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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32 扒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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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道黑影,如闻到血腥味的蝙蝠,从四周浓黑的树冠和雪壳子里暴起。
刀光惨白,直扑居中的两匹马。
顾魏北最先反应,他单手拎着刀鞘,腰背一拧,整个人借着马镫的力道腾空跃起。
一声闷响,连刀带鞘,砸在最先扑上来的那名死士侧颈上。
颈骨瞬间凹陷碎裂。
那人的头颅折断,温热的血呈雾状喷出,溅了顾魏北半张脸。
一整晚被压抑在胸腔里的嫉妒、憋屈,在嗅到血腥味的这一刻,烧穿了。
“都来啊!”
他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
手腕一抖,刀鞘脱落,雪亮宽阔的大刀终于露出锋芒。
他撞进刺客最密集的杀阵里,纯粹开始以伤换命的疯狗打法。
左臂被死士的刀锋划开一道深口子,皮肉外翻。
顾魏北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甚至借着那股刀刃入肉的阻力,反手一刀,直接劈开了对方的胸膛。
血水混着肠子砸在雪地里,热气腾腾。
他如同不知痛楚的修罗,满身是敌人的脏血和自己的鲜血,在叶乐心的马前,用一身骨肉拼出了一片丈宽地。
前方血肉横飞,而身后的马背上,叶乐心冷峻得像一尊没有感情的神像。
双腿夹紧马腹,她抬起手,扯下背上的铁胎弓。
抽箭,搭弦,暗黑的弓臂被拉圆了。
“嗡——”
弓弦震颤,数支羽箭呈品字形,撕裂夜风。
几名企图从侧后方摸向马匹的刺客,被粗长的羽箭瞬间贯穿咽喉。
巨大的贯穿力,带着他们的身体往后倒飞数尺。
叶乐心另一只手从容地从腰间的箭囊里,又抽出下一支箭,指腹压在冰冷的弦上。
她的目光穿透了眼前的杀戮,冷冷地、专注地巡视着四周更深邃的黑暗。
风吹起了她黑色的披风。
突然,前方的枯树冠里传出沙沙声。
一点灰影,一闪而过,从顾魏北拼出的血路尽头,破空而出。
一条银白色的长鞭,在半空中折成几段,直奔马背上的叶乐心和楚星澜面门。
鞭身是由一寸寸打磨锋利的精钢骨节串成。倒刺上,泛着幽蓝的光。
叶乐心冷哼一声,大鱼,终于咬钩了。
“少将军!躲开!”
前方丈外的血阵中,顾魏北目眦欲裂。
他正被七、八名死士缠住,脱不开身。
余光瞥见那抹鞭影袭向叶乐心,他眼底爆出骇人疯色。
他竟然生生撤了手里的刀,后背毫无防备地,直接撞向敌人的刀锋。
“噗嗤——”
利刃深深切开他后背的皮肉。
顾魏北喉咙里漫出浓重的血腥味。
他却撞碎了包围圈。
像一头发了狂的血兽,拖着残破的躯体,不顾一切地朝叶乐心的方向狂奔。
“少将军!”
然而,蛇骨鞭带起的腥风已经逼到了马前。
电光石火间,叶乐心正欲弃弓拔刀。
身侧的楚星澜却突然动了,这位平日里手无缚鸡之力的皇子,像是被吓慌了神。
他一把攥紧叶乐心的披风,借着马匹受惊的颠簸,身子狼狈地往前一扑。
大半个身躯,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叶乐心身前。
“刺啦——”
皮肉撕裂声,蛇骨鞭尖锐的倒刺,抽在楚星澜抬起的手臂上。
绸缎瞬间被撕得粉碎,皮开肉绽。
温热的鲜血,飞溅在叶乐心的侧脸和手背上。
叶乐心瞳孔一震,眼底的冷静,被一股暴烈的杀意点燃。
“找死!”
她一把扔开铁胎弓。
右手反握刀柄,腰背发力。
“铛——!!!”
横刀的刀刃,以千钧之力,狠狠砸在抽回的蛇骨鞭上。
那道灰影被这股巨力震得闷哼一声,在半空中倒翻了出去,落回丈开外的雪地里。
楚星澜像是再也支撑不住,浑身脱力地往下滑。
叶乐心左手一把捞住他的腰,两人共骑一马,将人按在自己怀里。
楚星澜脸色惨白,额头抵着叶乐心冰冷的肩甲,那条被鞭子抽烂的手臂无力地垂着,血一滴滴砸在马背上。
他呼吸急促,却用没受伤的那只手,用力地攥着叶乐心的衣襟。
声音抖得厉害:“乐心……有没有伤到你?”
“抱紧。”她冷冷吐出两个字,将他往怀里摁得更深。
“砰!”
一个人影跪砸在马前。
是顾魏北。
他后背那道刀伤还在往外涌着血,染红了半边身子。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起伏,手里还攥着刀,抬起头,满脸的血污和泥泞,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猝不及防地,撞上了眼前的一幕。
那个娇贵的七皇子,正躲在叶乐心的怀里。
只是一道皮肉伤,却换来了叶乐心拔出横刀的庇护。
楚星澜靠在叶乐心肩头,眼帘半垂。
风吹过顾魏北血肉模糊的后背,冷得刺骨。
他嘴唇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在流血,他差点把命留在那片刀阵里。
可是他的少将军,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不远处,那道灰影落地,眼神骇然。
他盯着叶乐心,再看一眼刚才还惊慌失措的那几个随行侍卫。
不对!
那几个侍卫的站位,不知何时已经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灰影暗骂一声,脚尖一踩树干,身形如大鸟般拔地而起,妄图借着夜色遁入林冠。
就在他跃起的刹那,整齐的重型机括上膛声,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碾压而来。
紧接着——“唰!”
数百支浸透了火油的火把,在密林外围同时亮起。
火光冲天。将这片幽暗的修罗场照得宛如白昼。
黑压压的铁甲弓弩手,如同铁桶一般,将整片林子围得水泄不通。
冰冷的连弩闪着死亡的寒芒,齐刷刷对准了半空中的灰影。
顾魏北僵在原地。
他手里的刀还在往下滴血,砸在被火光照亮的雪地上,刺眼极了。
他呆呆地看着周围突然出现的玄北营精锐。
看着那一张张熟悉且冷酷的面孔。
风吹透了他皮开肉绽的后背,彻骨的冷。
风里的血腥味,突然变得荒唐可笑。
原来,她带了兵。
这根本不是什么荒唐的夜猎。
这是一场谋划已久,完美闭环的军事合围。
叶乐心知道。
楚星澜知道。
外围举着火把的数百铁甲知道。
连那几个侍卫,也全都知道。
全世界都在看这出瓮中捉鳖的好戏。
只有他不知道。
他后背的肉还翻卷着,痛得钻心。
他以为自己是逆境里唯一能护着她的盾,是一把替她劈开生路的刀。
他拿命去填,拿骨血去拼,连退路都没给自己留。
结果何其可悲,他只是个没看懂局,强行自作多情地发着疯,还差点用一身廉价的脏血,坏了主子谋划的跳梁小丑。
没有人在乎他的死战。
他的忠诚,只是一场一厢情愿的,甚至招人嫌的自我感动。
“拿下。”
叶乐心冷冷吐出两个字。
“嗖嗖嗖!”
几条带刺的精钢锁链破空而出,将半空中的大鱼钉在地上。
火光摇曳下,楚星澜依旧靠在叶乐心的肩头。
任由叶乐心用干净的巾帕,按住他手臂上那道血肉模糊的伤口。
他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叶乐心的颈窝。
用那种带着点委屈的软语,在她耳边低语:“这条东宫的大鱼终于落网了。”
他轻轻咳了一声,眼角泛起一抹脆弱。
“这个侍卫横冲直撞,差点乱了本王的内阵。”
说罢,他收紧了攥着她衣襟的手:“乐心,我好疼。”
他微微偏头,鼻尖蹭过她冰冷的肩甲。
“忍一会儿,来人,去请军医。”话音一落,叶乐心已翻身下马。
火光下,顾魏北挺直的脊背,轰然佝偻了下去。
他浑身是骇人的伤,血流如注,却比不上眼前这一幕将他凌迟得粉碎。
风把楚星澜那声娇气的“好疼”吹进他耳朵里。
“哐当——”
那把饮饱了血的刀脱了手,重重砸在雪地里。
顾魏北低下头,像一条被彻底抽干了灵魂的丧家犬。
火把将雪地照得亮如白昼。
此时,被精钢锁链按在地上的灰影剧烈挣扎,下颌骨疯狂蠕动。
叶乐心眼神一凛,上前一步,戎靴底地踩在灰影的侧脸。
“咔!”
她暴戾地卸掉了他的下巴。
一颗藏毒的假牙混着血水,从他半张的嘴里滚落进雪地里。
灰影发出一声含混的痛呼,瞪着她。
叶乐心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南营走水的赵校尉,不过是个替罪羊,他一个从六品的军需官,还没本事把消息,悄无声息地递出塞外。”
叶乐心盯着灰影惊恐的瞳孔。
“说,玄北营里,真正和你们接应的内桩,到底是谁?”
灰影闭上眼,一副引颈就戮的死相。
叶乐心冷笑了一声。
“想死?没那么容易。”
她转身利落下令:“卸了他的关节,挑断手筋脚筋,拿铁笼装了押回地牢,让刑营的人好好伺候,哪怕是把骨头一根根砸碎,也要把那个内桩的名字给我抠出来。”
“遵命!”亲兵上前,将人拖走。
四周只剩火把燃烧的劈啪声。
叶乐心转过头,视线落在楚星澜身上。
这位矜贵的七殿下,此刻也下了马,独自站在雪地里。
月白色的绸缎被撕裂,那条手臂皮开肉绽,鲜血顺着指尖往下滴。
迎上叶乐心的视线,他轻轻地笑了一下。
“乐心,我就说,一定能引出他们。”
叶乐心看着他手臂上那道鞭伤,语气放缓了几分,“来人,扶殿下上马车。”
楚星澜微微颔首,任由侍卫上前替他披上没沾血的狐裘。
只是在转身的那一瞬。
叶乐心敏锐地捕捉到,他那双深邃冷淡的眼眸,若有似无地扫过了还跪在马前的另一个人。
他在看……顾魏北。
顾魏北依旧维持着那个跪地的僵硬姿势。
后背那道骇人的刀伤还在往外涌着血,刀掉在几步开外的雪地里。
他低着头,浑身被死寂的笼罩。
叶乐心叹了一口气,走过去,停在他面前。
沾了泥污的戎靴映入顾魏北的眼帘。
他单薄的脊背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末将,不知少将军早有谋划,强行出头,险些坏了少将军的局,末将该死。”
叶乐心垂下眼,看着他这副鲜血淋漓到几近破碎的模样。
她转过头,对身后的亲卫开口,“带顾副将下去,去把我主帐里那瓶御赐的金疮药拿出来,给他用上,传将令给军医,不管用什么好药,也不能让他留下一丝残疾。”
周围的亲卫齐齐一凛:“是!”
叶乐心重新将视线落回顾魏北身上。
“玄北营需要你,好好养伤,我得空就去看你。”
顾魏北抬起头,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原本的屈辱在消失殆尽。
那双眼睛盯着叶乐心:“末将遵命。”
而在不远处,正准备登上马车的楚星澜,脚步轻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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