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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童年故土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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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风了,还不小。
崇阳冲凉出来,穿着白色短袖衬衫蓝色半截裤,一双拖鞋,挠着潮湿的头发。天光暗了下来,抬头一看,乌云正从西南方的天际弥漫开来,毒辣的太阳被遮住了,暂时失去了威力。他已感觉不太热了,大风带来的凉意让气温下降了不少,热浪被刮走了,取而代之的是清凉的空气。
风越刮越猛,像无形的海啸一样汹涌而来,席卷着周围的树木,枝叶摇摆抖动得好比深海里的海藻,扭曲凌乱,发狂似的一点也停不下来。门前大片大片的稻田也被刮得像波浪一样,绿色稻浪一波一波地起伏着。
滚动着的黑色云层里,不时传来一两声沉闷的雷鸣。大风灌满了天地间的每一个间隙,“山雨欲来风满楼”,大雨将至。
崇阳的父母在玉米地里劳作,蹲在一排排高高的玉米丛脚拔杂草,虽然在阴影里晒不到太阳,却也感觉不到一丝凉意,只觉异常闷热。玉米长得茂密,叶片与茎杆一层层搭建包围起来的内部环境一点也不透风,在里面劳作只会觉得闷热,像是在密实的蒸笼里一样,随时都被蒸得大汗淋漓。
他的父母突然感到光线变暗,头顶的玉米穗子不停地摇摆起来,走出比人还高的玉米丛一看,果然,天空的一角已被黑云覆盖,狂风大作,要下雨了,他们没带雨具,就急忙忙地赶回家了。
崇阳在走廊上吹着风发呆,看到父母回来就笑问到:“爸、妈,是不是被天变吓回来了?”
他爸爸笑着没说什么,他妈妈已经抢先说了。
“来大雨了,从小光家那边来的。”又问崇阳:“春嫣放牛回来了吗?她有没有带着伞去?”
“还没来。她怕晒,放牛总是带着伞去的。”
他爸爸去搁镰刀锄头,他妈妈忙着把晒干的木柴收拢堆在一起,然后用一块塑料布盖起来,又叫崇阳赶快去把晾在二楼阳台上的衣服收了。
崇阳跑上二楼,在阳台上放眼望去,西南边的天空完全黑成了一片,东北边的却还是亮堂堂的。大雨已经来到尚光他们村子后面的山上了,山变灰了,雨雾蒙蒙,老一辈叫“灰山雨”,很形象。
狂风正席卷着雨阵向崇阳这边快速移动过来。一眨眼村落也被烟雨笼罩住了,而背后的大山隐隐地只看得到模糊的轮廓了,雨势之大可以想见。仔细聆听都听得到密密麻麻的雨点落在苍山大地上发出的声响,哗哗轰轰的,犹如数以万计的利箭齐发齐落,更像千军万马奔腾而来,再加上有大风的相助,声势更显浩大了。
零星雨点已率先来到,稀稀拉拉,被大风吹着,大颗大颗狠狠砸下,掷地有声,踢踏踢踏,碎裂在灰白色的水泥地面上,点染成一朵朵深色桃花,千朵万朵竞相绽放,花团锦簇,层层叠叠,瞬间就模糊成一片湿晕。
楼下“哇哇哇”地叫起来,崇阳知道是尚光来了,他的出场总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的。崇阳伸头一看,只见他急匆匆地叫着跑来。
“小光,上楼来看雨。”
尚光抬头一看,只见崇阳在二楼的阳台上喊他。
“还好我及时赶到。叔叔阿姨。”尚光回应着,跟崇阳的父母打了声招呼就直奔二楼。
崇阳把衣服收进屋里的竹竿上挂着。二楼上尽堆着杂物,陈年的玉米与谷子,做活的农具,杂七杂八的东西。
尚光呵呵笑着,大口喘着气,穿了一件薄薄的白色短袖棉衬衫,草绿色亚麻半截短裤,一双皮凉鞋,顶着一头被风吹得凌乱的长发,中考过后就没剪过,养了一整个漫长的暑假,耳朵里赛着耳机,白色的耳线连接着口袋里的MP3。崇阳的头发也该理了,不过他俩已约好等开学时去城里再剪,尚光一直嫌弃乡下理发师的技术不行。
“好大的雨,好久没下这么大的雨了。”
“早该下了,再不下就要干旱死了。不过现在下得实在不是时候,夜里下才好,碍不着事。我刚出门时,头顶上的天空就乌云密布了,担心下大雨过不来,就赶着赶着地来了。"
“你的车呢?”
“停在下面路边的树下,没事。”
在他俩说话的间歇,大雨到了,瓢泼而下,阳台上风狂雨横,连忙避到屋里。云层里的雷鸣一个接一个,像爆炸似的,大地都被震得微微颤动起来,有一两个雷近得仿佛就在屋顶上炸开了一样,可以明显地感到整栋房子在颤抖。大雨打在屋顶的瓦片上,像无数珍珠从天而降一样,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快把二楼的窗子全部关起来。”阿姨在楼下喊到。
崇阳这才注意到还有一些窗子开着,还好雨是从正面来的,开着的窗子都在背面,只飘了一些雨沫进来。
关好窗户,他俩并肩站在窗前,透过玻璃窗往外看着,尚光比崇阳高出了半个头,他塞了一只耳机到崇阳的耳蜗里。洁白的耳线连接着彼此。
屋顶上密集的雨点砸在瓦片上的声音太过嘈杂,外面的风雨声也很大,一点也听不清耳机里在唱什么,隐约只听得到断续的旋律,像背景音乐一样,自顾自响着。
玻璃窗上布满流动的水渍,一片模糊,外面烟雨纵横,树木的枝叶被风雨吹打得扭曲狂乱,像要被连根拔起吹走一样。大风汹涌着,灌进门窗的缝隙,呼呼响着,鬼哭狼嚎似的。大雨点打在玻璃上,噼啪作响,小卷小卷的水帘顺着玻璃流落而下,看得崇阳与尚光激动兴奋起来,不时相视而笑。
“好香啊!”尚光闻到崇阳头上洗发水的气味,是清凉的薄荷香味,他说着就靠向崇阳,双手扶在崇阳的肩上,笑眯眯地往崇阳的头上闻去。
崇阳相应地嗅到了尚光身上热哄哄的气味,是汗水的气味,有股淡淡的荷香,还夹杂着薰衣草的香味,是上次洗头留下的,尚光用薰衣草香味的洗头水。
尚光嗅过了崇阳的头发,又顺势把头一偏,在崇阳的侧脸上重重地吻了一下,吻出了很大声响,吻完后就收手站好,调皮地哈哈大笑起来。
崇阳嘟着嘴,也笑了起来,同时用手背快速揩了一下尚光吻过的地方。
其实那里什么也没有。吻痕易逝,就像蜻蜓点水一样,激起的欢快涟漪泛漾在心湖里,转瞬就消逝了,一切又会重归于平静。
“又不是第一次了,还嫌弃,真矫情。”尚光满脸不屑地嗤之以鼻。
风消停了,雨点不再斜打在玻璃上,直直地下着,透过窗玻璃看外面清晰了起来。崇阳把窗子滑开,清新凉润的空气扑面而来,雨还是很大很急,划出密密麻麻的白条子,落在大地上噼啪作响。屋顶上的雨水顺着瓦沟流淌,从屋檐边垂直落下,一串串,一长排,像水晶帘,崇阳伸手过去探了探,仿佛想要卷起来,却不可能,只能在想象里撩拨。
崇阳回了尚光一句“色心不改”就转开了话题,四周的雨声太大,也不管尚光有没有听到。
“小光你看,东边下着雨,西边却已放晴,所谓西边日出东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就是这样了。”
果然,西边的天际透出一片湛蓝,看不到太阳,却有大束大束的阳光从云层的边缘斜照下去,把远处的山峦照得分外苍翠,明亮的光线在遥远的山峦间移动变幻着,群山的轮廓与沟壑的颜色也随光照忽明忽暗深深浅浅地变化着,显得壮美奇诡。
“是啊!就像你对我一样,看似无情却有情。”尚光说着又换了一边迅速吻了崇阳一下,又说到:“我给了你两个吻,你至少得还我一下。”说完就眯着眼,鼓起腮帮子,把白净的脸向崇阳凑去。
崇阳把他推开。
“不给,又不是我要的,不要随便把脸递给别人,谁叫你自作多情。再说了,物以稀为贵,你一天不是吻这个,就是吻那个,一天送出好多个吻,你的吻早就贬值了。”
尚光急了,忙用食指和中指指着屋顶说:“天地良心,阳阳,你又不是不知道,除了我老妈和我姐,我只吻过你。你不会连我妈跟我姐的醋也要吃吧?再说了,自从我认识你以后,我吻你的次数都比我妈和我姐的多。你不要给脸不要脸,人家情不自禁嘛,就吻一下。”
“我不要你的脸,小心我打你脸。”
“你打呀!打呀!你舍得吗”尚光说着越发把脸凑过去。
崇阳无奈的笑着,轻轻捏了一下他的脸颊。
“我当然吃阿姨的醋了。”
尚光瞪大了他那双原本就很大的眼睛,浓黑优美的眉毛上挑,长而密的睫毛眨也不眨一下,满脸的写着一个“啊???”字,周围布满了一圈一圈的问号。
崇阳顿了一下又补充到:“阿姨拌凉菜时放的。”说完哈哈大笑起来。
“一点也不好笑。”尚光白了他一眼,他的大眼睛本就好看,翻起白眼来更有意思了,崇阳每次看到都会不由自主地笑起来。
崇阳随即正色到:“我的吻一向深藏不露,少有一吻,不吻则已,一吻就值千金,要等价交换的话,至少也要给一千个才换得我的一个。”
尚光又给了他一个白眼,笑到:“凭什么你的一吻值千金,我的一吻才值一金。怕是有些人的嘴唇干燥粗糙,不好意思吻别人,或是被别人嫌弃,才找些冠冕堂皇的托词来安慰自己,顺便混淆视听吧?”尚光边说着就用食指挑起崇阳的下吧,“阳阳,我看你的嘴唇还挺干燥的,要不要我用我湿柔的双唇给你滋润护理一下?”
尚光刚说完就嘟着嘴唇朝崇阳啵了一声,挤眉弄眼,做出飞吻的样子,眉飞色舞,唇红齿白。
就在尚光说话并做出一系列“调戏”崇阳的动作时,崇阳连忙把双唇微微地往嘴里卷了卷,用舌尖轻轻地抿了抿,自以为这一细微的动作幅度很小不易察觉,却被尚光看在了眼里,他临时发挥完了就哈哈大笑起来,露出两排洁白整齐的牙齿。
“笑你的大头鬼。”崇阳把他推开。
“笑你平时不让我帮你滋养,临时却偷偷摸摸地抱起了佛脚。”说着又乐不可支地笑起来,但马上就收住了。
“好啊!言归正传。既然你要等价交换,我就跟你算算。”尚光边说边又翻了个白眼,一只手叉在腰间,一只手在崇阳的面前比划着,一本正经地算起来。
“我六岁与你相识相知,至今十六岁,已有十年。哈哈,要不要我把P3里的歌调到陈奕迅的《十年》,作为我俩比亲兄弟还亲却在这里算账的背景音乐?”
“神经病啊?”
“好,随你。我记得上学前班时就开始吻你,一天三个,早上一个,中午一个,放学一个,高兴了不止三个,没有的时候很少,平均按每天两个算吧!那一年下来就有七百多个,十年就有七千多个,难道就只抵你的七个吻吗?就算只抵七个,你有认真地吻过一个吗?”
虽然明知尚光在演戏,崇阳却有点心虚起来,被尚光说得哑口无言,厚着脸皮争辩到:“你的记性还有算数怎么变得这样好了,记你的记得一清二楚,记我的就记不清了?谁说我只吻过你七次?多了去了!”
尚光装作很气愤很委屈的样子,不容崇阳分辨,立马打断:“有多少?怎么我不记得?很认真地吻吗?认真的吻有几个?我用七千个吻换你的一个吻,还不够吗?不够的话,我现在就按你开的价,用一千个认真的吻,换你一个认真的吻。”说完就抱紧崇阳要强吻上去。
“好啦,别闹,好好看雨,才刚洗的澡,不需要你的口水给我再洗一次。一千个,脸也要被亲烂了。”崇阳挣扎着把尚光推开了。
尚光哈哈笑到:“可以亲别的地方嘛,我的口水堪比润肤露,你是用过的。阳阳,我看你的皮肤也干燥了,要不再试试,包你满意。”
崇阳早在一旁做着呕吐状,也不知吐了几次了。
两人哈哈大笑起来,渐渐才收住,又并肩站在一起看着窗外的雨。
拥抱与亲吻只是一种表达方式,表达着亲密和欢喜,不过养成这种表达习惯是需累月经年的言传身教耳濡目染的。
崇阳从小就没有这方面的习惯,尽管很想表达,却一点也不习惯。从记事以来,他的父母就很少甚至没有拥抱亲吻过他,也许只有在他还处于襁褓里时发生过,那时舐犊情深,后来慢慢长大了,他的父母可能不好意思对他做了,也就没有了。
亲吻与拥抱对尚光来说却是一日三餐必不可少的家常便饭,他是被他的妈妈拥抱亲吻着长大的,一直到现在彼此见了面还是亲亲抱抱,崇阳非常羡慕。
崇阳上学前班时认识了尚光,尚光喜欢崇阳,几乎每天都会亲吻他。崇阳一开始不喜欢不习惯,也不懂得拒绝,表面由着尚光亲他吻他,心里却是收缩紧闭的,别扭得难受。
日复一日,崇阳不知不觉地习惯了尚光的亲吻与拥抱,渐渐喜欢上了这种亲密表达,但外表依旧装作难为情的样子。
崇阳的心里不再抗拒,慢慢打开心扉,持开放接纳的态度,他日积月累地体会到,尚光每次亲吻拥抱他,他都能感到心里瞬间涌起一股暖流,让人立刻轻松愉悦起来,像回到了婴儿时被父母抱在怀里亲吻一样,身心得到安抚。因此崇阳喜欢上了尚光给他的肌肤之亲带来的暖心之感,也非常享受。
然而崇阳却极少对尚光做出拥抱与亲吻,他现在只学会习惯了接纳,暂时还没有学会习惯付出,也许是由于之前有空缺,所以需要一段时间来填补储备,在这段过渡时期,他很难做出对外的输出。
因此有时尚光死皮赖脸地强烈要求崇阳抱他吻他,可崇阳因为不习惯就是不肯,尚光就一直纠缠着崇阳不放,一副得不到就不罢休的样子。崇阳最后被逼无奈,只得形式化地吻他一下,尚光埋怨他装模作样一点也不认真,可崇阳也不觉得抱歉,因为他真的不习惯,非常难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