的拳头裹挟着淡黄色的灵力光芒，直轰萧烬面门！这一拳势大力沉，显然打算速战速决，在各位长老面前留下个干净利落的好印象。
　　台下不少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仿佛已经看到萧烬骨断筋折、吐血倒飞的惨状。
　　然而，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击，萧烬竟并未如众人预料般慌乱后退！
　　只见他脚下步伐极其怪异的一错，身形如鬼魅般微微一晃，竟是险之又险地贴着那刚猛的拳风滑了过去！同时，他手中那柄不起眼的铁剑，看似笨拙地一记直刺，毫无花哨，角度却刁钻至极，精准地刺向赵虎威因全力出拳而露出的腋下薄弱之处！
　　赵虎威大吃一惊，万没想到这“废物”竟能避开自己的攻击，还敢反击！他仓促间变招，手臂回格，灵力灌注于臂膀之上。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铁剑刺在赵虎威肌肉虬结的手臂上，火星四溅。
　　萧烬被巨大的反震之力逼得“蹬蹬蹬”连退数步，虎口崩裂，鲜血瞬间染红了剑柄，铁剑嗡嗡作响，几欲脱手。境界的绝对差距，显露无疑。
　　“哼！不知死活的东西！有点三脚猫的功夫就敢嚣张！”赵虎威恼羞成怒，感觉自己丢了面子，低吼一声，再次扑上。这一次，他不再留手，拳、掌、腿并用，攻势如同狂风暴雨，瞬间将萧烬瘦削的身影完全笼罩进去！淡黄色的灵力光芒闪烁，破空之声不绝于耳。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嘘声，都认为萧烬刚才不过是侥幸，此刻在赵虎威认真的攻势下，必然瞬间溃败。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所有人的嘘声渐渐卡在了喉咙里，眼睛越瞪越大。
　　只见萧烬在那密不透风的攻击浪潮中，犹如惊涛骇浪里的一叶扁舟，身形摇摆不定，看似每一次都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彻底撕碎。
　　他的闪避动作毫无美感可言，甚至可以说是狼狈不堪，时而踉跄，时而翻滚，完全不符合任何一套已知的身法要诀，却偏偏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以各种扭曲、怪异、违背常理的角度，险之又险地避开要害攻击！
　　他的反击更是寥寥无几，且依旧简单、直接、甚至透着一种近乎原始的笨拙。可就是这寥寥几次反击，每一次出手的时机和落点，都刁钻地指向赵虎威招式转换间最难受、最别扭的节点，逼得赵虎威不得不回防或变招，攻势屡屡受挫。
　　他就像一块被扔进熔炉的顽铁，在重锤的反复击打下，虽然形状难看，火星四溅，却始终没有碎裂，反而隐隐透出一股被千锤百炼后的坚韧光泽！那种仿佛从无数次生死边缘挣扎磨砺出的战斗本能——或者说，是极限生存本能，让所有观战者都感到一股寒意。
　　“这……这是什么打法？”
　　“太诡异了！他好像根本不怕受伤？”
　　“你们发现没有，他的灵力弱得可怜，但那身体……也太抗揍了吧！”
　　沈衔清更是暗暗捏了一把汗。
　　「我靠，这小子不要命了吗？？这么打？」
　　赵虎威是越打越是心惊，越打越是烦躁！
　　他明明实力远超对方，灵力更是雄厚数倍，却感觉自己像是在面对一团粘稠无比的泥沼，又像是在捶打一块裹着牛皮的生铁，所有的力量都被一种极其憋屈的方式化解、吸收。
　　对方的灵力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那具身体却异常的抗打击，而且那种近乎野兽般的直觉，让他有力无处使，憋屈得几乎要吐血！
　　“混蛋！给我滚下去！”久攻不下，周围质疑和惊叹的目光让赵虎威脸上彻底挂不住了，他怒吼一声，周身灵力疯狂涌动，右掌瞬间膨胀了一圈，散发出厚重的土黄色光芒！
　　“是赵师兄的绝技——开山掌！”有识货的弟子惊呼出声。
　　这一掌，威力远超之前，掌风呼啸，隐隐带着山岳倾塌之势，锁定萧烬，誓要将他彻底拍碎在擂台之上！筑基初期的全力一击，对于炼气期而言，几乎是毁灭性的！
　　萧烬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浑身汗毛倒竖！致命的危机感如同冰水浇头！躲不开！无论如何闪避，气机都已被彻底锁定！
　　退无可退！他眼底深处，一抹被逼到绝境的疯狂厉色骤然爆发！
　　不再试图闪避，反而将体内那微薄得可怜的灵力、以及《韧骨诀》日夜锤炼所积累的所有气血之力，毫无保留地尽数灌注于手中的铁剑之上！
　　不守反攻！以攻代守！铁剑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带着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直刺那碾压而来的掌风中心！竟是摆出了同归于尽的拼命架势！
　　“找死！”赵虎威见状，不惊反喜，脸上狞笑更甚，掌力又催三分！
　　就在那蕴含狂暴力量的巨掌与那柄看似脆弱的铁剑即将轰然对撞的刹那——异变陡生！
　　萧烬丹田最深处，那缕一直被他以巨大毅力死死压抑的魔气，受到这生死一线间极致危机的强烈刺激，竟彻底失控，猛然躁动！一丝极其微弱、却精纯阴寒到极点的诡异气息，不受控制地顺着经脉悄然溢出，如同附骨之疽，缠绕上了那柄锈迹斑斑的铁剑！
　　“轰——！”
　　掌剑悍然相交！发出的却并非纯粹的能量爆鸣，而是一声沉闷如击败革的怪异巨响！
　　预想中萧烬剑断人亡的场景并未出现！反倒是赵虎威骤然发出一声怪叫，感觉自己那足以开碑裂石的开山掌力，如同打在了一块万载不化的玄冰之上！
　　一股阴寒刺骨、带着强烈侵蚀性的诡异气息，顺着他的手臂经脉逆袭而上，所过之处，灵力运转都为之凝滞，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凶猛澎湃的掌势瞬间出现了一个致命的停顿！
　　而萧烬手中那柄铁剑，竟借着这电光火石间的阻滞，“嗤啦”一声，如同热刀切油般，在赵虎威灌注灵力、本该坚韧无比的手臂上，划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伤口处没有多少鲜血流出，反而泛着一丝诡异的青黑色，寒气森森！
　　“噗——！”
　　萧烬本人则如遭重击，仰天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擂台边缘的防护光幕上，又弹回落地，那柄铁剑终于彻底断裂成数截，散落一旁。他面如金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显然受伤极重。
　　但，全场却陷入了一片死一样的寂静！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术，目瞪口呆地看着擂台上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赵虎威…居然…受伤了！而且是被一个修为远低于他的“废物”，用一柄破铁剑所伤！
　　赵虎威捂着手臂上那传来阵阵刺骨寒意和剧痛的伤口，脸上充满了惊愕、愤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那缕阴寒气息，让他从心底感到战栗！“这……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高台之上，一直淡漠旁观的沈衔清，搭在扶手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魔气！虽然只有一丝，且瞬间消散，但刚才那一刻……到底还是泄露了！这小子，对魔种的控制力还是太弱！这下麻烦大了！」
　　他的心直往下沉，目光如电，迅疾扫向四周。果然，宗主玄玑真人眉头微蹙，几位感知敏锐的长老——尤其是那位孙长老，脸上瞬间露出了极度惊疑和凝重的神色，彼此交换着眼神。
　　裁判长老也彻底愣住了，半晌才从震惊中回过神，看了看重伤倒地的萧烬，又看了看捂着手臂、脸色难看的赵虎威，犹豫了一下，还是高声宣布：“清霁峰，萧烬，倒地不起……天枢峰，赵虎威胜！”
　　结果虽未改变，但这场比试的过程和结局，却像一道惊雷，在所有人心头炸响！
　　萧烬挣扎着，用断剑支撑地面，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他擦去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看也没看一旁脸色铁青、惊疑不定的赵虎威，默默地、踉踉跄跄地走下了擂台。
　　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他败了，但此刻，没有任何人再敢用看废物的眼神看他。那沉默、染血、却挺得笔直的背影，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诡异、顽强和……一种令人心悸的威胁感。
　　沈衔清端坐高台，面无表情，仿佛眼前一切与他无关。然而内心深处，已是波澜汹涌：
　　「完了，实力藏不住了，魔气的隐患也暴露了……福兮祸之所倚，这下算是彻底被架在火上烤了！」
　　他冷冷地瞥了一眼萧烬消失在人潮中的方向，那个关于“烬灭之体”和原主恶毒计划的猜想，带来的不安感如同阴云般迅速弥漫开来。
　　这场宗门小比，已然从一个简单的考核，演变成了一个危机四伏、杀机暗藏的棋局。波云诡谲，才刚刚开始。
　　「唉，就想安安稳稳苟个命，怎么就这么难呢……」
　　沈衔清在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下意识地揉了揉眉心。他突然觉得，前世当个被甲方和老板蹂躏的社畜，似乎……也没那么糟糕了？至少不用担心随时被做成人彘，或者被整个宗门当成异类盯上。
　　萧烬的初战，虽败犹荣，石破天惊。
　　而真正席卷整个玉清宗的巨大风暴，已在这看似平静的湖面下，暗流汹涌，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