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幻境与决定 谁还记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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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确定不需要我陪同？”
“对，不需要。”
“好嘛……不要就不要，瞪我干嘛……”
被吴庆安甩了一记眼刀，谢飞云嗫嚅着，只能这样眼见他的背影越来越远。
千里迢迢将人从秋蝉宗护送到了天门宗的禁地、死地，到了这么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诡异地界，哪怕终于看见了柳暗花明又一村，谢飞云也是十分后怕。
“这种地方……”
谢飞云忍不住伸手搓了搓胳膊，左右看看，除了眼前的这片忽然浮现的闹市巷口，什么都没有看见。
真奇怪，明明一刻钟之前，这里还是一片茫茫森林。
但是眨眼间，就什么都有了。
兴许是这里的街巷设了劳什子结界，叫他们如无靠近便不得见闻罢。
谢飞云安抚着自己，大抵是有大能在此坐镇，那吴庆安既然敢来，就有本事走，自己这般身份也必然不会被莫名抛下的……
吧？
“诶，客从何处来啊？”
忽然，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本就有些惊悸的谢飞云猛的抬头，啊了一声。
但很快，出于骨子里的礼教，谢飞云一瞬便敛起了表情，回视并面带微笑地正视这个冒昧打扰他的凡人。
“老人家，在下初来乍到此地，恐是惊扰，只是陪友人拜访故居，并非什么坏人。”
说着，眼睛微微一动，将眼前之人扫了个透彻。
“这般，”戴着帽的老人笑了，皱巴着的瘦脸上咧开一张嘴，眯着眼推销自己的糖人，“那客官不如来一个糖人吧，好不容易赶庙会的时节，过了这村可没这店呢！”
他正如往常，向这个看着颇有家资的小少爷推销自己的手艺，见对方没说话，又指了指一旁摊位上的成品。
“要吹的还是画的，我都会哩！这庙会可热闹着呢，买上一个糖人，去看东头的杂耍还是北面的皮影戏，都是一件多美的事儿啊——”
说了好一会儿，这个远道而来的贵人并没有什么反应，年迈的卖糖人顿了顿，似是一时有些忧心自己是不是惊扰了贵人。
却见对方缓慢地眨了一下眼，微微张口却没有说话，只是指着他身后的那一个转糖画的方盘子。
“哦，客官是要试试自己的手气呢，”老手艺人脸上的褶子笑的更深了，将那格方盘子放到面前来，“来来来，说不准能是个盘龙呢。”
谢飞云看着和蔼热情的老人，心说自己是不是应该笑一笑，好回应这份热情。
可他看着眼前苍老的面孔，浑身猛然一悚。
街巷依旧热闹，冷冷的花火溅落，照亮一张张晕染着节日欢庆的面庞。
深沉的夜里，红得欢庆，白得炫目，直教人不知今夕何夕。
哗——啪！
又有欢叫声随着烟花炸开。
吴庆安熟门熟路地沿着记忆里的方向转了几个弯，尽捡着人少的小路走，低着头步履匆匆，全然避开了这一切叫人心中躁动的景色。
人间的热闹扰人，但他也只是心中默默数着脚步。
快到了……快到了！
再度转弯时，一路上没有看人的吴庆安差点同人撞上。
好在他虽然修为不高，却也有些五感，最后时刻急急刹住了脚。
“诶，怎的这样急匆匆？”
熟悉的声音响起，却是比记忆里更年轻的嗓音，吴庆安一窒，恍惚间抬起头，向着此行的目的地看去。
一个较记忆里更加崭新的小院子便显露在了他眼前，一个高大的青壮男人正挡在门口，遮盖了他一半视线。
吴峰算着时间正要出门，刚要跨过门槛却差点被一个不认识的莽撞小子撞上，一时有些诧异。
见对方盯了自己一会儿，又不住地朝院子里张望，吴峰迟疑一会儿，试探着开了口。
“这位小友……是来寻人？”
话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不应该，眼前这个少年步伐稳健，周身隐隐流转着护体灵力，明显是修行之人，并且修为也该是同他不相上下，甚至更强。
再瞧一眼对方低调却透着华贵的服饰，吴峰心里有了数。
这般人物，不该是自己能认识的人。
那为什么……
不等他深思，对面的陌生少年已经熟门熟路地开始打招呼和自我介绍起来。
“您就是安城巡逻队的吴峰队长吧？”吴庆安努力放松自己的表情，做出一副十分有礼貌的样子，温和又亲近，不似天上神仙。
更不似外人面前的嚣张模样。
“我是曾经偶然路过此地的散修，从前应了旧友的约说今日来聚，”吴庆安勉强露出一个友好的笑脸，自以为已经十分自然地扯着谎，尽力掩饰着他的不平静，“他也是您的熟识，说要组局让我们认识一下呢。”
吴峰奇怪着，听对方说了一个名字，似乎是有些印象，却远不是十分熟悉的类别，沉默着思索一番后恍然，心里觉得好笑。
他看了眼前尚且年轻的修行者一眼，注意到他不知为何颤抖着却故作镇定的模样，心说这小子怕不是被人敷衍忽悠却当了真，然后就这样惦记到了今天。
但到底是陌生人。
吴峰想了想，到底还是开了口。
“我同他并非熟识。抱歉，但我想你应当是被他骗了。”
“怎么会？”吴峰眼见着对方眼中闪过诧异，像是被雷劈中似的僵住，又在怒火即将涌出前收敛了情绪，咬着牙压着自己咧了咧嘴，依旧是那副故作礼貌的样子。
“怎么会呢？我瞧着他不是会骗我的样子。”
一系列的情绪变化晃得吴峰眼花，他是个简单的人，处理不了如此复杂的情绪，一时只觉得麻烦，不自觉地皱眉。
吴庆安虽然头脑发昏，但好在这些年也学了些察言观色，此时没有再多说，只是匆匆道歉后告别离开了。
吴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琢磨不出什么意思，干脆不再多想，将门锁了便去了巡逻点换班。
“吴峰！你怎的才来啊，我们都快无聊死了。”
刚到巡逻点，一张年轻的脸便凑了上来。
是新进队伍的年轻人，不知道什么原因来的，活泼得不行，异常难管，刚进队就大呼小叫地对他这个队长直呼其名。
正是方才那陌生人嘴里说的那位旧友。
见吴峰不理他，年轻人撇撇嘴，继续说话，“吴峰，我可看见你家小孩了，在皮影戏的摊面上，为了看戏，脖子伸的老长了！”
吴峰斜他一眼，不知道对方说这个干什么。
“他旁边还坐了个头小身长的小神仙，”年轻人比划了一下，脸有这么小，身有这么长，接着啧啧道，“那衣服，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逃婚来的，红得瞎眼！他要是被家里抓回去，少不得一阵闹，你等会儿记得注意下嘞。”
注意什么，对方没说，但吴峰想起刚才那个莫名其妙的散修，虽然不是红衣，但……
吴峰沉默了一会儿，甩下一句多谢就走了。
青年莫名其妙得了句谢谢，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当做对方是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努力，嘿了一声，决定以后吴峰就是他铁哥们了。
下了决心，便美滋滋回家打算换下值班服，然后也去凑凑热闹。
他也要看皮影戏！
今晚的皮影戏台格外精彩热闹，只是安城幻境里的人并不知晓，这戏台背后的操控者并非那位耍着皮影的班主，正如他们自己，也并非真实的活人。
灵云坐在小雪专门为他圈出的毛尾巴靠垫上，盘着腿看玄意他们在水镜前舞动手指，施展术法。
这里是真实的安城。
灵云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句话，抬眸对上了雪狐狸亮晶晶的眼睛。
见灵云看它，小雪忍不住又要凑上来拱他。
灵云抬手制止不成，只能是想办法转移它的注意力。
“你们每年这个时候都要这样吗？让这些弟子伪装成城外来的戏班子，让幻境里生活的灵魂能够和外界交互，不去怀疑自己的世界？”
“嗯……”小雪的注意果然被转移，它认真地想了想，回答，“倒也不全是这样。”
“让他们意识不到自己的世界很简单，难的是让他们不要成冤魂厉鬼。不是所有凡人都有能成为鬼修的机缘和天赋，能够被保留灵魂已是不易。所以我们是想了很多办法去让它们维持生前的生活，不过……”
小雪说这话的时候没多想，只是专注思考如何向灵云解释，甚至没有注意到灵云在它尾巴里的僵硬。
灵云调整姿势让自己陷得更深，小雪下意识将尾巴卷得更紧，正要继续说，却见灵云伸出一只手指，指了指其中一块水镜，“……那是什么？”
“嗯？”于是它也看去，接着表情变得奇怪，“他怎么在这？”
玄意也听见了，注意到灵云指的是自己面前的水镜，手不由抖了一下。
“嘿呀！可惜。”
一身红如婚服的陌生人轻呵一声，听得一旁的小少年奇怪地看他一眼。
“可惜什么？挺好的啊。”
“刚刚那一下，就那仙尊同魔主打的那一下，本该更有趣，更畅快！”
一声红衣的长身娃娃脸曲着膝盖可怜兮兮地坐在皮影戏班子准备的小矮凳上，压低了声音轻呼可惜，没想到被旁人听了去，于是便将手头的糖人换了个方向拿着，用手压着激动的气息侧头解释，眼睛依然注视着戏台，也没注意旁边是什么人。
“要是我来，定让这魔主头颅滚滚而下，血溅千里！”
身旁轻嘶一声，也轻轻地回复道，“这说的什么，太吓人了吧。”
“嗯？吓人吗。”
“是啊，这只是皮影戏而已，哪里有这些呢?”
凤清愣了一下，思绪从台上精彩的情节里抽离。
这段时间被一波又一波的冲击打的昏头转向，已经不知道自己该叫什么的小凤好不容易放下自己那些从未有过的忧思畅快沉浸在戏本里，此刻又被迫抽离，一时有些恍然。
但是，他捏了捏衣袖，想起自己终于的决定。
不去想那么多了，都过去了，他想。
既然是宋梦雯不要他了，那叫凤清也没关系，虽然凤凰族也不像是待见自己的样子，但毕竟是说了要自己做少主，说不定以前的事另有隐情，说不定……这就是宋梦雯一直以来的打算呢？
这样一想，凤清忍不住微微仰头，不让自己的脆弱落下。
“诶你？我只是随便说了句，你怎么哭了？”
听见手忙脚乱的声音，凤清吸吸鼻子，故作坚强的一抹脸，扭头笑了笑，“我没……诶？”
“我嘞个，你怎么在这？”
吴庆安面无表情，和刚刚才发现自己的凤清对视，没有理他，只是微微低头，去看眼前的小小背影，一时眼神有些晃动，蠕动着嘴唇想说什么。
莫名听了这句话，刚刚还有些被吓到的小孩眼神更奇怪了，“你……你认识我吗？认错了吧，我是——”
“吴可，你该回家了。”
背对着吴庆安的少年听见声音，一扭头看见了吴峰，和他最亲最爱最凶巴巴的娘亲李知莲，一时高兴，又有些怕。
自己好像是过了时辰了……
见李知莲还没有发火，吴可看了一眼僵住的凤清，便起身向父母奔去，没有注意到自己离开了一段陌生的阴影。
“父亲娘亲——”
吴可笑着闹着，吴庆安静静看着，一张他从前无比熟悉，如今却愈发陌生的小脸在他面前露了出来。
“父亲……”
吴庆安低低的声音消失在了夜风里。
这里是安城幻境，每年的中元节隐门弟子都会在其中举办庙会，暗中回收其中被镇压灵魂逸散的碎片，让他们在其中不知不觉的度过幸福的虚假年华，直到消失。
他们的时间是倒流的。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幻境与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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