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许你承诺 “从今往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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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很暗，只有窗外路灯透进的一点昏黄，勉强勾勒出家具轮廓。
莱姆斯平躺着，虽已是深夜，但他的双眼依旧睁开着，倾听着身旁传来的均匀呼吸。
张琳睡着了，她侧身面对他，左手随意搭在枕边。
他已经这样躺了快一个小时。
那枚素银戒指的草图一直在他脑中反复描画。
圈口多宽，厚度多少，内侧需要刻什么字。
对角巷那家妖精银匠的报价单在书房抽屉里，麻瓜银匠铺的名片在长袍内袋，差价不大，但他选了后者。
可他还缺一个数字。
张琳左手无名指的尺寸。
莱姆斯曾在白天试过探查。
那时，张琳正忙着整理药材，他假装从她身旁经过，目光直直盯住她的手指。
这太明显了，她显然也察觉到了什么，抬眼看他。
“怎么了？”
“没什么。”
莱姆斯若无其事地摇了摇头，走开了。
晚饭过后，他站在水池旁边用魔杖指挥抹布去擦盘子，看着她的手指浸入水中。
不行，还是估计不准。
只剩下这个办法。
莱姆斯慢慢侧过身去，动作细微，屏住呼吸。
张琳没有任何动静，她今天很累，此刻正睡得深沉，眉头舒展，长发披散在枕。
莱姆斯的目光落在她的左手上。
那只手就放在二人枕头间的缝隙里，离他不到一寸。
他慢慢伸出手，在她手背上方停住。
指尖在如雷贯耳的心跳声中缓缓降落，轻轻碰了碰她的无名指根部。
“嗯……”
张琳轻声嘟囔了句什么，莱姆斯瞬间僵住，他只能停在原地，一动不动。
还好，她只是无意识地在枕上蹭了蹭脸颊，呼吸很快恢复均匀。
莱姆斯松了口气，他等了几秒，才敢继续动作。
他用右手食指和拇指圈住她的无名指，环成一个圈，略有松垮。
太粗了？还是太细？他的触觉在黑暗里变得格外模糊。
莱姆斯缩回手，在脑海里反复回忆着那个虚圈的松紧。
不行，还是需要准确测量。
他掀开被子，走至门边，目光扫过墙角，那里立着张琳缝制药囊用的小工作篮。
他蹲下，在篮子里不断摸索。
男人的手指掠过剪刀，各色丝线，顶针，最终取出一小卷皮尺。
他捏着皮尺，回到床边，在张琳身侧悄然跪下。
路灯的光恰好照在她的左手上，那只手正放松地摊开，掌心向上，手指自然微曲。
莱姆斯展开皮尺，将一端轻轻压在她无名指根部的下方。
他的另一只手捏着皮尺的另一端，屏息凝神，绕过她的手指。
一圈，两圈，直至皮尺贴紧皮肤。
他低头去探刻度，光线太暗，数字难以看清。
男人眯着眼，在昏暗中努力辨认。
5.3厘米。
他默念这个数字好几遍，直至将它刻进脑海深处。这才松开皮尺，让它自动卷回原状。
该撤了，但莱姆斯却并未离去。
他就这样跪在床边，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沿着她的手指轮廓，虚虚地描摹了一遍。
张琳在睡梦中发出一声含糊的呓语，手指无意识地动了动，轻轻勾住了他的指尖。
莱姆斯以为她察觉到了什么，但她只是这样勾了一两秒，很快又再度松开。
他慢慢站起身，腿有些发麻，他差点没有掌握平衡。
当把皮尺放回工作篮后，莱姆斯回到床上，在张琳身边重新躺下，温柔吻过她的眉眼。
明天，明天就去。
……
莱姆斯站在店铺橱窗外，犹豫了很长一段时间。
终于，他下定决心，推门而入。
柜台后坐着一位白发老人，他戴着放大镜眼镜，正用镊子调整一枚胸针的别扣。
“下午好。”莱姆斯礼貌点头。
老人抬起头，眼睛透过放大镜看向他：“需要什么，年轻人？”
“我想……订一枚戒指。”莱姆斯走到柜台前，“素圈，纯银，无花纹。”
老人放下镊子，顺带摘下放大镜：“尺寸？”
莱姆斯从长袍内袋掏出一张折叠的小纸条，缓缓展开，上面是他用羽毛笔仔细誊写的数字：5.3cm。
数字旁还画了个极小的人手示意图，无名指处打了个圈。
老人接过纸条，眯眼看了看：“女式戒指？”
“是的。”
“手型偏细。”老人从柜台下取出一个木制尺寸环，上面有一圈密密麻麻的小孔，“5.3厘米……大概是英制的12.5号。”
他用一根细银棒插入对应孔洞，取出一枚银色指环，“试试这个。”
莱姆斯接过指环，它重量很轻，边缘尚未经过打磨，触感略显粗糙。
“需要试戴吗？”老人问，“可以带夫人来。”
“对不起，她不方便。”莱姆斯轻咳一声，脸颊微红。
“能按照这个尺寸做吗？内侧刻字。”
“刻什么？”
莱姆斯又从口袋掏出另一张更小的纸条，上面用两种语言写着：
“R To L”
“永远”
老人接过纸条，眯眼辨认：“中文？”
“是的，能刻吗？”
“能，我儿子会。”老人指了指后间门帘，“他恰好在香港住过几年，学过一点篆刻，字要多大？”
“尽可能小，但要清晰。”
老人点点头，拿出一个硬皮笔记本开始记录。写完后，他再度抬头。
“小伙子，你自己的戒指呢？要一样的款式吗？”
莱姆斯愣了一下，他确实没想过自己也需要一枚。
“我……也需要吗？”他下意识问。
老人微微一笑，鼓励似地看向面前的这名年轻人：“一般来说，对戒是一对。当然，如果你只想订一枚也可以。”
莱姆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无名指，此刻，那里空荡无比。
如果她也为他戴上一枚戒指……
“做一对吧。”他说，“我的尺寸……”
他伸出左手，老人递过尺寸环。莱姆斯试了几个指环，最后确定在6.8厘米。
“材质一样？”老人瞥了他一眼。
“一样。”莱姆斯思索一瞬，“但内侧刻字只要英文。”
没想太多，他在纸条背面快速写下：
“R & L”
“Always”
“我的也刻双行，英文就好。”
老人点头记录，在订单上补充了几句。
“什么时候要？”
“两周之内能拿到吗？”
“加急要收额外收费。”
“可以。”
老人报了个价，莱姆斯从钱袋里数出定金。
意料之中，他带的麻瓜钱币不多不少，刚刚好。
“怎么称呼？”
“卢平。”
“留个联系方式？”
莱姆斯犹豫了一下：“两周后，我自己来取。”
老人又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只是在订单上写了“自取”。
“两周后的星期六，下午四点，戒指会在那时准备好。”
“好，谢谢。”
莱姆斯转身离开，在推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老人已重新戴上放大镜，用游标卡尺测量着一根银条的厚度。
走出店门，刺眼的阳光令莱姆斯不由自主地眯起双眼，他站在街道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
无名指上空无一物。
但他已经能够想象出，另一只手戴着那枚素银戒指的模样。
不远处，张琳正沉默地注视一切。
她的目光牢牢锁定在莱姆斯身上，直至他离开自己的视线。
两小时前，她正在地下室分拣一批新到的川贝。
莱姆斯从楼上下来，穿着一件稍显正式的西装外套。
“琳，我出去一趟。”他敲了敲门，“今天下午，魔法部有个关于黑魔法生物教材的咨询会。”
张琳抬起头，望向他：“几点回来？”
“傍晚前。”不知为何，莱姆斯看起来有些紧张。
“需要带什么吗？”
“不用。”
他点点头，转身离开。
张琳低下头，继续开始分拣川贝。
一颗，两颗，三颗。
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立刻放下药筛，洗净手，脱下围裙。
她快速上楼，从窗口望见，莱姆斯正在走上一条通往麻瓜公路的小径。
那不是去魔法部的路。
张琳披上外套，跟了出去。
她跟得很远，不断利用街角和人群做掩护。
莱姆斯未曾回头，他向来警觉，但今天似乎心事重重，步履飞速。
他们一前一后地穿过麻瓜公路，搭上通往伦敦市中心的巴士。
莱姆斯坐在前排，张琳坐在最后。
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莱姆斯，对方也并未发现她的存在。
在伦敦中心站下车后，莱姆斯走进一条僻静街道。张琳隔着半条街的距离，看见他停在一家老旧的银匠铺前，在橱窗外站了好几分钟，才推门进去。
她没有选择靠近，而是在对面的书店橱窗前悄然停下，假装浏览书籍。
大约十分钟后，莱姆斯出来了。他的手里没拿任何东西，但表情明显放松了些。
他在店铺外又站了一阵，抬头看了眼招牌，才转身离开。
张琳在原地等他走远，她未再犹豫，直直走去，推开银匠铺的大门。
铃铛轻响，白发老人抬起头来。
“下午好。”张琳简单向他问安，“刚才那位先生……他订了什么？”
老人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张琳从口袋中掏出她与莱姆斯用麻瓜相机拍出的合照，放在桌上。
“我们是一对情侣，他定的东西，我也想定一份配套的。”
老人瞥了眼合照，又看了看她。他这才放下手中的工具，从柜台下拿出那份订单。
张琳俯身阅读，目光在莱姆斯的戒指刻字上停留片刻。
“这对戒指，”她指着订单，“能分开做吗？”
“分开？”
“女士戒指按原计划，两周后由他来取。”张琳说，“至于男士戒指，我想重新下一单，由我来付，刻字要改。”
老人拿起笔来：“改成什么？”
张琳从随身携带的小本上撕下一页空白纸，用铅笔写下：
“Always Together”
“只需要更改下面这一行英文。”她指了指自己纸上的字迹，“尺寸就用您量的那个，工期能提前吗？”
“男士戒指的银坯已经裁好了。”老人探头，看了看后间，“如果你不急，五天后就可以来取。”
“我不急。”张琳的脸上划过一丝绯红，她从口袋中掏出一沓麻瓜纸币，轻轻放在桌上。
“但请别告诉他，女士戒指按原样交货给他就好。”
老人皱起眉头：“他不会发现戒指少了一枚吗？”
“不会。”张琳摇了摇头，“他到时肯定会特别紧张，然后忘记检查。”
“那收取的尾款该如何向他解释？”
“告诉他有优惠，直接少收就好。”
老人点了点头，露出了一副看透一切的模样。
“我明白了，你想给他惊喜。”
“是回应。”张琳轻声纠正。
“他在走向我，而我想告诉他一件事。”
“从今往后，我们永远一起。”
……
取回戒指后，莱姆斯把它藏在书房抽屉最底层，用一沓旧羊皮纸小心盖住。
接下来的一周，他表现如常。
上课，批改论文，帮张琳分拣药材，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与之前不同的是，他开始频繁地在张琳面前提起黑湖。
周二晚餐时，他忽然说：“我今天路过黑湖，看到那棵山毛榉叶子开始黄了。”
张琳抬眸，疑惑地瞥了他一眼：“现在才刚到六月。”
“边缘就是有点黄了。”他随口编造着，心虚地低头切牛排，“今年秋天来得特别早。”
周四睡前，他在批改论文时对张琳说：“有个学生在论文里写，黑湖边最近出现了很多奇怪的石头，在晚上会发光。”
“真的？”张琳打了一个哈欠。
“论文里是这么写的，不一定准确。”他状似无意，“不过傍晚时分，湖面确实有点不太一样。”
周六下午，他终于有所行动。
张琳正在百草堂的柜台后核对账本，莱姆斯从二楼下来，手里拿着几卷羊皮纸。
“我要去霍格沃茨交这学期的课程报告。”他故作随意地说，“天气不错，要不要一起散散步？”
张琳从账本中抬起头来，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
莱姆斯瞬间有些心惊胆战，她太了解自己了，她一定能看出他的不自然。
但张琳并未追问什么，她只是合上账本，站起身。
“也好，我正好需要去温室看看新移植的那些草药。”
“我们可以绕道黑湖。”莱姆斯立刻说，又补了一句，“非常顺路。”
张琳没再多问，她绕出柜台，取下墙上的薄外套。
他们一起出门，给店铺上了锁。初夏傍晚的风很温和，霍格莫德街道上的学生三三两两。莱姆斯走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羊皮纸被他捏得有些皱巴。
他们穿过城堡庭院，沿着熟悉的小路走向黑湖。夕阳正沉向远山，湖面被镀上一层金红。那棵山毛榉静静立在岸边，一如既往。
莱姆斯逐渐停下脚步。
张琳也跟着停下，转身看向他：“怎么了，不是要交报告？”
“报告……”
莱姆斯深吸一口气，扔开手中的羊皮纸，上面一片空白，什么都没写。
“其实，我已经让猫头鹰送去了。”
张琳盯着他，微微眯起双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瞥了一眼黑湖，又望向那棵树，最后把目光落回他脸上。
“所以，你是特意带我来这里的。”
莱姆斯点了点头，他将手伸进长袍口袋，握住那个深绿色的天鹅绒小袋。
它的布料非常柔软，给她的戒指，就躺在里面。
张琳双手抱胸，站在原地，等他开口。
风吹起她的发丝，却未曾吹散她眼中的那一份笃定。
良久，莱姆斯终于打破沉默。
“还记得五年级，O.W.Ls考试结束那天吗？”他将目光投向水面，似在回想从前。
“我们坐在这里，你说我们都有两个世界，但哪一个都不完全属于自己。”
张琳微微点头，补充道：“像来访的客人。”
“现在呢？”他转头看她，“现在，你觉得……你属于哪里？”
张琳抬起眼帘，她沉默地看向远处的城堡，轮廓模糊的禁林。
片刻后，她轻声开口：
“在这里，有你的地方。”
听见她的回答，莱姆斯深吸一口气，从长袍口袋中，他取出了那个深绿色的天鹅绒小袋。
张琳的目光落在袋子上，眼中并无任何惊讶。
他倒出那枚素银戒指，将它放在手掌中央。
“这枚戒指，是我趁你睡着的时候，悄悄量的尺寸。”说话时，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去了麻瓜的银匠铺，选了最素的款式。”
“没有魔法，没有宝石。内侧刻了字，但很小。”
他停顿一瞬，似乎在下定决心。
“我知道这不够盛大，戒指不是藏在巧克力蛙里，也没选择让猫头鹰送来。”
“但站在这里，站在这一个我们曾经都觉得不属于自己的地方，我只想问一件事。”
他向前半步，缩短与她之间的距离。
此时此刻，他们的眼中，只有彼此。
“琳.张，你愿意让这个叫莱姆斯.卢平的男人，用这枚普通的戒指，与你一起，把这里变成一个我们永远属于彼此的世界吗？”
“我从未奢望过什么，但唯独你，是我灰暗生命里，唯一敢去梦想的明天。”
“我想问……你愿意嫁给我吗？”
轻风拂过湖面，有猫头鹰的啼叫从远方传来，一切都变得格外清晰可闻。
张琳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矗立原地，盯着那枚戒指许久。
“莱姆斯，你知道吗？那天晚上，皮尺很凉。”
听见她没头没尾的话语，莱姆斯微微一愣。
“你的手一直在抖，我屏住呼吸的时间太久，差点装不下去。”张琳轻笑出声，但眼中隐有泪光闪烁。
“我当时没睁开眼，因为，我想知道，你接下来会怎么做。”
她伸出左手，无名指正微微屈起。
“莱姆斯，我的答案，一直都是——”
“我愿意。”
莱姆斯差点喜极而泣，高昂的情绪瞬间化为行动。他小心翼翼地托起张琳手掌，将那枚素银戒指缓缓推入。
尺寸完美契合。
下一秒，他再次拿出那个袋子，想要取出另一枚戒指。
在他的想象中，他应为她戴一枚，她为自己戴一枚。
但，袋子里空空如也。
莱姆斯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无比，他手忙脚乱地翻找着自己衣服上的所有口袋。
没有，哪里都没有。
“戒指……”
脑子里一团乱麻，他不知该如何应对眼前的意外情况。
“男戒不见了……我明明订了一对……”
张琳伸出手，轻轻握住他发颤的手腕。
“莱姆斯。”她轻声唤他。
莱姆斯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惊慌和自责。
他以为自己弄丢了戒指，以为搞砸了一切。
但他看见，张琳从自己外套的口袋中，取出了另一枚素银戒指。
那枚戒指的尺寸明显更大，是男戒。
“你……”莱姆斯感到难以置信，他目光呆滞地看向张琳。
“你离开银匠铺之后，我进去了。”瞥见他的反应，张琳被逗笑了。
“我请老师傅把你的订单改成了单独一枚女戒，留给你取，男戒我重新下单，改了刻字。”
她托起戒指，内侧的两行小字清晰可见。
“R & L”
“Always Together”
“你给我的戒指刻着‘R To L，永远’。”张琳眼眸低垂，“是你走向我。”
她拉过他的左手，将戒指缓缓推入无名指。
“我给你的这枚，刻着‘R & L，Always Together’。”
“从今往后，我们一起。”
莱姆斯低头盯着自己手上的戒指，又看向张琳手上那枚，眼眶瞬间红了。
“琳，所以你……”他发出了一声哽咽，“你是什么时候想好答案的？”
“在你量我无名指尺寸的那个夜晚。”一滴泪滑过她的脸颊，“我当时就知道，你在准备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但我没问，只是等待着。”
“等你准备好，亲手把未来交给我。”
“也等我自己，准备好迎接它。”
莱姆斯的眼泪也跟着落下，他不断点着头，想再说些什么，却不知该从何谈起。
他只能把她拥入怀中，磕磕巴巴地道歉。
“对不起……我太紧张了……连袋子都没敢打开……刚刚我还以为自己搞砸了……”
张琳笑着摇了摇头，更多的泪水占据了她的眼眶。
“没搞砸，你做得很好。”
她抬起手臂，用力回抱住他。
“我们都做得很好。”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许你承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