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祛疤》溪木木

92、番外2。 属于徐伟东

　　一起上下学的路走了一年又一年，楼下那棵树黄了又落，来年春天又再生新芽，在梧城生活的第七年，已经习惯了这边的生活。
　　想当初还很讨厌，没想到现在还挺喜欢。
　　或许是因为自己不再需要一个人守着空房子发呆，也不会再对着妈妈的照片哭鼻子，又或许是因为，他有了很好的……哥哥。
　　徐熙辰在小店里买完东西，等着老板扫商品条码。
　　“哎小辰，这个暑假快过完了吧？”老板说。
　　“是，还有几天。”徐熙辰没抬头，在手机上打着字。
　　-星辰：哥要吃什么吗？
　　“那这回开学是高三了吧？”老板啧啧两声，“时间过得真快啊，你当初来的时候还是个小不点呢。”
　　徐熙辰笑着抬起头：“是升初三，照你这么算岁数，那时间确实快。”
　　“哎呦？”老板哈哈笑，“初三啊，是是，我给记岔了。”
　　“多少钱？”徐熙辰说。
　　“二十三。”老板把东西装进袋子里递给他，“你哥呢？一个暑假都没看见几回。”
　　“他忙着呢。”徐熙辰点开聊天框，还没收到回复。
　　“还是你跟小夏的感情好啊，不像我那孙子孙女，哎呦。”老板摆了摆手，“可调皮了，成天就是打架。”
　　“小孩嘛，长大就好了。”徐熙辰笑着说，又晃了晃拎着的袋子，“我走了啊。”
　　“哎，好，慢走啊。”老板说。

　　出了小店就被暑气扑了全身，好在八月底了，梧城过不了多久就会入秋，到时候就凉快多了。
　　他低头看着手机，太阳晒的有些反光，也看不清夏烬有没有回消息。
　　今天爸妈都忙，黎漫给了钱让他想吃什么就买，但没给夏烬，徐熙辰已经习以为常，这种偏心，自打小时候就分明。
　　所以他故意和夏烬说想吃面，缠着让他哥煮，自己再拿着钱去买饺子给他。夏烬爱吃的那家饺子店要绕点路，是个开了有些年头的店。
　　老板娘拿着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额头，手里掌着漏勺，白花花的饺子在大锅里翻腾着，她看见徐熙辰走进来：“好些日子没来了啊。”
　　“是呀，阿姨，还是老样子，要三鲜的。”徐熙辰说，“我哥爱吃。”
　　“行嘞，一份三鲜。”老板娘从冰柜里拿出一盘，“就剩最后一点了，厨房里还没包出来呢。”
　　“这说明生意好。”徐熙辰说。
　　“就你嘴甜。”老板娘显然是乐意听，笑的更开心了，“快开学了吧，我算算啊……哎呦初三了。”
　　“是，没几天了。”徐熙辰说。
　　“好好学啊，考个好高中，市里那个高中就不错呢，我朋友的女儿啊就在那上学呢。”老板娘说。
　　“我跟着我哥。”徐熙辰笑笑，“我哥去哪我去哪。”
　　“哥俩感情就是好啊。”老板娘拿出打包盒，把煮好的饺子盛了进去，再盖上盖子。
　　徐熙辰没回话，只是笑了笑。
　　说好也没有太好，但已经不会再幼稚的和对方过不去了，而这些年，也确实因为有了夏烬的存在，日子没有太难过。
　　发送出去的消息还是没有收到回复，徐熙辰刚想打个语音通话，老板娘已经把打包好的饺子递到了面前。
　　夏烬喜欢吃三鲜饺子，但家里很少会包饺子吃，即使黎漫难得有空，也只会包白菜猪肉馅，不为什么，只是因为徐熙辰爱吃。
　　这样的偏心已经不是一次两次，连徐熙辰都能感觉到，黎漫对夏烬似乎只是履行着抚养义务。
　　所以这些年，他总是有意无意的对夏烬好一些，再好一些。

　　顶着太阳到了居民楼下，地面有些凹凸不平，徐熙辰低头看了看，是脚底踩到了碎渣，透明的碎玻璃块在地面溅了一片。
　　想了想，他还是拿起了放在楼道里的扫把，一点点的把地面的玻璃扫走，才提着东西往楼上走。
　　窄小的楼道飘着饭菜香，徐熙辰脚步也快了些。
　　哥没回消息是在煮榨菜肉丝面吗？
　　突然很想快点见到哥哥。
　　开门的动作都比平时要快呢。

　　厨房里没有看见夏烬的身影，但餐桌上放着已经煮好的肉丝面，看卖相就知道很香。
　　“哥？你去哪啦？”徐熙辰又看了眼厕所，没找到人，往夏烬房间走去时，房间门被大力的打开了。
　　夏烬站在门内，穿着的衬衫扣子有些不整，耷拉在身上，头发也是乱的，他捂着后脖颈，走起来步子有些晃，他看见徐熙辰站在客厅里。
　　手里提着的一看就是常吃的饺子。
　　越看越觉得反胃，视线往上，是那张和徐伟东极度相似的脸。
　　这样的脸，刚刚无比靠近他。

　　“哥？”徐熙辰上前走了一步，“你怎么……”
　　没听他说完话，夏烬对着他喊：“滚。”
　　徐熙辰顿住，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夏烬这样，那眼神像是要把他看穿，带着厌恶。
　　“我做错什么了？”徐熙辰不解。
　　夏烬没回答他，只是快步往门口走，经过徐熙辰时，左肩撞到了他。
　　徐熙辰都忘了手里还拎着饺子，慌忙的抓住了夏烬的手，打包好的饺子摔在脚边。
　　“你去哪？”徐熙辰有些生气。
　　“放开。”夏烬说。
　　“我不。”徐熙辰更加使劲地抓紧他，“你去哪？”
　　“我说放开！”夏烬吼了一声，手用力一甩后就往门外跑去。
　　大门被他一踹，伴着声响关上了。
　　只留徐熙辰一个人在客厅里。
　　不，还有第二个人。

　　徐伟东从夏烬房间出来，取下了眼镜在衣摆上擦了擦，重新戴上眼镜时看见了徐熙辰。
　　“儿子？”徐伟东说，“回来了啊。”
　　是同样的衣衫不整，仔细看，徐伟东脖子上还有抓痕，袖口的扣子也崩开了，他慢条斯理的把袖口折好。
　　“你对哥做什么了？”徐熙辰问出口时声音都在颤。
　　“说什么呢傻儿子，我这脖子是在公司磕的。”徐伟东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我回来拿点东西，就问你哥有没有看见，他就说我怪他，和我闹了点脾气。”
　　徐熙辰没应声。
　　“我看小夏煮面给你了，那我就不管你了啊，爸爸去上班了。”徐伟东又轻拍了他的肩。
　　客厅里再一次归于平静。
　　风掀起客厅的窗帘一角，无声的晃着。
　　脚边的饺子已经冷了，有几个还破了皮，餐桌上那碗肉丝面也不再冒热气，那双筷子也安静的摆在一边。
　　在这样很平常的一天，他的生活又再一次翻天覆地，被甩开的手，一直到后来过了很多年，也没能再牵起来。

　　后来的一段时间，徐熙辰都试图和夏烬重归于好，但每每还没走到跟前，夏烬就离他很远，不听他说话，也不靠近他。
　　这样的对待不止在他身上发生，这个家里的每一个人，都被夏烬排斥。
　　徐熙辰一直都不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事情的真相，其实往往都很简单。
　　中考完的那个暑假，徐熙辰和朋友约好出门野餐，想着带相机记录，于是去主卧里找黎漫买的相机。
　　而翻箱倒柜也没能找到，倒是找到了藏在箱子里的秘密。
　　属于徐伟东的秘密。
　　箱子里平时放着的都是徐伟东的东西，表面看就是个杂物箱，但徐熙辰在把里面东西都拿出来时，掀起了箱子的底层。
　　沿着边缘，他发现这底部居然能一整个掀起来，而下面放着的，都是些小东西，像是学生之间会送的玩意。
　　手工编织的钥匙扣，保存好的糖纸，还有一块手表，这些都不吸引人，让人好奇的是一本日记本。
　　出于好奇心，他翻开前几页看了看。
　　-倘若我说喜欢你，你是觉得我病的不轻还是会理解我？
　　-我们之间，有着最靠近彼此的身份，却也因这个身份，永远也不能真正靠近。
　　-我庆幸，和你是一样的性别，我苦闷，和你是一样的性别。
　　-我结婚了，和一个不爱的女人。
　　徐熙辰看的有些一头雾水，没耐心的翻到了最后一页，这一眼，不仅窥见徐伟东的秘密，也让一年前那个下午的事水落石出。
　　-我喜欢男生，我喜欢你，有什么错呢。
　　这话不是对着夏烬写的，这一页还夹杂着毕业照，他无心去找这日记是写给照片里的哪一个人，愣着看了很久。
　　徐熙辰开窍的不算晚，已经明白这些是什么意思，他若无其事的把东西放回原位，一件一件的放进箱子里，连同发现这个秘密的秘密，一同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