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一段命运 不愧是敖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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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门宗，弟子们依旧在如之前一般努力完成日常任务，坚持锻体修心的课业。
然而一些微妙的不平静，早已如砸进水面的雨滴，翻出波澜又融化其中。
掌门院内，宋梦雯迎来了不速之客。
黑衣的散修身上散发出些微走火入魔的气息，这一点让他更加警惕。
“你来做什么？我们的约定已经结束了。”
“约定？如果你说的是让那个叫灵云的童子，哦不对，是你们的灵云仙尊，同我一起前往那个劳什子隐门去找到我和他的渊源的，那的确是结束了。”
敖天怀中抱着击雷剑，姿态随意地靠在宋梦雯的桌旁，而宋梦雯则坐在半月椅里仰着头看他，神情里满是不信任。
敖天才不管他，他瞧见了桌上的书页，探出头去看，摊开的页面上是新写的诗词。
“曾是梦归人，静思量，心难定，不觉远处楼阁坠，只是道。
何时叫天明，风卷枝，雨打叶，可知此意要东行，稍歇息。”
无视一旁人愈发铁青的神色，敖天感慨一句，“好词啊，宋掌门。”
他转过眼，伸出手还想往前翻，却被一把擒住了手腕，旁边传来咬牙切齿的声音。
“你不要太过分了。”
“我过分，过分什么？”
敖天瞧他一眼，也不强求，将手甩开后收了回去。
“你这意思，是下了什么决心？”
他抬抬下巴，示意刚刚看见的那篇长短句。
宋梦雯捏紧了座椅把手。
敖天看见了，有些好笑，身子往后靠坐在桌上，不甚在意似的开口。
“你最好不要乱开玩笑，我怎么着也算是你们灵云仙尊找出来的人，相信还是有点用处的。”
宋梦雯沉默。
敖天却是很有耐心地等。
宋梦雯深深地呼吸，忽然伸手去够一旁的杯盏，敖天没多说话，只是看着。
茶水已经凉了。
猛喝一口早已凉透的茶水，感受到其中回甘，宋梦雯冷静下来，他忽然不想再去猜算了。
他又不是灵云，他本来就不聪明。
他抬头看向一旁的敖天，心说，他说的对，他确实是最可能被灵云选定的那个天道之子，虽然灵云早已失去这些记忆，但归一法师留下的那门小钟确实有他的手笔。
眼前这个自称敖天的散修，哪怕他确实现在身上散发着即将入魔的气息，他如今也只能这样相信了。
这个家伙就是灵云推算出来的天道之子，救世之主。
因此，即便宋梦雯心中全然没有信任可言，却也只能将这些年了解的事情缓缓道来。
那是关于灵云的事，所以他记得清楚，可又不甚明白。
宋梦雯思量了一会儿，没有着急开口，而是起身去了窗边。
远处，一棵棵高大的半开灵智的树木，看似杂乱却又有某种规律似的，列在天门宗内的各个角落。
他们缠绕着根系，摇晃着枝叶，似是有风起了。
宋梦雯安静地看了一会儿，把窗户合上，想要坐回到自己的半月椅上，却发现这个乌鸦似的黑漆漆的不速之客已经霸占了那里。
敖天看着宋梦雯似乎愣了一下的样子，脸上带了些嘲讽，但对方立马就拖出另一把椅子坐下了，这让他的表情一时有些奇怪。
宋梦雯没管他，只是坐在了敖天的对面，重新给自己泡了一盏茶。
“其实我也不知道该从哪里给你讲起，”宋梦雯晃动着手中杯盏，被灵力加热的泉水被暖的恰到好处，“我知道的，也只是一些碎片，我也不知道这是否也只是他想让我知道的部分。”
“他？”
敖天将身子往前探，语气有些平静的好奇。
“能是谁呢？”宋梦雯笑了笑，呼出一口气拂过茶盏上的雾气，“就是他啊。”
“——灵云仙尊。”
“其实师尊他要做的这些事，我也不是完全不知道。”
安城外，风雨摇曳中，两个不被此间动荡干扰的单薄身影，正安静地立在高悬的崖壁之上。
避雨决让风雨无法近身，于是万象和林可妍依然站在这里，眺望着远处的翻涌。
“什么意思？”
林可妍皱起眉，侧头去看她，似乎一时不能理解万象想要告诉她的事。
“万湖是鬼修，”万象依然看着远处，一只手破开风雨捉住了摇摆不定的枝条，从上面摘了一片树叶，她也回头，展示似的给林可妍看了这片叶子，“这应该是你知道的事吧？”
“是又如何，这有什么关联？能让你坚决地相信那个灵云仙尊的预言，这般盲目。”
林可妍眉间皱得更深，拂开万象展示给她的手，想要更清楚地直视她，看见她的表情。
万象也不恼，轻笑了一声，转回身继续看着雨雾中的远山，手中轻轻描画这片死叶的筋脉。
“其实在常人的意义里，她就是死了，”万象平静地开口，“我知道这个。但是师尊不一样。”
“他总是能知道最好的办法，”万象侧眸垂目，微微歪了下头，“我崇敬他，我信他。”
“是他给了万湖一条路，哪怕万湖不明白，我是该明白的。”
“所以你就这样？就这样甘做他的......”林可妍忍了忍，还是没把话语说出口。
“怎么会呢，”万象看了她一眼，只是轻轻地笑，“这只够我为师尊做任何事，但是心里的路，我是要自己走的。”
“师尊曾经给我下过判词，但是他没有告诉过我，只是却在他帮助万湖转为鬼修的时候让她听见了。”
万象笑了笑。
声音轻轻的，念出了万湖堵在心里多年的话语。
我观万象无宣密，
牵线连丝秀果离。
起因种誓发心贵，
难免凡尘化入泥。
“当时她一醒来，就来找我，说师尊他不是个好东西，这样咒我，要我做泥巴土，让我跟他断绝师徒关系。”
“当时她才刚醒，转为鬼修之后许多事都不记得了，我从来没想过她会这样记得。”
那天，万湖拦住了万象，似乎是胸有成竹，满满的少年意气，伸展着随着修行继续生长的身子，对她说——
虚生万象度苍狗，
覆溺仙心漫坠红。
需何上贵三涩果，
落化成泥又眠冬。
万湖其实以为她会生气的，因为这也不是什么好话语。
“你没生气？”
林可妍觉得这话实在不好，心里不自觉有了些气恼，但听见万象又说。
“我生什么气呢？她能长得这样好，还会作这种诗词来表达自己，是个很优秀的孩子。”
万象只是笑，“你这诗不好，但不是诗本身不好，只是意象太悲了。”
她点了点下巴，说下次等她想好了，再回复。
万湖气恼地走了，没过几天就收到了飞信。
纸叠的小鸟展开身子，堵着她让她去看上面的字句。
看完之后，她没有说话，只是带着信去找万象，两人面对着面，她问。
“姊姊，你真是这样想的？”
“是。”
“不是那个假道士骗你？”
“当然不是，师尊是最厉害的修士。”
“好吧，那......”
万湖看着她，而万象只是笑。
“那我陪你。”
万象顿住了。
“你写了什么呢？”
林可妍疑惑又好奇，几乎忘了自己来此的目的。
万象不说话，只是挥手在面前一抹，一段文字边显现出来了。
万象生忙应逢夏，
垂枝晃坠恰是秋。
未必须求当时意，
春花落尽果又新。
万象笑着说，这才是我的道路。
“所以，天道之子的存在，我是完全相信的，但是这不代表我就不能做些什么，对吧？”
“所以，你们就这样确定我是那劳什子预言里的天道之子？”
敖天满脸不可思议，他不明白，为什么会因为一段预言就发生了这样的事。
“所以......我的家，是因为那些魔修听了这个灵云仙尊的预言才——？”
宋梦雯看着他，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如果你因此怨恨，我们也不会说些什么的。”
他平静地阐述。
“你就这样劝一个你们棋局中最关键的人物，不怕我真的反水吗？”
这下敖天真的有些不可思议了，他看着宋梦雯，双手撑在桌上，心里消化着其中的情绪。
“我应该恨他吗，你是这样觉得的？”
宋梦雯沉默着，还是抬起了头，去看眼前已经红了眼眶的人。
“我只是说，你可以恨。我们知道这一点，灵云也不会为此辩驳。”
“叫的真亲近。”敖天轻哼一声，“是啊，我确实有恨他的资本。”
“但是我就必须要恨吗？”
敖天将身子抬了抬，仰着头看了看屋顶，眼里有些迷雾在消散。
“他是个好人。这一点你也清楚。”
他说。
“好人犯了错，却不是最致命的；坏人做他自己的事，走他自己的路，却就已经伤害了许多人。”
“他只是太信任自己的预言能救人了，他只是太想帮助所有人。我不怪他，我有什么办法怪他呢？”
“你......”
这番话说得宋梦雯也有些动容，他微微直起身子，抬眸看向这个看着冷酷，想的比谁都清楚明白的散修。
忽然轻叹一口气。
“我知道你为什么修行这样顺利了，”宋梦雯垂着眼睛笑了，“这样的心性，不愧是被他选中的人。”
“我才不是被选中的，”敖天看着他，纠正道，“我只是正好碰上了这所有的一切，又恰巧有机会走到现在罢了。”
几乎可以说是独自走到这里的修士心里照的透亮，他缓缓阐述自己的想法。
“我之为我，不过一切的偶然，恰好，都让我赶上了罢了。没有什么可喜，也没有什么可惜。”
宋梦雯看着他，正要说话，却见他眼珠一转，忽然调转了话头，“不过呢......”
“有些东西我是不能因此废弃的，不要白不要。”
这话说的奇怪，宋梦雯轻皱眉头，心里有点不好的预感。
却听见眼前这个通透如明镜的后辈忽然道，“我们在这里说了这样久，外边说不定早已天翻地覆了。不若告诉我那个灵云的位置和你们接下来的计划，让我也参与进来。”
这倒是求之不得的事，宋梦雯没多想，就应了下来。
“说到这，还有一件事。”
宋梦雯忽然想起什么，看见敖天略带疑问的眼神，继续说了下去。
“之前和你一道的那两个秋蝉宗的修士，你还记得吗？”
“哪有不记得的。”敖天嗯了一声，反应过来。
“怎么，他们那边出事了？”
“倒也不是，”宋梦雯没什么形象地挠挠头，这会儿他也不在敖天面前摆架子了，大小算是互相交过心透过底了，“只是那个脾气很臭的那个。”
“就是那个叫吴庆安的，他是上一次仙魔大战里几乎可以说是一起拯救了凡界的那对的遗孤。”
“这次的钟声他也能听见......我担心灵云他有些其他安排。”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一段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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