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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33 争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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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乐心将几份带血的初审供状扔在案桌上,捏了捏眉心。
一整夜的善后、布防、审讯,连轴转。
半个时辰前,别苑主帐的亲随来请过第二次。
“少将军,殿下伤口疼得厉害,烧得退不下去,想见您。”
她当时头也没抬,手里的朱笔批着军报,只回了一句冷硬的话:“我又不是军医,等忙完,去过伤兵营,自然就过去。”
话传回去了。
别苑那边出奇地安静下来,没再来催。
叶乐心站起身,扯过木架上的黑色大氅披在肩上。
该去伤兵营看看顾魏北了。
手刚碰到厚重的牛皮帐帘——
“砰!”
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扑过来,跪砸在她脚边。
是玄北营医术最好的老军医。
平日里稳如泰山的老头,此刻满头大汗。
“少将军!您快去看看七殿下吧!”
“殿下手臂上的鞭伤溃烂了!殿下烧得人事不省,却死活不肯让老朽剔肉上药!”老军医声音里带着哭腔。
叶乐心眼神一沉:“不肯上药?几个人按不住一个病患?”
“按不住啊!”老军医磕头,“殿下烧糊涂了,手里捏着碎瓷片,抵着自己的脖颈,谁敢靠近一步,他就敢往里扎!”
叶乐心眉头紧锁:“他疯了?”
“殿下眼下谁也不认,嘴里只反反复复念叨着……”老军医咽了口唾沫,战战兢兢地抬起头,“念叨着少将军您的名字,他说……除了您,谁也不信。”
叶乐心握着帐帘的手骤然收紧。
一个当朝皇子,哪怕是个不受宠的皇子,若是死在塞北的军营里,死在玄北营的护卫之下。
叶家九族,加上这十万边关将士,全都要跟着陪葬。
她松开帐帘,大步跨入风雪中,“跟我去别苑。”
七殿下的别苑内,跪了一地的军医和侍女手里端着止血的金疮药,却没一个人敢上前,全都在榻前抖若筛糠。
楚星澜靠在床柱上,穿着单薄的素白里衣,左臂那道伤口完全敞露着,皮肉翻卷。
鲜血顺着他的指尖一滴滴砸在地上,触目惊心。
他烧得浑身轻颤,冷汗浸透了鬓发,几缕鸦青色的发丝黏在惨白的脸颊上。
可他只是冷漠地盯着床帐的流苏,对满臂的鲜血和军医的哀求视若无睹,像一尊失去了生气的绝美玉雕。
直到听见那阵带着冷意的熟悉脚步声踏入房门。
那尊玉雕才倏地有了活气。
叶乐心的目光落在他还在淌血的左臂上,眼底掠过一丝戾气。
她看得很清楚,那伤口虽然骇人,但绝对避开了要害。
而以他平时那种连根头发丝都要算计清楚的城府,怎么可能任由自己失血到这种地步?
他这是在算着她从主营赶过来的时间。
伤口敞着,血流得越多,这出苦肉计的筹码就越重。
他在耍无赖,赌她,一定会在这大雪天里亲自跑这一趟。
“你们先出去。” 叶乐心冷冷开口。
军医和侍女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顺手带死了房门。
叶乐心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在床榻前站定,看着他那条还在淌血的左臂:“殿下讳疾忌医,任由血这么流,是在拿自己的身子算计什么?”
楚星澜这才缓缓抬起眼,刚才面对军医时的那股阴郁冷厉,此刻荡然无存。
那双深邃的眼眸烧得通红,蒙着一层脆弱的水汽,甚至还隐约带了点委屈。
“他们手太重。” 他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右手依旧固执地攥着她的大氅衣角,“乐心……我疼。”
又是这副娇弱无害的做派。
叶乐心眼底生了丝暗芒。
她倏地俯下身,左手一把扣住他没受伤的右腕,霸道地将他那只手狠狠反压在枕侧。
楚星澜闷哼了一声,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叶乐心已经单膝跪上了床榻。
她右腿不容抗拒地挤进他的双.腿之间,将他整个人抵在床柱上,封死了他因剧痛可能产生的所有挣扎空间。
楚星澜身上因高热而滚烫的体温,隔着薄薄的里衣源源不断地传过来,与叶乐心身上那股刚从冰天雪地里带回来的森冷寒气剧烈碰撞。
叶乐心空出右手,从一旁的托盘里拿起那把在火上燎过的刀圭。
“忍着点,需剜出烂肉。”
她声音微沉,是军中见惯了生死的利落,却破天荒地多解释了一句,“老军医熬了麻沸散,但蛇骨鞭上的毒性阴寒,遇麻药会顺着血脉枯死,你这只手若是还想留着回京城拿折扇,现在就得生扛。”
她抬起眼,清冷的目光笔直地撞进他烧得通红的眼底。
“殿下若是怕疼,就咬住被角,我手很快。”
锋利的刀尖逼近那团紫黑色的腐肉。
楚星澜突然往前一倾,在叶乐心下刀的瞬间,将惨白的脸狠狠埋进了她的颈窝。
那只被压制的右手不知哪来的力气,反客为主,带着高热的执拗,用力环住了她纤细柔韧的后腰。
叶乐心任由他抱住,眉头却拧了起来。
“别乱动。”她冷声警告,“割断了经脉算谁的?”
“嗤——”
滚烫的刀圭毫不犹豫地切开腐肉。
楚星澜浑身剧烈地痉挛了一下。
他咬住牙关,咽下了那声惨叫,环在她后腰处的手指却因为极度的剧痛而勒得死紧。
他滚烫的呼吸,急促地喷洒在叶乐心颈侧,大滴大滴的冷汗砸进她的衣领,顺着锁骨滑落。
他在她怀里剧烈地发抖、战栗着。
叶乐心握刀的手很稳,动作利落,一点点将毒肉剜出。
感受着怀里人的颤抖,她忽然觉得后腰那片被他死攥着的皮肤,也跟着烫得发疼。
“现在知道疼了?”
她手下动作不停,声音却冷硬,“夜里替我往那毒鞭子上撞的时候,殿下不是挺英勇的么?”
楚星澜把脸埋在她颈间,声音微弱得几乎要彻底融化在浓重的血腥味里:“乐心……好疼,我真的好疼。”
“我知道,忍着。” 叶乐心刀尖一挑,剜出一块带着黑血的肉,“大楚的江山还等着你,这点疼算什么。”
疼痛的间隙,楚星澜粗喘了一口气。
他偏了偏头,那嘴唇似有若无地,擦过了叶乐心的颈侧。
叶乐心手里的动作,倏地一顿。
他问:“刑营那边,大鱼吐口了吗?”
叶乐心低下头,看着怀里这个疼得快晕死过去,却还在跟她盘算朝堂利益的男人。
她忽然气笑了。
“殿下这脑子若是再烧热点,怕是连铁勒可汗的王帐都能一起算计进去。”
叶乐心手腕翻转,将最后一块毒肉挑出。
“嘶——”楚星澜倒吸了一口凉气,环在她腰上的手又骤然收紧。
殷红的鲜血终于涌了出来。
“那人吐了,名字牵扯很大。”她放下刀圭,拿起干净的布巾和金疮药,“松手,我替你包扎。”
楚星澜将脸往她颈窝里又埋深了几分,鼻尖放肆地蹭过她的侧颈。
“别走……”他的声音软得很,“乐心,我好冷,陪陪我。”
肌肤相贴,呼吸交闻。
叶乐心垂下眼,看着怀里这个满身是血,却像妖孽一样缠着她的男人。
后腰那片被他攥着的地方,越来越烫,像是被火烧了般。
她用沾着血污的手扯过一旁的厚重狐裘,将楚星澜整个人裹了起来。
“好,陪你一会儿。”
她熟练地替他缠上绷带。
狐裘下,楚星澜紧闭着双眼,呼吸渐渐平稳,可那只环着她腰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夜漏更深,寅时的伤兵营,顾魏北没睡。
他赤.裸着上半身,趴在硬木榻上。
后背那道刀伤,已经被军医用最好的金疮药细细缝合包扎过。
但没用麻药,是他没让用。
他需要用这种撕裂般的剧痛,来保持清醒。
帐外传来跫音,顾魏北睁开眼。
眼底燃起亮光,他连衣服都顾不得披,撑起半边身子。
牵扯到后背的伤口,绷带渗出刺眼的血丝。
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毡帘被掀开,夹着霜雪的寒气涌入,叶乐心走了进来。
“少将军。”
顾魏北抬起头,声音嘶哑,透着掩饰不住的欣喜。
然而,就在叶乐心走近的那一瞬,他的呼吸骤然停滞了。
他是在死人堆里打滚的先锋,对气味敏锐。
风雪的冷冽中,混杂着一丝刺鼻的味道。
是冷香。
这股味道,嚣张地浸透了叶乐心的衣摆和袖口。
他等了一整夜。
他的少将军,在来见他之前,彻夜陪在另一个男人的榻前。
身上染满了那个男人的气息。
嫉妒瞬间绞紧了他的心,疼得他几乎要呕出血来。
叶乐心停在他榻前,看着他绷紧到微微发抖的脊背,和渗血的绷带。
“不是让你好好养伤么,乱动什么?”
顾魏北咬着牙。他没有资格吃醋。
他咽下喉咙里翻滚的血腥味,垂下眼,将眼底毁天灭地的嫉妒掩藏。
再抬起头时,脸上只有顺从,还带着几分卑微。
“末将该死,让少将军挂心了。”
他更加用力地撑起身子,把那道刚缝合,还在渗血的狰狞伤口,直白地展示在叶乐心面前。
“少将军的药好,末将皮糙肉厚,这点伤不算什么,最多十日就能结痂。”
他仰头看着叶乐心,声音哑得发颤,像是在拼命证明自己没有被废掉。
“少将军,末将手里的刀还稳得很,还能替少将军杀敌,末将随时听候少将军差遣。”
只要你还要我。
只要我比那个娇弱的皇子更有用。
哪怕你身上带着他的味道,哪怕我只能做你手里的一把刀。
叶乐心看着他那双充血的眼睛,沉默了。
那沉默很长,长到顾魏北以为她不会再开口。
她弯下腰,在顾魏北骤然屏住的呼吸里,声音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她看着顾魏北骤然亮起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开口。
“十日后,替我去杀一个人,我不想亲自动手的人。”
顾魏北的瞳孔猛地迸出光。
那是一种终于被选中并托付的狂喜。
“末将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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