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祛疤》溪木木

85、第 85 章 今年的冬天

　　“市场是不是不一样了？”夏烬眼睛四处看了看，“我这回来一趟，什么都觉得不一样了。”
　　“翻修了。”林巷说，“这路面都没之前那样到处都是坑。”
　　“诶，林哥。”夏烬说，“我一直都很好奇一件事。”
　　林巷把他往自己这边拉了一下，躲开了地面上的一块石头，“什么？”
　　“梧城这个小地方，不是破烂居民楼就是上了年头的房子。”夏烬说，“怎么你们家就不一样。”
　　林巷瞥了他一眼：“我没和你说过吗？”
　　“这真不是我不记得，这是真没和我说。”夏烬笑了笑，伸手把他外套帽子扣在了他脑袋上。
　　“我妈年轻时在这住过，后来有了我，就把房买下来了。”林巷想了想，“其实我高中转学前基本不在这。”
　　夏烬点点头听着他说。
　　“那时候外公还在，我就常待在栖州，初中时我妈不怎么忙了，我就回了梧城。”林巷说，“再后来就转学了。”
　　“为什么转学啊？”夏烬随口一问。
　　“保密。”林巷说。
　　“这么快就到了。”夏烬在一众清一色建筑物里一眼找到了那栋与众不同的房子。

　　即使过去这么久，再次站在这，也还是会觉得有些可望不可及。
　　小院里那棵银杏树已经掉光了叶子，树杈上还有些积雪，那只黑白色的小猫戴着红色小围巾，在树底下的积雪上踩着印。
　　“警长？”夏烬说。
　　“亏你还记得。”林巷蹲下身子，朝警长伸出两只手，“你知道么，它也很想你。”
　　夏烬也跟着蹲下来，警长在他手心里蹭了蹭脑袋。
　　“你刚走的时候，它……”林巷顿了顿，“经常会把你用过的东西拎到我面前。”
　　夏烬手一愣。
　　“所以我总觉得分开了不是真的就结束了，很多人，很多事，都会让你重新想起来。”林巷低着头看着警长，“而每想起来一次，就会重新经历一次。”
　　“对不……”夏烬没说完。
　　“诶？小夏？”门被打开了，林姨站在门边，“好久不见了啊。”
　　“林姨新年好。”夏烬站起来打了声招呼，“是挺久没见了。”
　　“怎么出来了？外面多冷。”林巷左手推着林姨往里走，右手在背后勾了勾。
　　夏烬想了想跟了上去。
　　“我听见门口有动静，以为警长弄什么呢。”林姨扭过头看着夏烬，“小夏。”
　　“诶，我在。”夏烬回答。
　　“新年好呀。”林姨笑着说。
　　林巷站在林姨左侧，同样笑着看他：“新年好。”
　　夏烬忽然觉得，今年梧城的冬天，好像不那么冷了。

　　林姨在厨房里备着菜，夏烬则端着饺子馅儿跟在了林巷身后，俩人面对面的坐着，餐桌上放着包饺子要用的东西。
　　除夕夜嘛，自然是要吃点饺子，但饺子皮怎么擀呢？
　　夏烬拿出手机搜索着。
　　-饺子皮擀法
　　-擀饺子皮视频教程
　　-擀皮正确手法
　　-双手擀饺子皮慢动作教程
　　教程不算太多，越往下滑越少，而几个视频里穿插着别的视频推送。
　　夏烬默不作声把手机关了。

　　“发什么呆呢。”林巷说，“我这饺子馅都拌好了，你一张皮没擀啊？”
　　“擀着呢。”夏烬笑了，“我也没擀过皮，手法不熟。”
　　林巷看着他拿出一小团面剂子，左手按压后再捏着边缘，右手掌心推着擀面杖，左手边转着饺子皮，右手不停地擀，一张饺子皮就擀好了。
　　“学这么快？”林巷看着放在面前的饺子皮，毕竟是刚学，厚度有些参差不齐，但从外貌上看，已经很不错了。
　　“是吗？”夏烬说，“我刚到栖州的时候，认识的人也是这么说我的。”
　　林巷没接下去说话。
　　他实在不敢想象，那样的年纪里，去到一个陌生的城市，是如何一个人站稳脚跟，是怎样和上天对抗的，又是怎么从能和上天抵抗的人，变成如今随风而流的。
　　夏烬身上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里该有的气质。
　　刚刚在市场里，还被人问是不是亲兄弟，明明放在几年前，都还会被误认为双胞胎的两个人。
　　成长的太快，不是件好事。
　　他有点想念以前那个喜欢逗人玩的夏烬了。
　　鼻尖突然被人点了一下。
　　林巷呆怔地抬起头。
　　夏烬只是朝他笑笑：“发什么呆？”
　　很恍惚。
　　身边有一种时光机穿越到过去的感觉。
　　如果当时知道后来要分开三两年，还会那样放他走吗？
　　林巷想了想，回答依然是，会的。

　　年夜饭和往年一样做的丰盛，方形的餐桌都快摆满了。
　　林巷把提前放进冰箱的可乐拿出来了，分别把三个塑料杯倒满，夏烬站在一边看着，有些不知道该做什么。
　　已经有几年没过过年了，其实再往前算，对新年的印象也实在太模糊。
　　那现在该做什么呢？
　　是不是该给每个人盛碗饭？
　　刚准备进厨房，就看见林巷端着几碗饭出来了。
　　那是不是该摆好碗筷？
　　可是就连碗筷也摆好了。
　　那……
　　“坐着吧。”林巷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以前也不这么拘谨啊。”
　　“当自己家。”林姨把最后一道菜端出来，“林宝常说呢，你要是回来了，这里就也是你的家。”
　　“诶，我可没这么说过。”林巷说完又补充，“不过这里，也是你家。”
　　夏烬刚想说话。
　　“你……愿意吗？”林巷犹豫着说，“你想的话，就可以是。”
　　夏烬看了他一眼：“那我就不客气了。”
　　“客气什么。”林巷拉开餐椅，“坐，不吃撑不准走。”
　　林姨做的饭菜依旧很香。
　　第一口菜的味道，就把他拉进了那年的回忆里。
　　其实梧城，哪里都没变。
　　无论是居民楼还是租房，还有眼前的人，什么都没变。
　　连碗里不会空的菜也是，林巷总会给他夹。
　　回来真好。
　　是吗。
　　是吧。
　　是的。
　　今年的冬天，确实不太冷了。

　　年夜饭吃完，帮着林巷把碗筷都收了，又陪着他在厨房洗碗。
　　林巷穿着那件淡黄色带着小鸡图案的围裙，柔顺的头发垂在额前，模样看上去很乖巧。
　　“要开始了。”林巷忽然说。
　　“嗯？”夏烬应。
　　他顺着林巷的视线看过去。
　　窗外炸起烟花的声响，虽然不是栖州那样的高楼层，看的也不算清楚，但梧城放烟花的人多，远处的看不清还有近处的。
　　距离最近的那朵烟花，感觉就在窗户外绽放。
　　声音很大，夏烬下意识就捂住了耳朵。
　　“当我是小孩呢？”林巷乐了，“怎么给我捂耳朵？”
　　“这不是怕吓着你。”夏烬也被自己逗笑了，“林哥。”
　　“嗯。”林巷应。
　　“新年快乐。”夏烬看着窗外的烟花说，“这算不算，一起跨年了。”
　　“新年快乐。”林巷说，“不算吗？”
　　“算。”夏烬笑着说。

　　洗完碗两个人就上了二楼。
　　夏烬看见角落里那扇紧闭的门，有些好奇：“你之前说那是儿童房？”
　　“嗯，我小时候不是在这儿住过么。”林巷点头，“怎么了？想看看？”
　　“没进去过。”夏烬跟着他走了过去，“能进……”
　　吗字还没说出口，林巷已经把他往里一拽，人就站在了儿童房里。
　　先入目的是一大张海绵宝宝的海报，双手叉腰标准的露齿笑，角落里摆着很多收纳箱，能隐约可见是玩具。
　　地上铺着毛绒毯子，毯子上支着个帐篷，里面悬着一盏灯。
　　夏烬看的有些愣。
　　原来被宠爱，是这样的。
　　“这帐篷都是小时候的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进去。”林巷往里先钻了半个身子，总归是一米八个子了，也只能勉强躺半个身体，“诶，能进，你也来。”
　　夏烬看着他露在外面的半边身体，有些想笑，却还是跟着他往里钻。
　　帐篷都晃了两下，一度让人觉得要塌了。
　　两个人往里躺多少有些挤，头挨着头，肩贴着肩的，稍微一侧头对方的脸就放大在眼前了。
　　不过，林巷很喜欢。
　　他一直都很喜欢和夏烬靠在一起，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

　　“林哥，虽然现在这么说没什么意义，但还是想问。”夏烬顿了顿，“这些年，过得好吗？”
　　“问的什么鬼问题。”林巷嘁了一声，“不够明显吗？”
　　夏烬笑了起来：“我也是，过的不太好。”
　　“今年……”林巷说，“是不是不一样了？”
　　“嗯，不一样了。”夏烬看着帐篷内没有打开的小灯，“有你就不一样。”
　　“真肉麻。”林巷咦了句，“你从哪学的，这么肉麻。”
　　“怎么会呢。”夏烬乐了，“哪肉麻了。”
　　“哪都肉麻。”林巷把小灯悬挂着的开关往上一滑，灯就亮了。
　　暖黄色，看着让人觉得温暖。
　　夏烬忽然想到下午包饺子时看见的视频，有些犹豫的开口：“林哥。”
　　“你最好是好消息。”林巷说。
　　“今天是除夕。”夏烬说。
　　“嗯，所以呢。”林巷扭过头看着他，“有什么问题。”
　　“是一家团圆的日子。”夏烬说。
　　“所以呢？”林巷瞪了他一眼，“你能不能一次把话说完，怎么还成结巴了。”
　　“我看他们说，除夕……”夏烬也看了他一眼，“最好不要串门，也不要留宿。”
　　“习俗是这样。”林巷看向头顶的灯，“你呢，怎么想。”
　　“如果可以，我想和你一起。”夏烬说，“想留下来。”
　　林巷没回答，只是偏过头去，肩膀忽然一颤一颤的。
　　哭了？
　　夏烬有些艰难的撑起手肘，想把他的脸掰过来看看，却发现这个人竟然是在笑。
　　“夏烬。”林巷笑着喊他。
　　“我在。”夏烬不解，“很肉麻吗？怎么笑我。”
　　“没有，这句不肉麻。”林巷依然在笑，“我是开心。”
　　夏烬看着他。
　　“你终于说出口。”林巷笑着把话说完了。
　　现在，他终于可以确定，夏烬是真的愿意，让自己待在他的世界里了。
　　学生时代画的那条“三八线”，经过时间沉淀，总算是擦干净了。
　　他想要的，一直都只是夏烬的往前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