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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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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在这谷里已是第五天了,在奉霁和月的精心照顾下,我的身体也已大好。月果然不是个平凡的女子,她不但学识渊博、聪明睿智,而且谈吐风趣,温柔解语,是个难得的良师益友。特别是她对医术的造诣就连我都不得不惊叹。闲暇时,我就常找她探讨医理,受益匪浅。但我一直都很好奇,像她这样的奇女子为何会独自一人呆在这谷中。
这是一个三面环山,仅以一小山涧作为出口的狭窄谷地。当日,我们偶然沿着那个洞穴滑到此处,幸被月所救。据月说,这是她在十几年来第一次看见外人。我曾问她,为何会救我们,也许我们并不是好人,她笑了笑,没有回答,但她的眼神却是悲伤的。
此时,我正坐在小溪边的石头上看奉霁在及腰的溪水里翻来腾去的抓着鱼。他看见我,冲我扬了扬手,咧开嘴笑着,露出白白的牙,水珠在他脸上一闪一闪的。我就那样静静的坐着一直看着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待我从怔仲中恢复过来时,月不知何时已经坐在我的身边了,她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奉霁,很是专注,但其中似乎还夹杂着别的情绪。
我心想,她该不会是喜欢奉霁了吧。不过,虽然她年纪比奉霁大了不少,但是看起来依然是青春美丽,而且性格也温柔贤惠,倒也配得上奉霁。只是我心中总是不安,觉得她看奉霁的眼神又不怎么像情人的眼神,反而像……。我摇了摇头,不禁暗自嘲笑自己,我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喜欢胡乱猜疑,就算月对奉霁怀有别样的感情,又关我什么事。
“明天,我就要走了。”我终于对月说了出来。其实,我是真得很喜欢这样的生活,宁静、安逸,就像这些年我跟凝霜在一起的时光。但是我毕竟不属于这里,我还有必须要去做的事,必须要去见的人,而且我也答应过凝霜事情办完就会回去,回去娶她。
月垂着头,没有说话,也没有再看我。我知道她的不舍,毕竟孤独寂寞是每个人都难以忍受的,何况是对月这样一个优秀的女子。而且在她孤独多年后又再度尝到有人陪伴的滋味时,要她割舍那是多么残忍的一件事。
半晌,月站了起来,笑着说:“好呀!我去准备一下,今晚就给你们践行。”说完,就径直走开了。我看着她的背影,觉得她的身体正在微微颤抖。
我叹了口气,也站了起来,跟着月的脚步向谷中小屋走去。
晚上,月果然准备了一桌丰盛的酒席,说是给我们践行。她依旧笑语嫣然,让我几乎认为她离开时的悲伤和颤抖都是我的错觉。月不停的给我们夹菜、劝酒,奉霁吃得兴高采烈,连平日最喜欢的说话都省了。我虽历来喝的不多,也经不住月的殷勤相劝,比平日多喝了几杯。
一番谈笑后,月举起酒杯,盈盈站起,轻笑道:“如此良辰,怎能没有歌舞助兴!月虽粗鄙,也愿献丑一舞。不知韩兄弟可愿为我伴奏?”说着,径自就递给我一只短笛。
我一愣,她怎知我会吹笛,疑惑的接过短笛,拿在手中仔细端详。这是一把通体翠绿的玉笛,在笛身上还用小篆写着七个字“小楼昨夜听春雨”,字迹娟秀,应是出自女子之手。
月可能看出我的疑惑,道:“这是我的随身之物,韩兄弟不会嫌弃吧?”
我轻轻的笑了声道:“谢月姐姐的抬爱,不知月你想舞哪一曲?”
“我随意舞,你就随意吹吧!”月说这句时,声音很轻很轻,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接着她挥动长袖,舞了起来,只见她举手投足间,“裙似飞鸾,袖如回雪”,长袖在空中缓缓飘扬,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我急忙吹起短笛,和了上去。清越苍凉的笛声伴随着如梦的舞姿和偶尔抚过树梢的风声,恍如仙境。
月开始边舞边吟:“菡萏香销翠叶残,西风愁起绿波间。还与韶光共憔悴,不堪看。细雨梦回鸡塞远,小楼吹彻玉笙寒。多少泪珠何限恨,倚阑干。”
哀怨的词句,如泣如诉的低吟,翩翩的舞姿,腮边的情泪,我的心像是被什么揪住,好痛,痛得我喘不过气来,眼渐渐模糊。
我的头好痛,喉咙也好干,四肢像压着铅一样,好难受!我猛地睁开眼,正对上月的眼睛,她俯视着我,眼神很奇怪,没有了平日的温柔灵动,里面是一片空茫,我突然觉得一阵寒意,冷如骨髓。
“月……”我的声音很沙哑,不知是因为宿醉还是因为面前这个熟悉但又陌生的女人。
她的眼神闪了闪,笑了,艳丽的惊心动魄:“风,你终于回来了。你知道吗?我等了你好久,真的好久,久到我几乎要忘了你的样子了。” 她温柔的看着我,用手一遍遍勾画着我脸的轮廓,很专注,很痴迷。但我却被她诡异的行为吓了一声冷汗。这真是月吗?这是那个高贵温柔、聪明睿智的月吗?现在的她就像一个疯子!
我不禁挣扎起来,这时才意识到情况比我想象的更糟。我的四肢被铁链牢牢束住,固定在床上,内力也无法凝聚。我侧过头,看见奉霁正被扔在房间的角落里,一动不动,但是他平稳的呼吸声还是让我松了一口气。幸好,他还活着。
我定了定神,弯起嘴角,浮起一个自认为完美的微笑,轻声道:“月,你看清楚,我不是风。”
月听了我的话,微微愣了一下,盯着我看了很久,突然狠狠地给了我一耳光。我感到脸一阵火辣辣的痛,口中也泛起了血腥。
月用手转过我的脸,让我对上她的眼,她的眼中溢满着怨恨,刻骨的怨恨。她咬着牙,一字一句道:“我知道你不是风,你是韩梦轩,是那贱人的儿子。我从看见你的第一眼都认出来了。”
“你认识我娘?”我压抑着愤怒,紧紧地盯着她,不想错过她面上的任何一个表情。月到底是谁,她和我娘是什么关系?
她听了我的话,不禁仰天狂笑,凄厉的声音让我的心都不由得一紧,慢慢得她的笑声又变得低柔起来:“你认为我疯了,是吗?我确实是疯了,早在二十多年前就被你的父母逼疯了。这么多年来我没有一天不痛苦,没有一天不恨。你曾问我,为什么会一个人呆在谷里?因为我要等他,我知道他会回来的,风一定会回到我的身边的。他只是一时被那贱人迷惑,他怎会弃我们十多年的感情于不顾?不会的,风不是这样的人,他是爱我的,他会回来的……”
我听了她语无伦次的话语,不禁大为震惊。没想到,月居然是爹娘的旧识,而且他们三人之间似乎还有一段纠葛。如今爹娘已经仙逝,当年的恩怨已无法理清了,但看月今日情景她始终还是没有放下。
我看着忽哭忽笑的她,决心先用话稳住她,因为她的神志已经有点疯狂,在现在这样境况下,实在不宜再刺激她。而且我也已经确定奉霁暂时没事,因为他已经醒过来,正瞪大眼睛疑惑地看着我们,只是还不能动弹。
“月,你说的对,风一定会回来的。我知道风在哪里?你放开我,我带你去找他,好不好?”
“你想骗我?风已经死了。” 她开心地笑着,看着我疑惑的表情,笑得更开心了:“你很奇怪我为什么知道吗?嗬嗬,因为是我亲自送他上路的,哈哈哈。”
她狂笑着,突然俯身紧紧抱住我,如兰的气息吹在我的脖子上,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救你吗?因为你长得跟你的父亲几乎一模一样,我一眼就认出来了。因为这是我日思夜想刻骨铭心的……”突然我觉得肩头一阵剧痛,月的牙齿正狠狠地撕咬着我的皮肉,我能感觉血液涌了出来,流入月的口中。她仰起头将我的血吞下,又用舌头将我的血一点点舔干净,我和奉霁看着她疯狂的行为都倒吸了一口气。
“放开他!”奉霁大声叫着:“你敢伤他,我一定会杀了你。”他的眼睛变得血红,拳头握得紧紧的,拇指的指甲已经刺破了他的手掌,殷红的血滴落下来,在这诡异的房间里发出嘀嗒嘀嗒的声响。
她冷冷得看了奉霁一眼,又转头注视着我,充满了怨毒:“可惜你的眼睛太像那个贱人了,狐媚惑人,而且是专门勾引男人。嘿嘿,这个小鬼也是你的入幕之宾吧!你的母亲贱,原来她生的儿子比她还要贱……居然喜欢男人”。
我对她的一再侮辱,实在忍无可忍,怒声道:“你到底打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