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这不应该 我管你这啊 ...
-
等到谈间里的几个人终于都出来，隐门那头大狐狸才再次出现。
“灵云——”
小雪几乎是在几人凭空出现的瞬间就出现在了门口，它扭着步子，软软地靠在有些疲累的灵云身上，就要把他拱翻。
宋梦雯方才收起谈间，不必再多方位分散感知去捕捉众人神态，刚松了一口气，就看见了这一幕，于是不自觉地皱起了眉。
但随着神识回归，他稍后很自然地感受到了一道注视，来自一双闪烁着火光的眼睛，这让他僵硬了一瞬，错过这一瞬之间的变故。
灵云被这头大狐狸的撒娇拱得踉跄几步，一时没有回神，身体一歪不自觉伸出一只手想抓住什么。
却是另一只手。
灵云迟缓地收回神思，只觉得手被紧紧握着，脸贴在一片霎时紧绷又放松下来的温软热度上，整个身子被暖暖地罩着，似乎有带着体温的热气贴着额头划过鼻尖。
是呼吸。
灵云愣了一瞬，有些猜测，有些不敢抬头。
他的下巴更低地压在喉管上，一缕发丝滑下，在柔和的光线下将他冷淡的面孔劈开一条深沉的裂缝。
就在这被放慢了无数倍的漫长里，灵云想起谈间里贺飞雀说出的话语，他感到一种熟悉的感情涌了上来，几乎要将他埋没。
故事的一开始，不该是这样的。
现在的发展，全都是他的错。
他要为这些伤害负责。
灵云垂下双眸，交握的那只手便出现在眼前，于是将脸偏开，不敢再去看。
贺氏根深蒂固，一时不能拔除影响，这他是知道的。
魔界从来行事张狂恶劣，他也不是不清楚。
就算再论修真界的正道门派的事，其中龃龉，他作为身处其中之人，也从来不是不知晓。
但。
天道之子这个说法从前是没有的，魔界的野心被扑灭本该有更长一段时间的消沉，修真界的视线从没有这样聚焦在同一个人身上。
而这个被发现被注视被算计的人，在那时还没有出生。
在那之后，他的一生都被自己毁了。
灵云的身体一颤，像是被终于被重压击垮，他缓缓的蜷起身子，膝盖就要软了下去——
一只手，又是一只手，它揽住了灵云的腰让他不再下落，又轻轻将他散落在脸旁的一缕发丝别在耳后，温柔地抬起他被紧紧贴在喉咙上的下巴。
四目相对，灵云能看见他眼神里的担忧。
敖天皱着眉，双眸清澈黝黑，此刻正关注着他。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冷淡的嗓音被放得很轻，几乎称得上温柔。
灵云挣脱不开，只能匆匆垂下视线不再去看，颜色有些淡的唇紧紧抿着。
这不该的，自己并不是可以被这个人关心的身份，他们之间的因果，不是可以轻飘飘放下的东西。
就算现在对方如何示好关怀，他也不能……
灵云一瞬竟只想到了逃跑。
他感到惭愧。
下一瞬灵云就听见了这声音继续响起。
“灵云……我可以继续这样叫你么？我觉得我们得谈谈。”
顿了一下，声音贴得更近。
“只有，我们两个。”
是要控诉自己吗？灵云不敢想。
热气扑在脸颊上，背后有手安抚地轻拍，灵云神情仍是紧绷，眼神有些恍惚，但他别无选择，只是顺从地点头，并跟着离开了，没有看见周围一片一直安静着存在的人们。
和一只狐狸。
小雪几乎是咬着牙看他们离开的，它的面目皱起，可是灵云像被下了蛊，理也不理它，那个每次见面都烦的要死，嫌弃它的那个灵云的谁谁又拦着它，不然它一定会咬死这个一身黑看着就不干净的家伙。
乌漆麻黑的哪有自己白白软软的好！
宋梦雯无语极了，太阳穴的青筋在跳，但是他还是得拦住这头没脑子的牲畜。
来不及松一口气，凤清的视线再度扫射过来，轻飘飘的没有重量，可他不知为何，会感到背后发毛。
刚找回自己感知外界的神识，贺飞雀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安静地观察着这一切，微微歪着头，看笑话似的。
“这是怎么了。”
她倒不是好奇，她对这些没有兴趣，而现在，她只是看着。
宋梦雯没有搭话，但他知道，一旁的吴庆安在翻白眼，一脸不屑却藏着紧张地瞧着这边，鼻子里发出黏黏糊糊的哼响；而那个谢飞云，正在握着拳头给对着这个不经世事的小凤无声加油鼓劲，不知道是在打什么主意。
这些秋蝉宗的……
宋梦雯皱起了眉，又将它松开，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这段时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但……
宋梦雯收回神识，将眼神扭开。
但他不想知道。
敖天没有把灵云带走的太远，恰恰在不容易被碰见，却又在宋梦雯神识范围内的距离。
这是他和那个掌门说好的，敖天并没有违约的想法。
他也需要一个保障来防止接下来的对话被打断，宋梦雯的注视对他来说是合适的。
敖天将灵云带到了安城郊外的一片丛林里，这次他很放肆，是揽着腰将灵云抱上的飞剑。
召出击雷剑时，敖天偷眼看了一路上十分顺从的灵云一瞬，这一路他一直有意无意地揽着灵云，跟他亲密如同已相识多年。
虽说相识大约不是假的，可灵云一丝反抗也没有的姿态实在让他侧目。
是多余和自己交流，还是其实，他对自己也有那么一丝好意？
敖天想知道。
于是他只犹豫了一瞬，便将灵云搂在怀里，动作轻柔迅速地托起怀中人的双膝，做了一个怀抱心上人的姿势，足尖轻轻一点，便飞身踩上了击雷剑。
灵云还是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在被揽起的一瞬间，呼吸滞了一瞬，这是很正常的反应。
然后呢？然后……
敖天仔细听着。
似乎有什么鼓似的东西在敲，咚咚，咚咚。
很重，很沉，还有些急。
是灵云的心跳吗？他被吓到了吗？
敖天有些迟滞地想，这也是自然的，不能作数的反应。
不，不对。
那声响从自己胸膛传来，紧贴着灵云，几乎攥取了敖天所有的感官。
风还在吹，冷冷的刮人，他下意识将灵云的脸捂进自己的胸膛，却完全忘记了可以给自己加一层灵力护罩。
直到他们到达敖天事先定下的那片丛林上方，稳稳落在地上，敖天才将他松开。
于是灵云一张被捂得通红发汗的小脸就这样露了出来。
见这总是白玉般的人儿透出血色，看那晕开的嫣红胭脂似的颜色染上面颊，连不自觉攥住他衣襟的手指关节都泛着粉，敖天才后知后觉了自己也开始发热的耳根。
但他知道，灵云只是被自己的体热捂的，这都是非常自然的，非常正常的现象。
对。
敖天在心底安抚自己，不要慌，不要急。
现在他们还不到要说那些的时候。
一时有清风拂过，这里有盎然生机，嫩嫩的芽也破土，就像他心里的声音。
敖天的感知终于回来了，他故作轻松地收回僵住的手臂，将方才直愣愣盯着的视线移走，别过脸轻咳一声。
“对于现在这些事，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闻言，灵云愣了一瞬，但终于还是抬起了那张玉色面孔，方才的热气已全然褪去，此刻的他更加苍白。
这些事，哪些事？
他想起先前自己找回的记忆，和到现在经历的更多事情，心绪一时起伏。
敖天看着灵云微微抬起的眼眸，只觉得那眼睛水润润的，黑得发亮，叫他有些口渴，忍不住吞咽了一下。
咕咚的一声把他自己也惊了一跳，只觉得面上热意更胜，又掩饰地移开眼睛，有些别扭地倒打一耙。
“看我干甚？我是问你呢。有没有什么要说的？”
嗓音低哑，是干涸的意思。
敖天觉得别扭，很快又闭上了嘴。
心想着的，却是灵云先前对自己的态度。
现在的灵云明显是找回了从前的记忆，虽然不知道是到了哪一层，但显然已经没有从前同自己书信对话时那样单纯了，那他们之间的关系……
敖天眨了下眼，只觉得喉咙里干痒得厉害，很想要讨点水喝。
就在他在心底唱这一出独角戏的时候，灵云开口了。
他先是发出了一点无意义的动静，像是吸引敖天的注意，过了一会儿，才抬着眼认真仔细看着他，注视着他清澈的眼睛。
敖天被盯得不自在，又咳了一声。
“你看我是做什么，好看吗？”
一句“不是”差点就要冲口而出，灵云急急刹住，心道此刻自己并不是要说些什么暧昧的话或者火上添油。
他是要道歉，他想要认真地道歉。
虽然可能于事无补，但他会想办法补偿的，只要他能做到。
“我……对不住你。”
灵云终于还是撑不住，说到半句就垂下了眼。
“我明白这些话都很无力，我也想要弥补，你可以告诉我，我会做我能做到的一切……”灵云说到后来声音都有些嗫嚅，“只要我能做到……”
对不住，对不住什么？
敖天听见这话，头脑立刻有些发蒙，他觉得不太能迅速理解灵云话里的意思，可能需要谁来讲解一下。
之前书信往来的时候不是这样的啊……
他想着，捏了捏手心，再度开了口，语气有些不确定。
“我不知道你有什么对不住我的，我希望你能说明白这个事情，我不想我们产生误会，可以吗？”
对不住？总不能是地方心有所属不能接受自己，所以开出这样的条件吧？
敖天一个激灵，有些不想听灵云后边的话了。
可灵云一瞬却掉下泪来，一滴，两滴，直到一串串水珠连了线似的掉落下来，敖天这才感到惊慌。
他赶忙上前搂住了灵云，把他按进怀里，眼泪擦在肩上。
“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他有些急了，不管怎样，他本意不是要把灵云逼到这一步。
但灵云的眼泪止不住，就像是果实成熟了就要落在地上，他的情绪也实在是熟烂了，泡化了，要从眼睛里挤出来，才能安心。
“对……对唔起……”
灵云脸埋在傲天肩膀的衣料里，手指抓紧了他背后的褶皱，语气有些断续。
他也不知道怎么就成了这样，昨天他好像还只是能和眼前这个人算的上朋友，可记忆找回来了，涌上来的情绪一下将他淹没。
朋友？不，说是仇人都便宜了他。
他有什么资格，什么资格去同这个被他毁了一生的人辩解。
他不应该。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这不应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