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祛疤》溪木木

84、第 84 章 “记得你，

　　“你还没赔我呢。”林巷停止了哭泣，但声音里还有不易察觉的哭腔。
　　“赔什么？”夏烬问。
　　“你把我那车刮花了，说跑就跑啊？”林巷吸了吸鼻子，“一见面就先碰坏我车，不，还没见面就先碰坏，你这见面礼未免代价太大了吧。”
　　“不是，林哥。”夏烬被他逗笑了，“你这打岔打的得拐了十八弯吧？”
　　“怎么，你想肇事逃逸？”林巷抬起头，“那我可不轻易放过你。”
　　“赔，我赔。”夏烬扯了张纸在他脸上擦了擦，“多少都赔。”
　　林巷竖了根手指头。
　　“一千？”夏烬说，“这才多大问题。”
　　手指头左右晃了晃。
　　“一万啊？”夏烬笑着说，“也没问题。”
　　林巷瞪了他一眼。
　　“怎么了？”夏烬说，“不满意？”
　　“是他妈一辈子都给我欠着吧，你想还完了跑路是吧？”林巷说，“我是不是说过，别被我逮到，不然有你好看的。”
　　“这话你说过吗？”夏烬不太相信，“我怎么不记得。”
　　“你能记得什么啊？”林巷嘁了一声。
　　“记得你。”夏烬夹起一块三鲜饺子放进他碗里，“一直都记得。”
　　“今年……”林巷看着碗里冒着热气的饺子，面上已经破了个小缺口，“你去哪里过年？”
　　“手头上的事情都处理的差不多了。”夏烬说，“画稿什么的也都没到期限，慢慢画就好。”
　　“嗯。”林巷点头，“然后呢？”
　　“许澈工作室那边也没什么需要我出面解决的了。”夏烬说。
　　“然后呢？”林巷饺子吃一半吃不下去了，“你能不能说重点。”
　　“你在哪我在哪。”夏烬笑着说，“这样可以吗？”
　　“这还差不多。”林巷说。

　　新年真正到临那天，年味还挺足的，也许是因为年前就被渲染的气氛挺足，楼下几个小孩在玩纸炮，啪啪作响。
　　这是今早醒的第四次。
　　夏烬一把扯过旁边的枕头盖在头上，但无济于事，声音自带穿透效果无视一切障碍直达耳膜。
　　很吵。
　　手机也很吵。
　　徐熙辰的未接来电就占了三个，剩下的都是许澈和陈锦临的消息。
　　在看见最顶上的消息时，夏烬笑了。
　　-L：来吃年夜饭吗？
　　-L：我也没有很想叫你，饭煮多了吃不完
　　-烬：那可以赏脸分我一点吗
　　-L：准了

　　窗户外突然炸了一声响，玻璃都差点碎了，楼下几个小孩在朝着窗户扔。
　　“吵什么吵！要闹离远点！”不知道是谁对着楼下大喊，“大过年的还不让人清静点！”
　　夏烬手背盖在眼皮上，听着外面宛如交响曲般的声音，只是不太美妙也不太动听罢了。
　　可是年怎么会清静呢。
　　过年本来就是闹腾的吧。
　　不出意外黎漫大概是又要不让人安心过个年了。
　　但接了电话后，想象中尖锐的声音并没有出现，反倒多了些温柔：“今年又不回来过年吗？”
　　“嗯。”夏烬说，“不回。”
　　“你都两三年没和我们一块过年了吧……”黎漫说着叹了口气，“算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夏烬又“嗯”了一声。
　　“去看看他。”黎漫说到这几乎没了声音，“记得去看看他……”
　　夏烬皱起眉，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个他是谁。
　　“就这样吧。”黎漫说完就挂了电话。

　　夏烬看着天花板发着呆。
　　楼下的小孩已经离开了，外面安静的听不到一点声音，和之前的很多个时候一样。
　　安静。只有自己一个人。
　　其实早就习惯这种感觉了，只是偶尔还是会想，这样的热闹分一点给他，会不会有不一样的感觉。
　　不过今年，确实有点不一样。
　　客厅里有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也就响了一会，接着就是卧室门被人轻轻拧动，如果不是现在周围太安静，夏烬也不会注意到。

　　林巷蹑手蹑脚打开门时，夏烬还在睡。
　　真佩服啊，除夕都能睡得着。
　　外边儿不吵么，来的时候街上好几堆小孩都在玩纸炮，还差点扔他帽子里。
　　他站在床边低头看夏烬。
　　是太累了吧。
　　夏烬看上去真不像个大学生的模样。
　　眉眼间那股温柔成熟，透着不属于这个年纪里的稳重，也不像从前那样肆意张扬了。
　　他突然想起来。
　　夏烬高三转学后的第一个学期，他经常会被人认错成夏烬，偶尔连老师也会叫错人。
　　老赵每回看见他都得唉声叹气：“小夏这孩子啊，心思重，问他为什么转也只说个人原因。”
　　那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林巷才发现自己确实和夏烬有些相似，不仅是穿衣风格，连带着行为举止都有些像。
　　现在应该不会再被认错了吧。
　　夏烬现在毕竟有那么成熟了呢。

　　林巷手撑着膝盖弯下腰，看着看着就笑起来，伸出手轻轻扫过夏烬的睫毛，看他睫毛颤起来，看他嘴角上扬。
　　“还装睡。”林巷说。
　　“被你发现了。”夏烬说，“来这么早。”
　　“看你没回信息，猜你应该还没醒。”林巷没收起手，指尖就悬在他眼睛上方，“又不能叫你。”
　　“嗯？”夏烬说，“为什么不能。”
　　“大过年的哪能喊人起床。”林巷看着他的脸，喉结上下动了动，“不吉利。”
　　夏烬笑起来：“那不是大年初一吗？今天才除夕。”
　　“是吗，我记错了吧。”林巷指尖往下滑，点在了那颗痣上，再往下滑到鼻尖，又慢慢滑到嘴唇上方。
　　“咱林哥上学的时候记性就不好。”夏烬说，“现在看来还是一样。”
　　“少贫嘴。”林巷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迅速收起手，“给你买了早餐，再不起来就成冷冻食品了。”
　　夏烬没说话，只是一把拉过他手腕往前一拽，林巷整个人也跟着往前扑，好在右手反应快往床上撑了一下。
　　额前的头发往下垂着，夏烬的视角里能看见林巷露出来的整张脸，敞开的领口还能看见半边锁骨。
　　不愧是林哥，这种角度下脸上的肉一点没垮。

　　“三秒。”夏烬突然说。
　　“什么？”林巷被他拽着，身子被迫弯着，“什么三秒？”
　　“三。”夏烬没给他反应时间，另一只手覆上林巷后脑勺，往前一带，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小。
　　林巷只觉得眼前的夏烬突然就放大了，接着就感受到唇上不属于自己的温度。
　　夏烬闭着眼睛，试探性的想撬开，林巷大脑一片空白，一点反抗都没有，被人牵着鼻子走，就这么几秒，他也跟着闭上了眼睛。
　　太想了。
　　分开的这段时间，所有思念在此刻都揉碎，狠狠搅拌在一起。
　　右手撑着床，虽然没有使多大劲，但手腕差不多快折叠了，也不知道压了多久，手那么一酸，林巷下意识就抽出来，奈何突然失去支撑，整个人又往前扑。
　　鼻尖跟鼻尖猛然撞在一起，林巷甚至都能看见夏烬被他撞歪的鼻子。
　　“嘶。”夏烬原本手肘撑在床上，撞一块儿了之后就往床上倒了，“林哥，你报仇啊。”
　　“没……”林巷摸了摸鼻子，又摸了下嘴唇，“鼻子怎么样？”
　　“歪了吧。”夏烬揉了揉鼻子，“行了，起来了。”

　　客厅的地上放着几箱东西，从冒出的一点头来看，应该是新年要用的东西。
　　夏烬进了浴室洗漱，林巷蹲在箱子边，把里面的东西一点点拿出来。
　　都是老妈前段时间在家里弄剩下的东西，本来想在楼下买点，但除夕大部分店铺都没开张，于是只能抱着两箱东西过来了。
　　一副对联，几张窗花，还有很多小玩意，而另一个箱子里，放着的是红围巾和红手套，非常喜庆。

　　浴室里才响起水声。
　　林巷先拿出了窗花，在窗户上细细比对着，租房应该不能随便贴东西，所以他从家里拿了美纹胶，这样不会留有印子。
　　林巷学着老妈的样子在窗户上贴着。
　　浴室里水声停止，夏烬靠在门边上刷着牙。
　　林巷又拿出一个红色蝴蝶结，绑在了窗帘上，明亮的黄中间缀着显眼的红，倒也没有那么突兀。
　　还有地毯，前两天已经洗好了，上面是两只小猫依偎在一起的图案，都围着红色的围巾。
　　林巷又从箱子里拿出一个挂饰，是个大大的福字。
　　他记得这面大白墙有个挂钩来着。
　　夏烬洗了把脸后就出了浴室，入目就看见各种红，林巷正在墙上摸索着什么。
　　他笑了笑坐在了沙发上，小桌上放着一盒饺子和两个烧卖，以及已经插好吸管的牛奶。
　　正对面的林巷已经找到了挂钩，他把福字挂好，往旁边退了两步，满意的看着自己布置的客厅。
　　“怎么样？”林巷带着点小骄傲。
　　“好看。”夏烬从窗边开始看，视线一路看过去，一直看到林巷，“很好看。”
　　“我还没贴完。”林巷拿出挥春，“贴门上的。”
　　夏烬看着他捯饬着。
　　就觉得自己现在，真的很幸福。

　　吃完早餐后，和林巷一起把租房装饰好后都已经下午了，林巷带着夏烬去了连水街里的市场。
　　老妈半小时前就发消息把要买的清单发过来了，每年的年夜饭老妈都会做一大桌丰盛的饭菜。
　　夏烬被他牵着往前走，原本想带着林巷往前走，看了看连水街的人不是很多，也许是因为大年三十了。
　　可是走了一段路后，夏烬发现林巷并不需要他带着。
　　以前对这不熟悉的林巷，也已经轻车熟路的能带着他在市场里转，甚至还知道谁家的菜不新鲜。
　　“林哥。”夏烬喊。
　　“嗯？怎么了？”林巷偏过头，“拽疼了？”
　　“没有。”夏烬说，“你经常帮林姨买菜吗？”
　　“没有啊。”林巷说，“我平时在栖州，哪能经常跑回来。”
　　“那你怎么对这……”夏烬顿了顿。
　　“我经常一个人在这走。”林巷说，“去我们以前去过的很多地方。”
　　夏烬没继续说话。
　　“其实走来走去也就这么几个地方，走多了就知道了。”林巷笑了笑，“我也是才发现，很多地方其实也就是这一片。”
　　夏烬往前走快一小步，捏了捏他手心。
　　“所以怎么会记的那么深呢。”林巷说，“我也不知道。”
　　“我也是。”夏烬说。
　　“什么？”林巷看着他。
　　“经常去你去过的地方。”夏烬说，“在栖州。”
　　“去我学校吗？”林巷说。
　　“嗯，在南门那边的咖啡厅。”夏烬说，“我经常坐在那。”
　　“我知道。”林巷笑了一下。
　　夏烬有些惊讶的看着他。
　　“世界很小，栖州又能大到哪去？”林巷漫不经心的说，“我在等你，等你回头，说不定就能看见我了。”
　　夏烬一下一下捏着他小拇指：“我一直都看得见。”

作者有话说

似乎临近完结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