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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115这里没有幸福的人 祝柊清在花 ...

  •   祝柊清在花尘故凌厉的攻势下不断后退,脚步略显虚浮。花尘故的每一次出手都精准、高效,不带丝毫多余的情感或犹豫,如同最精密的外科手术,只为达成目的。再加上祝柊清的身体本就因先前的记忆冲击和旧伤未愈而状态不佳,不过片刻交锋,他的手臂、脸颊和身上便添了许多细小的伤口,血珠缓缓渗出,染红了破损的衣料。
      “哥……小哥,你也太狠了点儿吧。”祝柊清勉强挑开迎面刺来的手术刀,刀刃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然而花尘故变招极快,一击不中,立刻化刺为抓,五指如铁钳般猛地扼住他的手腕,随即身体一旋,便要利用巧劲以一个极为刁钻的关节技锁死他的行动。
      祝柊清若非凭借过往战斗经验形成的肌肉记忆,在千钧一发之际拧身卸力,险险闪过,只怕此刻已被那诡异的姿势彻底制住,稍一挣扎,关节便有被当场拧断的风险。
      “……”花尘故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看着祝柊清因脱力而踉跄着单膝跪地,喘息急促,不远处是小爱正拼尽全力阻挡着试图突破的花时卿。沉默一瞬后,他举着寒光闪闪的手术刀,却突兀地开口,声音平板无波:“……我们并无血缘关系。”
      “啊?”祝柊清捂着身上较深的一处伤口,眼前因失血和疼痛阵阵发黑,一时没反应过来。随后他才想明白对方是在回应他刚才那声“哥”,正想解释,花尘故却已自行补充:“我们并无血缘关系。你刚才,并未使用全力。没有必要。”
      “不是啊哥,”祝柊清苦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那里曾有一个巨大的空洞,“我的心脏都被你亲手挖出来过一次了。就算后来有阿允的[慈爱]之力帮忙修复,这身体底子也大不如前,没那么耐打了。”
      他咬紧牙关,使了使劲,摇摇晃晃地重新站直身体,目光直视花尘故:“血缘关系,并不是建立你我之间桥梁的唯一材料。从本质上说,我们都是一样的——都是被花家收养的孩子,都是在某种期望或目的下被带入那个实验室的人。”他的视线越过花尘故,望向不远处那个死盯着自己、却被小爱死死缠住无法靠近的花时卿,脸上竟扯出一个带着血痕的笑,“那么,从这个逻辑来看,你当然可以算是我哥。再看那边那对掐架的兄弟,”
      他示意了一下宋臻和宋以春的方向,“他们甚至是同母异父,因为世事弄人、阴差阳错才走到今天兵戎相见的地步。他们的敌对关系,你能一口咬定纯粹是因为血缘吗?”
      “……“花尘故盯着他那混合着痛苦与释然的笑容,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实验室外,那个隔着玻璃对他热情招手的小男孩的模样。
      “你受花时卿的影响,走上了这条无法回头的路,从律法和道义上看,确实罪无可赦。”祝柊清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但撇开这些,仅仅以我个人的立场……我不希望看到你最终成为他疯狂计划下的弃子,和那些被吞噬的人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
      他手腕一转,将指间不知何时夹住的、原本属于花尘故的一柄手术刀灵活地把玩了一下,随后手指一松,任由它“噗嗤”一声轻响,坠入下方粘稠的黑水中,消失不见。“你是我那段暗无天日的实验室时光里,唯一称得上‘玩伴’的人——哪怕我们仅仅正式见过那一次面,说过那一次话。出于这份仅存于我个人记忆中的情感,我不希望你死。”
      “呵……”花尘故喉间溢出一声冰冷的嗤笑,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从父亲决定脱离花家的那一刻起,我就与花家,与你,再无任何瓜葛。今天在这里,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别无他路。”
      祝柊清无奈地摊了摊手,牵动了伤口,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叹息道:“你看,你又把问题绕回到了血缘和阵营归属上。我对你的这点情分,并不只狭隘地停留在‘兄弟’这个名义上。作为同样被那个家庭‘接纳’,又同样被卷入命运漩涡的人,我在尝试理解你,甚至……从某种角度说,我也在爱你。爱本身,从不源自血缘,只是血缘更容易为它提供孕育的土壤。”
      “哥哥,我问你。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是敌人,是两条不会相交的平行线。”
      “可是啊哥哥,地球不是一个平面,身为‘平行线’的我们也会在世界的某一处相交的。”
      花尘故只是定定地站在那里,如同冰冷的石雕,没有任何回应。
      “……看来,花时卿那个变态,只教了你生物知识和杀戮技巧,却没教你如何去感受,如何去理解这些更复杂的东西。”祝柊清的语气带着一丝遗憾。
      然而,就在这时,一直被小爱如同牛皮糖般死死缠住的花时卿终于失去了耐心。他猛地操控一股黑水佯攻,趁小爱分神格挡的瞬间,身形如鬼魅般借力绕过,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直扑向明显状态不佳的祝柊清!浓稠的黑水在他手中凝聚成一道尖锐无比的黑色标枪,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直刺祝柊清的心口!而此时的祝柊清,似乎正专注于和花尘故的对话,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这来自侧后方的致命危机已近在咫尺!
      “小心——!”小爱回头瞥见这一幕,惊得魂飞魄散,失声尖叫。
      “啪——!”
      一声奇异的、如同雨滴打在伞面上的轻响。
      预想中血肉被贯穿的场景并未出现,那支致命的黑水标枪,在距离祝柊清后背仅一寸之遥的地方,兀然撞上了一片突兀展开的、散发着柔和白青色光晕的伞面,力量被尽数卸去,化作几缕溃散的黑烟。执伞之人身影翩然,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祝柊清身侧,仿佛一直就在那里。
      “哟,美女,你怎么也跑到这种煞风景的地方来了?”祝柊清仿佛早有预料,脸上不见丝毫惊慌,反而带着点戏谑的笑容,看向突然出现的来人——除了季怀允,还能有谁?
      季怀允没有理会他的调侃,手腕一抖,收起那柄看似普通却坚不可摧的油纸伞。下一刻,他身影微动,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他已如瞬移般出现在花时卿面前,修长白皙的手指看似轻描淡写地探出,却精准无误地扼住了花时卿的脖颈!随即,他手臂一挥,竟像丢弃什么令人厌恶的垃圾一般,将花时卿整个人狠狠甩飞出去,重重砸落在花尘故脚边的黑水之上!
      “呃……咳!”花时卿猝不及防遭受重击,猛地咳出一大口鲜血。那血液的颜色极深,浓稠得近乎发黑,与他之前操控的黑水竟有几分相似,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美女?美救英雄不留个姓名吗?认识一下呗。”祝柊清也没管自己身上纵横交错的血口子和淋漓的鲜血,竟没正形地、软绵绵地靠在了季怀允身上,堪称战场搭讪第一人,仿佛周围不是吞噬生命的黑海,而是某个灯光暧昧的酒吧。
      季怀允蹙紧眉头,看着他身上不断渗出的鲜血如同雪地红梅,点点染上自己素净的白衣,小心地扶住他虚软的身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责备与担忧:“闻这血腥味,你伤得很重,别再胡闹。”
      “哎呀,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祝柊清浑不在意地笑着,目光却扫过不远处挣扎着爬起的花时卿和依旧沉默的花尘故,“何况救我的还是朵这么标致的大白花,值了,太值了。”
      不远处刚刚跟随季怀允赶到的组织成员们,诸如林柳歌、赵恒暗等人,闻言皆是一阵无语凝噎:“……哥,咱正常点行吗?这还打着架呢!”
      “哇,好多人啊。”祝柊清眯起被血糊住些许的眼睛,望向远处黑色海洋中那一点显眼的绿色光晕,那是季怀允神力维持的方舟,“你们怎么都跑过来了?”
      “来磕C……啊不是!”赵恒暗差点说漏嘴,连忙甩了甩手中蠢蠢欲动的藤蔓纠正道,“是来帮你!允哥发现你偷偷溜走,放心不下,说什么都要立刻过来支援你。”
      “那船上的其他人呢?”祝柊清看向负责维持秩序的林柳歌。
      “吃瓜看戏呗。”林柳歌一提起这个就一脸心累,嘴角抽搐,“这群不嫌事大的家伙,不知道谁带的头,现在正挤在甲板上,拿着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望远镜,实时收看这场‘小说经典对决——主角团VS终极反派’的现场直播!还说待在船上干等着也是无聊,不如看人打架,反正咱们赢了他们都能活,咱们输了大家一起玩完——根本拦不住啊!”
      “……牛逼。”祝柊清第一次感到如此“佩服”这群难民在这种绝境下还能拥有的、“豁达”的看戏心态。
      就在祝柊清这边局势稍缓的同时,另一边的战局却发生了突变。
      宋以春眼见宋臻那边来了援兵,心知不能再拖延。他虚晃一招,猛地一掌向下拍击在粘稠的黑水水面上!奇异的是,那水面并未溅起水花,反而如同坚硬的镜面般,随着他的动作,赫然洞开一扇边缘流淌着黑色幽光的、造型古朴的门户!他毫不犹豫,转身就向门内冲去。
      “……别想逃!”宋臻岂能让他轻易脱身,一个箭步上前,伸手便欲阻拦。然而,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宋以春衣角的瞬间,原本背对着他的宋以春却倏然回头,脸上露出一抹计谋得逞的、近乎妖异的笑容,同时出手如电,一把死死攥住了宋臻的手腕!一股巨大的拉扯力传来,宋臻猝不及防,竟被宋以春强行拖着,一同跌入了那扇骤然闭合的门户之中!
      “!”——中计了!宋臻心中警铃大作,然而当他反应过来时,身后的门户已然严丝合缝地关闭、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四周的光线骤然暗沉下来。
      “……你要做什么?”宋臻迅速挣脱开宋以春的手,警惕地握紧手中的刀,环顾四周。
      门的这一边,不再是那片绝望的黑海,而是一条熟悉得令他心脏抽搐的、湿漉漉的暗巷。冰冷的雨水无情地拍打着地面,溅起细碎的水花,夜色浓重得化不开,只有远处昏黄的路灯投来微弱的光晕,勉强勾勒出巷子的轮廓。
      而他的脚边,赫然躺着一具早已冰冷、正在被雨水冲刷的尸体——这正是多年前,他们兄弟二人时隔四年后的第一次交锋,也是在他心中留下不可磨灭阴影的那个夜晚的场景重现!
      “杀了我。”宋以春背对着那唯一的光源,面容隐藏在深深的阴影里,只有手中那柄利刃偶尔闪过一道冰冷的寒光,仿佛也在忠实地还原着当年的情景,“这是唯一的规则。杀了我,你就能离开这个空间。否则……”他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阴冷,“你就永远留在这里,陪着我,还有……他。”
      “……我不会杀死你。”宋臻却敛下眼眸,避开了那具尸体的方向,目光直视宋以春手中闪烁着寒光的利刃,声音异常坚定,“在弄清楚你为何加入期苑,为何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之前,在我听到你亲口说出真相之前,我绝不会让你死。”
      宋以春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身影再次如同鬼魅般,融入了雨幕与阴影之中,瞬间从宋臻的视野里消失。
      “那就来试试看吧,看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撬开我的嘴。”
      下一刻,金石剧烈碰撞的刺耳声响,再一次在这条承载了太多痛苦记忆的小巷中回荡起来。过去的身影与现在的搏杀重叠,雨水仿佛将时光剪切、复制、粘贴到了此刻。
      十几载光阴流逝,宋臻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接下一刀就被震得虎口发麻、手臂酸痛的少年;而宋以春,也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或许还会心存一丝犹豫、试图留手的兄长。此刻的两人,招招直逼对方要害,每一次攻击被格挡,立刻就会变幻角度,发起更刁钻、更致命的下一击。
      “怎么一直在防守?你刚才说要杀死我的那股气势呢?嗯?”宋以春猛地加强攻势,刀锋如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两人的兵刃再次死死架在一起,刀锋与剑刃距离对方的脖颈都不到一厘米,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兵刃上传来的森森寒意。在这极近的距离,借着兵刃碰撞摩擦迸发出的微弱火星,宋臻终于在这片死寂的黑暗与雨水中,看清了宋以春的眼睛——那是一双极为明亮的眸子,不同于他刀锋上反射的冰冷寒光,那里面似乎燃烧着某种他看不懂的、复杂的火焰。
      他甚至在那瞳孔的倒影里,清晰地看到了自己此刻紧绷而坚定的面容。奇怪的是,他在宋以春的眼中,并没有感受到先前那般逼人的、纯粹的杀意。
      “分心了?”宋以春似乎对他的走神极为不满,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膝盖猛地向上,狠狠顶撞在宋臻的腹部!
      “呃唔……!”宋臻感觉这一击仿佛要将他的内脏都震得移位,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他紧紧咬住下嘴唇,才勉强将涌到喉头的惨叫声压了回去,脚下踉跄着连退数步,冰冷的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世界仿佛都在旋转。
      “分心会死人的,我教过你的东西,难道都忘了吗?”宋以春收回腿,站在雨中,居高临下地睨着他,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喂……你……”
      宋以春的声音似乎变得遥远而模糊……怎么回事?
      宋臻心中警铃再次疯狂敲响!他愕然地看见,原本躺在巷子角落、那具早已僵硬的尸体,竟缓缓地、极其诡异地转动了他的头部!那双浑浊无神的眼珠,直勾勾地朝他们这个方向“看”了过来——那赫然正是宋以望年轻而苍白的脸!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宋以望”定定地“凝视”着他们,双眼竟开始诡异地流出汩汩的血泪!那血泪仿佛不受雨水的影响,浓稠地、执拗地蜿蜒而下,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汇聚成一小滩触目惊心的暗红。
      ……是宋以春制造的幻觉把戏?不,不对……这种感觉……宋臻猛地低头,就见自己手中的长剑上,那五只诡异的血眼,此刻竟有四只同时开始汩汩流出暗红色的液体,与远处尸体脸上的血泪如出一辙!他感到脸颊上传来温热的触感,下意识地抬手一抹,借着巷口微弱的光线,他看清了指尖那抹刺眼的红——他自己,竟然也在无声地流泪,流着血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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