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祛疤》溪木木

91、番外1。 于是七岁这

　　“给，我奶奶给的。”许澈抹了把鼻子说，“很好吃的。”
　　夏烬有些嫌弃的看了他一眼：“小澈你能不能爱干净一点。”
　　许澈嘿嘿笑两声：“你尝尝，真的很好吃。”
　　夏烬看着他摊开的手心里安静的躺着两颗奶糖，抿了抿唇收下了。
　　“那个是谁啊？”许澈指了指不远处蹲在树底下的男孩，“他已经蹲了好几天了吧……”
　　像是察觉到被人关注，那男孩抬起头往他们这边看了一眼。
　　夏烬和他对视上了。
　　是个穿的挺干净的男孩，头发剪的利落，衣服也很合身，和前几天刚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男孩又低下头，认真的看着地面，虽然夏烬不知道那地上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他是谁啊？”许澈说。
　　“我妈说是……”夏烬想了想，“弟弟。”
　　许澈震惊的睁大了眼：“你什么时候有的弟弟？我和你玩了那么久，我怎么不知道？”
　　“是前天来的。”夏烬说，“我也不认识，我妈带回来的。”
　　“可能是不要你了吧。”许澈说完看见夏烬脸色不好，又解释说，“我爸就是这样，在外面有了弟弟，不要我和妈妈跟奶奶了。”
　　“本来也没人要我。”夏烬说，“你手表响了。”
　　“是我妈打电话。”许澈说，“我要回家吃饭了，吃完饭再找你玩。”
　　夏烬点点头：“好。”
　　许澈小跑着离开了视线里。
　　夏烬站在原地有些不知道何去何从，家里只有老妈在，那个叔叔也快下班了，身后的男孩也还没离开。
　　要过去和他说说话吗？
　　可是感觉他不是很喜欢自己。
　　但妈妈好像很喜欢他。
　　夏烬扭过头悄悄看了他一眼。
　　又一次的对视。

　　夏烬有些下定决心的走了过去，站在他面前时，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突然有人大着嗓门叫嚷着。
　　“哟，这不是那小屁孩吗！”张婶拎着布满花纹的帆布袋，里面塞满了各种颜色的塑料袋，撑的帆布袋都不能完全拉上拉链。
　　“婶婶又去抢特价蔬菜了吗？”夏烬问。
　　“什么特价什么特价！”张婶喊，“这是优惠，比平时便宜呢！”
　　夏烬看着挂在帆布袋口的菜叶子，都泛黄了。
　　“小辰啊，上来吃饭吧。”楼上有人喊。
　　夏烬抬头看了看，是老妈。
　　黎漫像是才注意到夏烬也在，顿了顿又喊了句：“你们俩快回来吃饭。”
　　张婶嘁了一声：“你妈就是招摇，找了个大白脸又领回来个小白脸。”
　　夏烬没出声，他知道张婶指的是谁。
　　一直蹲在他面前的男孩突然站起身，抬起头瞪着张婶。
　　“哎呦呦，你看看你看看，说两句还不行。”张婶说，“可不是嘛，你不就是小白脸。”
　　夏烬看见男孩的手在身侧握成了拳，猛的就扑了上去，张婶猝不及防被推了一把，人没站稳导致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塞的满当当的帆布袋也摔在了地上。

　　“哎呦——”张婶捂着后腰龇牙咧嘴的，“兔崽子我要是摔个好歹你能负责吗！”
　　夏烬有些惊讶，愣在原地没动，看着帆布袋里滚出几个苹果。
　　旁边站着的男孩指着地上的张婶：“我不是小白脸！”
　　“你……”张婶后面的话没说出口。
　　“辰辰！”
　　夏烬循着声音望去，是那个叔叔。
　　“你做什么呢！”徐伟东蹲了下来，先是察看他身上，又看着夏烬，“你呢，小夏，没事吧？”
　　夏烬摇了摇头。
　　“我有事儿啊！”张婶起身的时候有些费劲，“你家兔崽子懂不懂尊老爱幼啊！”
　　“实在对不起，小孩还小不懂事。”徐伟东赔着笑脸走上前，“我替他向你道歉……”

　　“你为什么要捡。”徐熙辰皱着眉看着夏烬，他正拎着帆布袋，把里面掉出来的东西一个个捡起来装回去。
　　“你为什么要推她。”夏烬说。
　　“我不喜欢她。”徐熙辰说，“她说我。”
　　“不捡的话，明天就不止是说你不尊老爱幼了。”夏烬刚站起身，张婶就一把抢过帆布袋。
　　“真是一家子都神经病……”张婶嘴里念叨着，快步进了楼道里。
　　“好了小辰，回家吃饭吧。”徐伟东手放在徐熙辰背后，轻推着往前走，“下次不能这样了。”
　　“哦。”徐熙辰应。
　　徐伟东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扭过头说：“小夏？怎么不跟上。”
　　夏烬默不作声的跟在身后，楼道里的感应灯适时亮起，也让人看清了楼道里的样貌。
　　比起奶奶家，这里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这里要比奶奶家好上太多，至少没有一个院子，没有人追着他说害人精，更没有会突然就发疯一样的爷爷。

　　徐熙辰走在徐伟东后面，垂着脑袋看着地面，身后是那个据说只比自己大一岁的哥哥，来这里好几天了，今天是和他说话最多的一次，这人总像个闷葫芦。
　　经过二楼时，张婶才刚准备关门，看见徐熙辰后瞪了他一眼，随即大力地把门关上了。
　　三楼的门没关紧，徐伟东站在门边弯腰换鞋，冲着刚从厨房里走出来的黎漫笑：“漫漫，我回来了。”
　　“回来啦。”黎漫脸上挂起笑，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辰辰，来吃好吃的。”
　　视线从徐伟东一侧掠过，对上了这个阿姨的脸，是很温柔的笑，这样的笑容，只在妈妈脸上看见过。
　　徐熙辰有些恍惚，站在门边没进去，身后的夏烬也没出声提醒他，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站在门外。
　　这个叫梧城的地方，实在不讨喜，他不喜欢这里。
　　所有的，都很讨厌。
　　可是面前这个阿姨，还是让人忍不住喜欢。
　　但阿姨不是自己的，是别人家的妈妈，连爸爸都不是自己的，他总是太忙，忙的顾不上自己。
　　在这里，他什么都没有。
　　徐熙辰抿着唇，有些倔强的不愿意踏进去，实在是格格不入，这个所谓的阿姨，听爸爸说其实是自己的第二个妈妈。
　　怎么会呢？妈妈怎么会有第二个呢。
　　妈妈只有一个，而那一个已经不在了。

　　背后突然被人轻轻戳了戳，隔着几层衣服，动作又实在太轻，若不是现在自己站着一动不动，或许都感觉不到。
　　夏烬见他没反应，又戳了一次。
　　徐熙辰回过头：“你不会说话吗。”
　　“你挡着我了。”夏烬说。
　　“你不会说话吗。”徐熙辰固执的问。
　　“我会。”夏烬说。
　　“那你为什么不说话。”徐熙辰转过身面对着他，因为比对方稍矮一些，看人时还得略抬起头，“为什么。”
　　夏烬没作答，只觉得这人有些莫名其妙。
　　“为什么这里的人都这么……”徐熙辰皱起眉，“讨人厌。”
　　“那你为什么来这里。”夏烬问。
　　“我能怎么办，我爸说来我就来，我就一小孩我能去哪啊。”徐熙辰说着有些激动，边说边推了他一把，“为什么啊！我不想在这里！我一点也不喜欢这里！”
　　夏烬猛的被人推，往后踉跄了两步，手在慌乱中碰倒了放在一边的花盆，碎土堆伴着已经枯萎的花摔落，夏烬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徐熙辰蹲在他面前把头埋进双膝里哭着。

　　“你又欺负弟弟了吗？”黎漫把徐熙辰扶了起来，拍了拍他身上。
　　明明没有灰尘，明明脏了衣服的不是他。
　　夏烬看着黎漫不解释。
　　徐熙辰抽噎着，想说点什么却被黎漫牵了进去，进门之前他看了眼夏烬。
　　这人只是把地上倒了的花盆扶正，然后换好鞋才进了门。
　　徐伟东把筷子摆好后说：“小孩嘛，小打小闹正常的。”
　　“那也不能这么欺负弟弟啊。”黎漫说，“辰辰刚来这边，什么都不熟悉，有点小脾气能理解……”
　　“是豆腐汤。”徐熙辰打断她，“谢谢阿姨。”
　　“喜欢吧？以后天天给你做。”黎漫摸了摸他后脑勺。

　　晚饭后，徐熙辰洗完澡站在厕所里好久都没出去。
　　他突然不知道怎么面对夏烬。
　　来这里好几天了，还是没和他打好关系，老爸还说要和他好好相处呢，晚饭前那件事一出，怕是更处不好了。
　　徐熙辰有些不知所措，手指攥着衣服下摆，又站了好一会才下定决心走向房间。
　　夏烬在地上铺着凉席，又往上面垫了层薄被子，再把放在一边的另一床被子放在上面，自己再钻了进去。
　　这些天都是这样过来的。
　　这个房子只有三间房间，原本一人睡一间就好了，但徐熙辰睡的那间房，床塌了一角，所以只能暂时先搬来夏烬这。
　　明明自己才是后来的，但这两天睡在地上的，却一直是夏烬。
　　这就更不好意思了。
　　站在房间门口扭捏着，思考着怎么先开口打破沉寂。

　　“外面冷，不进来吗。”然而夏烬没等他先说话。
　　“嗯？”徐熙辰看向他，“噢，我进。”
　　对话只进行了短短两句，就没了下文。
　　徐熙辰躺进被窝里，后背很暖和，铺了电热毯确实没那么觉得冷了。
　　他微微侧头，看着地上那团身影，先是左半边动了动，安静一下又动了动右半边。
　　地上很冷吧，他刚刚还问自己冷不冷呢。
　　徐熙辰视线看向黑漆漆的天花板：“毯子好像坏了，不热乎了。”
　　地上悉悉索索的声音暂停了，过了会才有个闷闷的声音：“新买了不久，怎么会坏。”
　　“真的。”徐熙辰抿了抿唇，“不信你看看。”
　　他往里挪了挪，腾出了床边的位置。
　　黑暗里，时间好像过了很久，久到睡意来袭，上下眼皮快合在一起时，身边才塌陷了一小块，紧接着是一大块。
　　临睡着时，好像听见谁说了句“谢谢”。
　　可是太困了，所以不记得了。
　　也许是这一晚的电热毯确实很暖和，暖到两人之间的不合都开始破了冰。

　　而冰真正破的那天，来的也不算太晚。
　　周一放学的时候碰巧是他们值日，徐熙辰和夏烬各拎着垃圾桶的一边，抬着往一楼垃圾站走。
　　夏烬似乎有意无意的把垃圾桶抬高了些，垃圾桶是不平衡的，徐熙辰感觉也没使多大劲，好像一点力也没出。
　　倒垃圾时也没让他帮忙，夏烬一个人就抬起了垃圾桶，倒完后又拿着垃圾桶站在角落里，开着水龙头把里面冲了冲。
　　徐熙辰站在一边看着他，等他把垃圾桶洗完了，又指了指厕所。
　　“我在这等你。”徐熙辰说。
　　“嗯。”夏烬应道。
　　旁边又来了几个学生，拖着垃圾桶小跑着，桶里的垃圾掉了一地，有些没喝完的牛奶盒掉出来时甩出一片奶渍，徐熙辰没来得及躲，亲眼目睹着自己裤腿上脏了一片。
　　那两三个学生哈哈笑着，这一笑就让人恼了。
　　徐熙辰走上前：“我要告老师听。”
　　“什么？”男孩说，“我们又不是故意的。”
　　“你们就是故意的，垃圾桶不好好拿为什么要推着跑。”徐熙辰说。
　　“太重了抬不起来啊。”另一个学生说。
　　“你们不是有好几个人吗？”徐熙辰不示弱的说。
　　“你怎么这么烦啊，都说了不是故意的啊。”站在他面前的男孩大声喊着。

　　徐熙辰没继续说话，只是瞪着他，拳头握紧时眼前突然被人挡住。
　　“刘谦，向他道歉。”夏烬说，“不然就告诉你班主任听。”
　　“好好好，对不起行了吧。”刘谦嘁了一声。
　　夏烬没和他继续纠缠，左手抬着垃圾桶，右手往后牵了一下，大步往教室走着。
　　徐熙辰就这样一直被他牵着，把垃圾桶放回教室里，夏烬察觉到什么，才松开手。
　　但徐熙辰回握住他，用着比刚刚还大一点的力气牵着夏烬。
　　“回家。”徐熙辰说。
　　夏烬看了眼被他牵着的手，指尖都被捏的发白了，可他没甩开，就这样牵着他往家的方向走。
　　徐熙辰看着比自己快一个身影的夏烬，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半边侧脸。
　　在这个翻天覆地的生活里，对他来说，唯一能抓住的居然只有这个未来可能成为自己哥哥的夏烬。
　　后来也没过多久，这件事就真的成了真。
　　于是七岁这年，徐熙辰多了个哥哥。

作者有话说

话说这个番外还是边研究边发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