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南诗》竹月客

4、第四章 飘黄的落叶 自从那天之

　　自从那天之后，两人之间的氛围发生了变化，姜诗雨在去班主任办公室的路上会有意无意看一眼12班的教室，楚雁南有时候也会从8班门口经过。

　　两人遇见了就权当偶遇打个招呼，大大方方，丝毫没有任何不适。

　　但有些东西自我欺骗是没有用的，压根藏不住。

　　说来也巧，那也是一个下雨的早上，姜诗雨还是和往常一样的时间进了校门。

　　昨晚睡前有道数学题怎么解都解不出来，但本着一贯不为难自己睡眠的原则姜诗雨还是按时上床睡觉了。

　　今早来学校的路上她脑子里一直在在反反复复推算那道题，以至于她没怎么注意就到了那条通往教室的小径上。

　　等她推演得差不多了抬头准备看路的时候才注意到前面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只是他旁边还有一个女孩子，两人似乎相谈甚欢，女孩子笑着不自觉往男孩子那边靠拢，男孩子嘴角的弧度也在上扬。

　　一瞬间不知道怎么的，姜诗雨就愣住了，她眼睁睁看着那两个人穿过雨幕进了教学楼的大厅才反应过来往前走。

　　本来姜诗雨觉得没什么，看到熟悉的身影愣一下也说得过去，所以她摇摇头就进了教室。

　　直到她一早上都无法集中精神，甚至在她进行数次调整眼前还是那两个身影的时候，她才知道这件事情对自己来说并不是小事。

　　原以为一见钟情这种事情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原以为那天被惊艳也只是自己在犯花痴，直到今天，她才开始重新审视这件事情。

　　姜诗雨一贯是有什么主意就会认真去做的性格，她思考了认识楚雁南以来的种种，思考了她每次和楚雁南碰面时自己的心情变化，最后得出结论：比起其他普通同学，她每次见到楚雁南心情都会变得特别轻快，也会时常期待见到他，甚至楚雁南送她出门的那一小段路她都回想过很多次。

　　综上所述，在她心里，楚雁南和其他人确实不一样。

　　姜诗雨又思考了很久，想了自己的梦想，想了父母的殷切期盼，想了她这个年龄该做什么才能达成自己的目标。

　　她又得出了结论：这个年纪不该耽于此事。

　　况且，她也不知道楚雁南的想法。

　　在经过了一中午的思想博弈后，姜诗雨就将萌芽的情窦打入了冷宫。

　　那边的楚雁南还不知道姜诗雨疯狂的思想斗争，只知道这段时间以来的接触更深地印证了他的心思：他喜欢姜诗雨。

　　因着他这幅好看的皮囊，从小到大他没少收到过别人的心意，当时本着不理解但尊重的原则他全部都婉拒了，也不太懂为什么会有人对一个完全不了解的人产生想要亲近的想法。

　　直到遇到了姜诗雨，上课的时候他看到一段人物描写会想到姜诗雨；遇到的每个下雨天都会想到姜诗雨；每天一下课就找机会去8班门口晃悠；每天放学也总期待能在门口碰到她，哪怕同行一小段路也好……

　　他很清楚自己对姜诗雨不是对普通同学的感情，但从小的生活环境让他养成了谨慎的性子，他害怕如果更进一步的话他们俩连现在的关系都保不住，也怕被家里人知道后面对母亲一脸的失望，更怕这个年纪的自己不够成熟思考问题不够周到。

　　一边渴望一边退缩的楚雁南也只好将心底的萌芽囿于心底。

　　自决定将心意封存之后两人一心扑在学业上，但对彼此的关注一点都没有减少。

　　楚雁南无数次见过姜诗雨在那棵柳树下背书；无数次看到她咬着包子进校门；无数次看她和朋友笑着去小超市买东西又一路聊着天回来；也见过姜诗雨去了很多次班主任办公室……

　　姜诗雨也是，每天固定出现在那棵大柳树下背书是因为从那个角度看过去正好能看到楚雁南和同学穿过教室门口的走廊回班；每天早上那个时间点去学校就能看到楚雁南意气风发去教室的背影；和同学有意无意路过球场去小超市买东西，只是为了看一眼楚雁南打球；找很多借口去班主任办公室，也是因为如果运气好的话能看到楚雁南在教室门口的走廊透气，顺便还能打个招呼再收获一个他的笑脸……

　　果然啊，十六七岁的年纪遇到的所谓爱情会让大家都觉得聪明的人也变成不可理喻的小傻瓜。

　　不知不觉来到了高二，姜诗雨选择了文科，楚雁南选择了理科。两个人高一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早就是各科老师眼中冲刺重本的好苗子。

　　时间总过得很快，日子也变得越来越忙。

　　姜诗雨和楚雁南早就坐稳了文理科第一的椅子，如果不出意外，文理市状元也会被他们收入囊中。

　　十七八岁的年纪，也能感觉到亮得发光的前途，但偶尔也会迷茫，不是因为不知道如何去做，恰恰是因为太清醒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所以会怀疑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

　　那是一个深秋的下午，北方的天气其实已经不适合长时间在外，但姜诗雨养成的习惯不会轻易改变，所以尽管那天还刮了点小风姜诗雨依然坚持穿得暖暖和和去外面背书。

　　但不知是什么原因，那天的书总是背不进去，姜诗雨索性在台阶上坐了下来发起了呆，看着变黄的树叶和满地凋零的落叶，姜诗雨忽地有些伤感。

　　觉得人生似乎也是这样，所谓百年其实也就四季。呱呱坠地时好似万物伊始的春天，所谓欣欣向荣其实并不知道以后会向何处发展；热烈的青春就像是盛夏，过于炎热的天气会让人有些微的不适，但夏天的人们总归是轻快的自由的明媚的；步入中年好似进入秋天，从一开始的不习惯逐渐变成暮秋的沉着与冷静，已过四分之三的季节和人生，除了亲人和生死不会再激起很大的波澜；人生暮年好似寒冬，有人安享晚年，有人依旧在为生活奔波，不论是在家享乐还是依旧在户外行走，终究会归于寂静，直至被漫天的白抹去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姜诗雨盯着那不剩多少叶子的柳树枝丫任由自己的思维发散，过于专注甚至都没听到有人走近的声音。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已经盯着姜诗雨发了很久呆的楚雁南终于开口。

　　他其实来了有一会儿了，刚开始吃完饭回来没看到姜诗雨背书时他还觉得有点奇怪，这姑娘每天雷打不动的作息，怎么突然就变了？等了一会儿还是不见姜诗雨的楚雁南干脆决定自己跑下来看一眼。

　　结果一下来就看到姜诗雨怀里抱着课本盯着柳树发呆，她发呆他也盯着她发呆。

　　眼神在发呆，但是心思没有。楚雁南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对姜诗雨的心意，哪怕像现在这样静静看着她也能感觉到自己心跳加速。

　　扎起的马尾衬得她头型圆润好看，发梢扫过白皙的脖颈甚至能看清细小的绒毛，那扫过脖颈的一根根发丝仿佛也随风轻拂过他的心尖；那第一眼就让他心跳暂停的大眼睛从侧面看过去也依旧让他心动，忽闪忽闪的眼睫毛一下一下好似扇在了他的心尖上，少年敏感的心思仿佛如藏不住的咳嗽般压抑不住……

　　原来真的有人就算什么也不干仅仅只是安静坐在那就让人心动加倍。

　　姜诗雨坐了多久楚雁南就盯了她多久。

　　“没什么，背不进去书，胡思乱想”姜诗雨苦笑着向楚雁南展示了一下她手里拿的课本。

　　楚雁南强装镇定走过去坐在了姜诗雨旁边。

　　突然拉进的距离让姜诗雨稍微有点不适，许是察觉到了姜诗雨的紧张楚雁南不动声色将距离拉远了一点。

　　姜诗雨这才放松了下来。

　　“怎么了，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也没有，就是偶尔会怀疑自己的选择，不知道这条路到底走得对不对”

　　“既然做好了决定并且也愿意为之努力那为什么要怀疑自己呢，据我所知，你可不是会随意改变心意的性子哦”楚雁南边开玩笑边说。

　　听楚雁南这么说，姜诗雨自己也笑了，确实，自己一直都坚定且自信。

　　“这不到秋天了嘛，偶尔悲一下秋也很正常呀”

　　“真没什么事哈”

　　“真没有，你怎么突然来这边了”

　　“哦，我那个，刚吃完饭，顺便路过”

　　“这都快上课了，你刚吃完饭？”姜诗雨看着手腕上的表疑惑地说道。

　　“那什么，今天下课做了一道题，花的时间有点长，所以吃饭就有点晚了”楚雁南欲盖弥彰地咳了一下嗽，表情极不自然。

　　“那怪不得，不过饭还是要好好吃的嘛，以后可以先去吃饭，回来再做，不耽误事的”姜诗雨不疑有他。

　　“嗯嗯，想好考什么大学了吗”

　　“就北华吧”

　　“不考虑去外地吗”

　　“不了，习惯了离家近，去远了怕不习惯，再说我们家就我一个，我去太远的话我爸妈也舍不得”

　　“这倒也是，专业呢，想好了吗”

　　“想学个小语种，以前就对语言感兴趣，但英语学了太久了，想换一个，你呢，想好了吗”

　　“也北华吧，想学计算机方向的”

　　“你这么厉害，肯定没问题的”姜诗雨真心实意地说。

　　楚雁南被不少人夸过，但只有姜诗雨的话让他脸红了。

　　“你也是，一定没问题”

　　“那说好了，一起努力，我们下一个北华再见”说着姜诗雨就伸出了她的小拳头想跟楚雁南碰拳。

　　那边还在脸红的楚雁南还没反应过来，怔怔盯着他面前的小拳。

　　“发什么呆啊，不想再见啊”姜诗雨调皮地佯装微怒。

　　“不是不是，怎么会呢，下一个北华见”楚雁南红着脸碰了碰姜诗雨的拳头。

　　恰在这时起了一阵风，漫天都是飘黄的落叶，少年少女迎着萧瑟的秋风向着教室走去，就像去迎接他们闪亮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