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运少女的定制幸运》鑫不田

39、母亲的审视

　　电梯平稳上升，狭小的空间里，白母脸上的笑容依旧亲切，但眼神里探究的光芒丝毫未减。她借着电梯里的灯光，悄悄打量着女儿。淼淼今天穿了件浅米色的针织衫，衬得肤色很白，但眼底却有着淡淡的青影。这孩子，肯定又熬夜了。
　　"淼淼啊，"电梯运行的微响中，白母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这个小谢，人看着真不错。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白淼淼心里一紧，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背包带子。该来的还是来了。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自然："就是在工作场合认识的，妈。他算是我们工作室的投资人之一。"
　　"投资人？"白母若有所思地点头，"难怪气质这么稳重。那他......"
　　"妈，到了。"电梯门适时打开，白淼淼几乎是抢着打断母亲的话，"您快来看看我新布置的家。"
　　这个转移话题的意图太过明显，白母看在眼里，却不点破。她跟着女儿走进温馨的公寓，目光却依然停留在女儿略显紧绷的背影上。公寓收拾得很整洁，阳台上养着几盆绿萝，长得郁郁葱葱。但白母敏锐地注意到，客厅的茶几上散落着几本翻开的专业书籍，旁边的马克杯里还有半杯冷掉的咖啡。
　　"这房子布置得真不错，"白母在沙发上坐下，接过女儿递来的水杯，话锋却依然执着，"不过淼淼，妈妈刚才问的话你还没说完。这个小谢，真的只是投资人？"
　　白淼淼在母亲身边坐下，双手捧着水杯，指节微微发白："真的就是投资人关系。他这个人就是比较热心，知道您来了，顺路帮个忙而已。"
　　"热心？他能这么帮你？"白母往前倾了倾身体，语气带着明显的撮合意味，"妈看他挺好的，模样周正，气质沉稳，对你又上心。你这孩子，要是真处朋友了，这是好事啊，干嘛瞒着家里？要是觉得不错，就好好处处看……"
　　"妈！"白淼淼猛地抬起头，声音不自觉地拔高。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复杂的情绪——有被步步紧逼的不耐，有对母亲过度热心的无奈，但更深处的，是一抹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因那个男人而起的悲伤和委屈。"我和谢恺，真的、真的就只是最普通的合作关系，连朋友都算不上。您不要再问了，也不要再瞎猜、瞎撮合了，可以吗？"
　　她的语气太过坚决，尾音甚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这句话不仅是在说服母亲，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微弱声响。白母看着女儿眼中那不容错辨的认真，甚至是一丝......伤痛？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女儿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太了解这孩子了。这倔强的眼神，这宁可自己扛着也不愿诉苦的脾气，从小到大都没变过。
　　"好好好，不问，妈不问了。"白母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心疼和妥协。她终于将注意力从那个"小谢"身上，彻底转回到了女儿本身。
　　她重新打量了一下这个凌乱却充满女儿生活痕迹的客厅，目光扫过那些外卖包装和速食食品袋，最终落在女儿略显清瘦的脸颊上。这才注意到，女儿的眼底下有着淡淡的青影，显然经常熬夜。
　　"你呀……"白母叹了口气，站起身开始自然地收拾起茶几，"从小到大就是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着。一个人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工作，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从来都不跟家里说。"她的声音里带着心疼，动作轻柔地将散落的书本整理好。
　　白淼淼看着母亲忙碌的背影，鼻尖微微一酸。她轻声问："妈，您怎么突然想着过来了？爸呢？"
　　"你爸在家挺好的，跟他的钓友们混着呢。"白母头也不抬地收拾着，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我就是突然想你了，也想看看你的新家。本来啊，我还想给你个更大的惊喜，自己照着地址导航过来，结果出了高铁站就转向了，那路口七拐八绕的，把我给绕晕了，这才没办法给你打了电话。"她说着，自己也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白淼淼听着，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她母亲被她父亲保护得太好了，几乎没怎么独自出过远门，性格里始终保留着一份不谙世事的单纯和乐观，方向感更是差得惊人。记得小时候有一次，母亲去学校接她，结果在学校门口转了半个小时都没找到正确的出口。
　　"您呀，下次可别这样了，多危险。"白淼淼起身，接过母亲手里的垃圾袋，"饿了吧？我点了外卖，应该快到了。"她瞥了一眼厨房角落里所剩无几的食材，有些窘迫。作为一个独居的职场女性，她的冰箱里永远都是速食食品占大多数。
　　白母却走到冰箱前，打开看了看，里面除了几瓶饮料、酸奶和几个孤零零的鸡蛋，空空如也。她的眼神里瞬间溢满了心疼："你就天天吃这些外卖和零食？这哪行啊，一点营养都没有。你看你，都比上次回家瘦了一圈了！"她伸手想摸摸女儿的脸，却被白淼淼下意识地躲开了。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白母的眼神暗了暗，但她很快又打起精神，关上门，斩钉截铁地说："这几天妈在这儿，哪儿也不去，就给你做好吃的，非得把你掉下去的肉给养回来不可！"
　　看着母亲摩拳擦掌、信心满满的样子，白淼淼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头涌上一股久违的、被母爱紧紧包裹的暖意。"好，都听您的。"
　　这一晚，白淼淼久违地睡了个好觉。母亲的到来，像是一道温暖的阳光，暂时驱散了她心头的阴霾。
　　......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白淼淼一边匆匆吃着母亲早起准备的、久违的家常早餐——金黄的煎蛋，温热的白粥，还有几碟精致的小菜，一边不放心地叮嘱："妈，我今天得去上班，您一个人在家行吗？小区门口有超市，不过您千万别自己出去，您那方向感我可不放心。我会在手机上下单买菜，直接送到家门口。等我下班回来，再陪您出去好好逛逛，熟悉熟悉环境。"
　　白母系着围裙，正在厨房清洗碗筷，闻言探出头来，满口答应："知道啦知道啦，你妈我还能丢了不成？我就在这小区里转转，晒晒太阳，绝对不乱跑！你安心上班去吧。"她的脸上洋溢着被需要的满足感。
　　看着母亲信誓旦旦的模样，白淼淼虽然仍有些许担忧，但想到母亲答应得这么爽快，应该问题不大。她拿起包，在母亲的叮咛声中匆匆出了门。
　　一上午的工作忙碌而紧凑，但白淼淼的思绪总会时不时飘回家中。她想象着母亲一个人在家里，会不会觉得无聊？会不会对着电视打瞌睡？会不会......还是忍不住好奇，想从她这里打听更多关于谢恺的事情？每次想到最后一个可能性，她的心都会莫名地揪紧。
　　临近中午时，她接到了送菜小哥的电话。
　　"白女士吗？您家的菜送到了，但是敲门没人应啊。"
　　没人？白淼淼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说："不好意思，可能没听见。麻烦您就放在门口吧，谢谢了。"
　　挂断电话，她立刻拨通了母亲的手机。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十分嘈杂，似乎是在户外，还能听到车流和人群的喧闹声，甚至隐约有商场广播的背景音。
　　"喂？淼淼啊？"母亲的声音传来，带着明显的愉悦和......一丝喘息？
　　"妈，您在哪儿呢？送菜的师傅说家里没人。"白淼淼急忙问道，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
　　"啊？哦哦，我......我出来走走，透透气，马上就回去了！"白母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匆忙，但情绪很高，仿佛发现了什么新大陆般兴奋。
　　"您怎么出去了？不是答应我在小区里转转就行了吗？您可别走远了，小心迷路！"白淼淼的心提了起来，脑海里已经开始想象母亲在陌生街道上茫然无措的样子。
　　"哎呀放心吧，丢不了！我认识路！先不说了啊，忙着呢！"说着，不等白淼淼再追问，电话就被挂断了。
　　白淼灿握着手机，心里充满了费解。母亲在忙什么？而且听起来......心情好得出奇？这太反常了。但由于手头还有紧急的工作要处理，她只能暂时压下心中的疑虑，想着等下班回家再好好"审问"。
　　忙碌的时间过得飞快，会议一个接一个，邮件堆满了收件箱。等到白淼淼处理完所有工作，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街灯次第亮起。
　　电梯门打开，她一眼就看到自己家门口，那个装着生鲜食品的塑料袋还原封不动地放在地上，里面的冰袋恐怕都已经化了。
　　妈妈还没回来？！
　　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了白淼淼的心脏。她立刻掏出手机，一边快速开门将菜提进去，一边拨打母亲的电话。脑海里已经开始闪过各种不好的设想——母亲走丢了？遇到坏人了？或者......出了什么意外？
　　听筒里漫长的等待音每响一声，她的心就往下沉一分。就在她几乎要决定报警的时候，电话终于被接通了。
　　"喂？淼淼啊......"母亲的声音传来，听起来很近，甚至......有点像是就在门外？
　　"妈！您在哪儿呢？怎么还没回家？菜都还在门口放着！"白淼淼又急又气，语速飞快地追问，同时下意识地快步走向门口。她甚至能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电梯运行的微弱声响。
　　就在她的手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电话里母亲的声音和门外一个隐约的声音重合了："催什么呀，这不就回来了嘛......"
　　白淼淼猛地拉开了房门。
　　门外，她的母亲正笑眯眯地放下贴在耳边的手机，脸上带着游玩归来后的满足红晕。而在母亲身后半步远的位置，站着那个她此刻最不想见到，却又在心底某个角落隐隐担忧会与母亲"失踪"有关的男人——谢恺。
　　他今天穿着一身深色的休闲装，身姿依旧挺拔，但此刻他的形象却与往常大相径庭。他的两只手里，赫然提着好几个沉甸甸的、印着不同商场和品牌Logo的购物袋，从精致的糕点盒到看起来像是衣物的包装，甚至还有一个看起来像是小型家电的盒子，琳琅满目。他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俊脸上，此刻虽然依旧维持着镇定，但微微急促的呼吸和额角一层薄薄的细汗，都昭示着他刚才经历了一番"负重运动"。
　　白淼淼的目光死死地钉在谢恺身上，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她千想万想，也没想到会是这样一幅画面。
　　而白母似乎完全没察觉到女儿濒临爆发的情绪，反而转过身，热情地对谢恺说："小谢啊，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都找不到那么好的商场。快，快进来坐！东西就放门口，辛苦你了，提了一路！"她的语气轻快，显然对这一整天的行程满意极了。
　　谢恺的目光越过白母，与白淼淼冰冷而震惊的视线在空中相遇。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将手中的购物袋轻轻放在门边，动作依旧从容，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无奈？
　　白淼淼站在原地，感觉一股无名火混合着巨大的荒谬感，直冲头顶。她的手指紧紧攥着门把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的母亲，她那个信誓旦旦说只在小区转转的路痴母亲，不仅跑出去了，还"偶遇"了谢恺？而且，看样子，还是被谢恺"护送"回来的，并且......进行了一场收获颇丰的购物？这整整一天，他们难道都在一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谢恺他......究竟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