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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漫长月光(原著向BE) 他的满月, ...

  •   1981年6月,在伦敦东区一个漏雨的旧公寓里,张琳悄然停止了呼吸。

      那天并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只是一个普通的夏日傍晚,天空飘落着绵绵细雨。
      张琳无端到来,敲开青年的门。
      她的模样颇为狼狈,脸色罕见地有些苍白。

      “抱歉,莱姆斯,给你添麻烦了。”她微微垂眸,“兄长的猫头鹰被跟踪了,有几个不太友善的人正在追查我的下落。”
      “我能在你这里躲一阵吗?一两天就好。”
      “如果你不愿意,没关系,我马上就会离开。”

      莱姆斯僵在门口,不知该作何回应。
      他想开口拒绝,告诉她这里更不安全,让她抓紧时间去找其他更值得信赖的人。
      但当青年望入那双黑色瞳孔时,终是什么也没说。

      “进来吧。”没再过多犹豫,他侧身让开,“我这里没什么像样的东西。”
      公寓确实和莱姆斯描述得一样,非常简陋。

      里面只有一间房,一张床,一个摇摇晃晃的书架。窗玻璃有条裂缝,被他用胶带随手粘连着。
      很明显,这是一个随时准备撤离的临时居所。

      张琳没有露出任何代表介意的神情,她挂起外袍,自然地走向厨房里的炉灶。

      “你吃过饭了吗?我看这里还有点土豆和洋葱。”
      莱姆斯连连摆手,“我自己来——”
      “你坐着吧。”她打断他,疲惫的脸庞露出了一丝微笑,“我知道,你比我还累。”

      莱姆斯望着张琳忙碌的背影,她穿着一件灰色衬衫,袖子挽至小臂,头发被她用一根皮筋简单固定着,束在脑后。
      有那么一瞬,这间阴暗潮湿的公寓骤然变得格外温暖明亮。炉火燃起,食物香气弥漫开来,雨敲打窗户的声音也变得颇为温和悦耳。

      后来,莱姆斯回想,这就是黄昏。
      是天色彻底黑透之前,最后的一束光。

      那场袭击来得毫无预兆。

      他们刚吃完一锅简单的炖菜,张琳正在清洗最后一个碗。
      “砰!”
      窗外街道传来几声刺耳的爆响,混杂着几声尖叫。

      “待着别动。”莱姆斯瞬间站起身,魔杖已在手中。
      他走到窗边,小心拨开窗帘一角。

      街道上有几个戴着兜帽的身影,正在挨家挨户施咒搜查。
      其中一个抬着头,眼神阴狠地扫过这栋外表破旧的公寓。

      “是食死徒,”莱姆斯压低声音,警惕地环顾四周。
      “他们似乎在找什么人……”

      他即刻转身,那句“我们得马上幻影移形”还未出口,却见张琳已经洗好碗,擦干手,安静地注视着他。
      她的表情很奇怪,在如此危险的时刻,却平静异常。

      “莱姆斯。”她轻声问,“还记得,我曾寄给你的一个魔药箱吗?”
      他瞪大双眼:“什么?”

      “五月店铺被烧后,我把自己最重要的东西分批藏在不同地方。”她一字一顿地叙述着,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你这里是最后一处,在箱子里,有我给你研制的能够缓解月圆症状的魔药,叫‘宁月剂’。”
      “它的配方与制作步骤都在里面,做好的成品够你用至少五年。”

      窗外的爆炸声更近了,有食死徒在用扩音咒喊话,威胁不合作就将烧掉整条街道。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莱姆斯急切地追问,“我们可以一起——”

      “他们找的是我。”张琳打断他,“更准确地说,是在找我所研究的那些配方。”
      她快速走向床边,蹲下身,拖出那个沉睡于莱姆斯床底的小箱子。她将其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数十只琉璃瓶、羊皮纸卷和密封的药材包。

      “拿好。”她把箱子推向他,“带着它离开,如果今晚之后……”
      “没有如果。”莱姆斯抓住她的手腕,“我们现在就走,我知道一处——”

      咒语击碎窗户的声音瞬间响起,玻璃碎片如暴雨般泼入屋内,莱姆斯本能地将张琳护在身后,铁甲咒被他展开,挡掉了大部分伤害。

      但不够快。
      一块边缘锋利的玻璃碎片,疾射而来,猛地扎进张琳左胸下方。
      它足有手掌大小,刺入之深,几乎贯穿整个身体。

      莱姆斯僵硬地扭过头去,视线下移。
      张琳的眼睛微微睁大着,鲜血从伤口迅速渗出。
      她低头瞥了眼那片没入身体的玻璃,又抬头看向他。

      她嘴唇翕动,却并未发出任何痛呼。
      仅仅只是,想说什么。
      可涌出的鲜血堵住了她的声音。

      下一秒,她软倒下去。
      莱姆斯慌忙接住她,二人一同跌坐在地。

      之后的一切都像一场混乱的噩梦。

      更多的咒语从窗口不断射入,莱姆斯一手抱着张琳,一手疯狂地施展防御咒。
      他听见自己在嘶吼,不知是咒语,还是毫无意义的吼叫。铁甲咒的光芒在房间里疯狂闪烁,击退一波又一波攻击。

      不知过了多久,攻击停止了。
      也许,是食死徒认为目标已死。
      也许,是魔法部的傲罗终于赶到。

      可莱姆斯根本没有注意。
      他跪在地板上,怀里是张琳逐渐沉重的身体。

      青年徒劳地用手去捂住那个伤口,他拼命念咒,却不起任何作用。
      那是食死徒的恶毒把戏,将黑魔法造物混入爆炸,专门对抗即时治疗。所有他已知的咒语都被伤口表面那层浮动的黑雾毁灭吞噬,消失无踪。

      温热的血仍是不断从指缝涌出,浸透她的衬衫,染红他的手掌,滴在地板,红得刺目。

      “琳……”他颤抖地看着她,“坚持住,我马上就带你去圣芒戈,我——”
      “莱姆斯。”她轻轻叫了他一声。

      那双漂亮的眼睛还睁着,黑曜石般的瞳孔倒映出莱姆斯的扭曲面容。
      张琳的呼吸已变得很浅,每说一字,都像耗尽所有力气。
      “箱子……配方……笔记……记得……”

      “我根本就不需要那些东西!”他低吼出声。
      “我要你活着,你听见没有?我要你——”

      “嘘。”她用尽全力抬起手臂,指尖微微碰了碰他的嘴唇。
      “听我说。”

      莱姆斯咬紧牙关,握住她的手,把所有眼泪与啜泣都吞了回去。

      “那副配方,副作用真的很小,成品够你用很久……”
      她喘息着,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
      “还有,我父母那边……兄长会处理……你……不用愧疚……”

      “不要说了,”他拼命摇头,哀求着。
      “省点力气,我求求你……”

      但张琳仍在继续说着,声音越来越轻。
      “还有一件事,一直都想告诉你……”

      她注视着他,眼神依然温柔,却毫无生机。

      “我不后悔……”
      张琳咳嗽一声,吐出一大口血,但她还是在努力完成这一句话。
      “……爱上你。”

      话音落下,她的眼睛眨得更慢了。视野愈来愈小,里面空洞无物。
      “……外面,雨停了吗?”

      莱姆斯泣不成声:“停了,天气很好。”
      他没对她说谎,窗外已再无雨滴落下,只剩厚重乌云。

      是他的眼睛在下雨。

      张琳气若游丝,嘴角却缓缓上扬。
      “那就好……”她叹息着。
      “最讨厌,这里下雨……”

      那双睫毛微微颤了颤,终是低垂下去。
      她再也没有睁开双眼。

      莱姆斯抱着她,一动不动。

      他感觉不到时间,感觉不到空间,感觉不到自己还在呼吸。
      世界的一切正逐渐离他远去,只剩下,在他怀里,她逐渐冰冷的身体。

      窗外的战斗还在继续,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但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后来,人们冲入房间。

      张琛是第一个进来的,他看见妹妹的尸体,顿时发出一阵咆哮。
      男人猛地扑向莱姆斯,拳头翻涌,砸在青年的脸上、胸口。

      莱姆斯没有反抗,他任由那些拳头如雨点般落下,眼睛始终看着张琳,双臂未曾松开,紧紧抱着她。

      再后来,有人拉开张琛,有人处理现场,有人试图跟他说话。
      他像一尊陈旧的石像,沉默地跪在原地,直到有人强行把他与张琳分开,将他架起。

      莱姆斯的手臂仍维持着怀抱她的姿势。
      尽管,那里已经空无一物。

      张琳的葬礼在两周后举行,那是一个很小的仪式,前来参与的,只有她的家人,和她曾经的几位旧友。
      莱姆斯没有收到邀请,但他去了,站在距离墓地最远的角落,躲在一棵老橡树后。

      他看见了张琳的父母。
      那两个一夜白头的老人,相互搀扶站立着。
      二人之间,沉默得可怕。

      他看见了张琛。
      那个总是西装笔挺的男人,此刻像被抽走了脊梁。在妹妹棺木入土的那一瞬间,终于崩溃跪地。

      在葬礼上,莱姆斯没有落下哪怕一滴泪。
      他的眼泪,连同哭泣的能力一起,早已消逝于那个夏夜。

      葬礼结束,人群逐渐散去。
      黄昏降临,此时,墓地空无一人。

      莱姆斯走到那座新坟前,那里只有一块孤独的墓碑,上面刻着张琳的中英姓名和生卒年,还有一句简单无比的墓志铭。
      “请记得,我曾来过。”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黄昏彻底消散,久到夜色吞没白昼。
      伴随着清亮月光,他微微俯身,在那冰冷的墓碑上,烙下一吻。

      “晚安,琳。”
      “……我的爱人。”

      莱姆斯从怀中取出一张单薄信纸,他缓缓蹲下,将信纸轻柔地放在墓碑前,压在那一小束尚未完全枯萎的白色玉兰下。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盒麻瓜火柴。
      “嚓”的一声,微弱的火苗在夜色中燃起,照亮了他毫无血色的脸庞。眼中映出的,唯有墓碑上的冰冷姓名。

      他拿起信纸,将火柴凑近它的一角。
      羊皮纸不易点燃,燃烧初始,纸张只是略微卷曲,发皱发黑。
      一段时间过后,它才不甘不愿地吐出苍红火焰。

      信纸在火焰中不断蜷缩,直至化为灰烬。
      黑色碎片随风飘散,化作尘埃,落入泥土,再无声息。

      无人知晓他的到来,亦无人知晓,他曾为她写下来信。

      “琳:
      抱歉,我不知道,究竟该从何写起。
      是啊,我根本就不该写这封信,可我又想为你写下什么。

      刚刚,他们把你带走了。

      你哥哥来了,他的拳头打在我的脸上,胸上,很痛。
      琳,我必须向你坦白。当他揍我时,我竟感受到了一丝解脱。
      是的,我就是这么卑鄙。我希望有人能够惩罚我,用疼痛来证明我还活着,证明这一切不是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

      但疼痛消散,你终是离开了我。
      此时此刻,在这里,我还能闻到炖菜的味道,混合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我想,地板缝里可能还有我没擦干净的血迹。
      不知道是不是,我不敢看。

      你带来的箱子就在脚边,我没有再次打开。
      里面装着的,是你留给我的未来,一个没有你的未来。

      你说,这些药够我至少用五年,够我用很久。
      可是,琳,你有没有想过,你走之后,我该如何面对没有你的一个又一个五年?

      不,我不该这样质问你。
      你是如此思虑周全,远胜于我为自己所做的一切。

      抱歉,我只是……我只是无法理解。
      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你选择把最后的东西藏在我这里?为什么你最后见到的人是我?为什么……你会在我的身边离去?

      他们说,你的死与我无关。但我知道,我都知道。
      是因为我在这里,是因为你来找我,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

      我偷走了本不属于我的温暖,然后害死了它。

      对不起。

      对不起,我住在这么一个不安全的公寓里。
      对不起,我没能更快地施展铁甲咒。
      对不起,我活着,而你离开了我。

      你放心,你的魔药,我会认真学。你的笔记,我每一个字都会背诵下来。
      我会让‘宁月剂’永远存在下去,哪怕,只为证明,你曾来过。
      你是那么努力地想要改变一些东西,而我必须延续你的意志。

      琳,最后一刻,你对我说,你不后悔爱上我。
      但我配不上这份爱,从过去到现在,一直都不配。

      我曾因恐惧推开你,而现在,又因为我的存在,害死了你。
      我是个懦夫,是个灾星。
      可你却毅然决然地爱着这样的我。

      别担心,我会带着你的爱活下去,会用力记住以后的每一刻。
      在很多很多年以后,当我的生命也走到尽头时,我希望,我能再次见到你。

      到那时,或许,我可以当面告诉你,所有我未曾说出口的话语。
      琳,从很早以前开始,我就已经爱上你了。
      而且,我远比你想象的,还要更加爱你。

      但我知道,这仅仅只是一种奢望罢了。

      永别了,我的琳。
      愿你安息。

      永远属于你的,
      莱姆斯.卢平
      写于你逝去当夜”

      ……

      深夜,回到临时住处后,莱姆斯打开了那个箱子。
      他没有看向那些盛满药液的琉璃瓶,而是拿出了旁边那份写满步骤与配方的笔记。

      那天晚上,是他第一次尝试熬制“宁月剂”。

      他一步一步,严格按照她的笔记进行操作,没有忽视任何一处细节。
      当珍珠白与淡金色的药水在坩埚中逐渐成形时,窗外正是一轮将圆的明月。

      莱姆斯盛出一小杯。
      他走到窗前,对着月亮,举起杯子,将杯中药液一口饮尽。
      “晚上好,琳。”他轻声向她问安。

      在月光的映照下,他忽然记起,十六岁那年,张琳亦曾与他共享夜空。
      “不管我走到哪里,星星依旧在那。”

      刹那间,莱姆斯将头抬起。
      今夜天空晴朗,银河横跨天际,璀璨无比。
      他恰时想起,同一个夜晚,她还和他分享过一个中国传说。

      一对隔着银河的恋人,一年只能相见一次。

      “但至少,他们知道彼此在那里。”当时,她告诉他。
      “知道在某个特定的日子,那条路会被接通。”

      她的轻声细语仿佛就在耳侧,惹人沉醉,坠入深眠。
      恍惚间,莱姆斯闭上了眼。

      这个世界,有太多未知。

      他不知道,人死后到底会去哪里。
      不知道是否有彼岸,是否有重逢。
      但他希望有。

      希望在某个所有人都未曾得悉的地方,她能望见同样的星星。

      在喝下宁月剂的第二个夜晚,莱姆斯做了一场梦。

      梦里,张琳站在坩埚前,背对着他。
      她正哼唱着一首他听不懂的粤语童谣,小心翼翼地将药液灌入瓶中。

      他走过去,张开双臂,轻轻环抱住她。
      她自然地把头靠在他怀里,微微抬眸:“看,成功了。”
      “以后满月,你再也不用怕了。”

      他低下头,轻声问她:“我不怕了,但你呢?”
      张琳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吻了吻他。

      那片嘴唇温暖柔软,让他不由自主地产生贪恋。
      可没过多久,她的身体就在他的怀里失去温度,逐渐消散。

      “琳——!”
      莱姆斯猛地惊醒。

      天亮了。
      满月过去了。

      他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身体没有增添任何新伤,也没有太多疲惫。
      可心底只剩一片虚无,和杂草丛生般的荒凉。

      他熬制成功了。
      他度过了第一个无需变身的月圆之夜。
      但他从未感到如此绝望。

      他的满月,早于她逝去的那天开始,就已永悬中天,再无圆缺。

      莱姆斯最终在1998年的霍格沃茨大战中倒下。
      真正的死亡降临前,他脑海中闪过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记忆片段。

      那是1971年的9月1日,霍格沃茨特快列车上,一个黑发女孩正坐在他的对面,双手接过那一只推向她的巧克力蛙。
      她咬下一口,笑容满面。
      “谢谢,很好吃。”

      那时,阳光正好,秋意渐浓。
      列车载着他们,平稳地驶向苏格兰高地。

      一切都尚未开始,也尚未结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漫长月光(原著向B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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