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之钥》雅文

37、第 37 章

　　正当我思绪纷乱之际，小鸣子端着药碗回来了。见我站在桌边，脸上阴晴不定，古怪的紧，有些害怕，也不敢打扰，只得小心翼翼地将药端到奉霁床边，想服侍他将药服下。但奈何他人小力弱，一手还端着药碗，忙乎了很久，也没有将奉霁扶起来，只累得气喘吁吁。
　　我走过去，轻推开他，然后坐到床边，伸手将奉霁扶起，让他靠在我怀中，一手接过小鸣子手中的碗：“我来，你出去吧。”
　　小鸣子似乎不放心，看了看昏迷的奉霁，又看了看面色阴沉的我，还是低头退了出去，临出门时小心地将门带上了。
　　我拥着奉霁，小心地用勺子一点点将药喂进他的口中，并轻轻拭去他嘴角溢出的药汁。好不容易，才让他服下大半碗药，已累得我手臂酸麻。
　　我将碗随意扔在一边，就着这个姿势微喘着气。奉霁平稳的心跳通过我们相连的身体传递给我，一下一下，敲在我的心上。我低下头，用额头摩挲着他的发顶，突然觉得很疲累。伤人伤己，我冷冷地笑着，报应来的真是挺快的。
　　我咬了咬牙，决定现在必须离开这里，离开他，至少在我把自己这颗已开始浮动的心再压回去前，离他远一些。
　　没想到我刚一动，奉霁就醒了，我甚至怀疑他其实一直都是醒着的。我不动声色地问道：“醒了？感觉如何？”
　　他仰头看了我一眼，接着在我怀里调整了下姿势，很满足地叹息道：“真舒服，世上没有哪里能及得上梦轩的怀抱了。所谓手握天下权，醉卧美人膝，我奉霁只得韩梦轩一人足矣！”
　　我一僵，口中泛起苦涩，一挪身，粗鲁地将他摔在了床上，抬脚就要离开。突觉袖子一紧，已被人拉住。我头也不回，狠命地甩开，加快步伐向大门走去。
　　“不要走！”奉霁急了，翻身下床，朝我追来，又紧紧地拉住了我。
　　“放开！”此时的我已十分不耐，心中像有一头猛兽，狂躁不堪，见甩不开他，回过身来就想将他推开。
　　“你放……奉霁……你……”我呆呆地看着他喷在我胸前的血，黑黑的，热热的，沿着我的衣襟流了下来。我忙抱住他软倒的身体，不知所措。
　　“我不会让你离开的，除非我死，否则我绝不会放手。”奉霁抬手抹了抹嘴边的血，笑着道。
　　我茫茫然地看着他，迷迷糊糊地道：“我只是回家，没有要离开你。”
　　奉霁扯着我的手臂，严肃道：“你不要再骗我，我一直都知道的，你想离开我了。”他的声音渐渐地低了下去，咳嗽几声，又吐出了一大口血。
　　这时我才彻底慌了：“怎么会这样？难道是太医骗我？小鸣子，快来人呀，快去叫太医。”喊道后面，我的声音里已夹杂着哭音，泪水再也控制不住流了下来。
　　听得我的叫喊，小鸣子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一见这场面，知道出了大事，吓得脚都抖了起来，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地又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整个宫里又沸腾起来，刚刚离开的太医们又都背着药箱赶了回来。
　　此时的我仍旧抱着再次陷入昏迷的奉霁呆坐在冰冷的石板地上，脑中一片空白，只是死命地抱着他，像是只要一放开，他就会不见似的。
　　太医们几次试着想将我怀中的奉霁移到床上去，都被我无声地拒绝了，他们又不敢对我硬来，一时也没有办法，只得面面相觑。
　　“放开他，轩儿！”一个威严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房内也突然静了下来，所有的人都伏在了地上。“你再不放开他，他真的会死。”
　　我缓缓抬起头，眼中含着再也不想掩饰的恨意：“为什么你总不放过我，为什么我身边的人你都要夺走。你杀了我吧，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皇帝沉着脸，扬手给了已经濒临失控的我一记耳光，啪得一声，在安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地响亮，所有的人的身子又伏低了些，几乎连大气都不敢出了。
　　“是你自己不放过自己。”皇帝淡淡地说，面无表情对身后的侍卫道“把侯爷扶起来。”
　　这次我没有再反抗，任由他们从我手中接过奉霁放在床上，太医们忙围了过去。我冷冷地看着他们，如果奉霁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会让他们统统陪葬。
　　太医们经过一番诊治，又相互讨论了半天，才由那个老太医边擦着额边不知是被吓出的还是累出的汗水，走出来跪下对皇帝道：“皇上宽心，殿下刚才只是气血攻心，导致毒血逆流所致，而且毒血也已吐出，可以说是因祸得福。万幸！万幸呀！”
　　皇帝一直紧绷的脸色和缓了下来，转头向我看来。
　　我冷冷地回头，躬身道：“既然殿下无碍，微臣告退。”说完，也不等他应允，快步走出殿去。
　　踏出殿外，呼呼的寒风似乎吹散了我心中的伤痛，让我神智一震。我抬头，无星无月。
　　“轩儿，我伤着你了吗？”我又听见了皇帝的声音。
　　我没有回答。
　　他叹了口气，道：“不要太逼着自己，有些事情该放下就应放下。”
　　我还是没有说话。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是否你就真的可以放下了？是否就会幸福了？”他的声音很苍凉，似乎在对我说，但似乎又是在喃喃自语。
　　莫明的，当听到他说自己不在时，心还是抽痛了一下，我急忙用手按住，恨他、怨他这么多年，却从来没有想过他会死，会像我爹娘一样永远地离开我，一次都没有。
　　那我的恨又是为了什么，父母的死其实细想起来并不全是他的错，要算也要算在周子斌这伙人身上。至于我自己，其实我明知他是被人陷害，那件事对他的打击很大，他的痛苦悔恨可能更甚于我。
　　但是我却不能不恨，不能不怨，不然让我怎么面对他，让我以什么身份站在他的面前，是臣子，是外甥，是徒弟，还是……男宠。
　　我压下满腹酸楚，转过身面对皇帝时又变得平静无波，恭谨地问道：“陛下，刺客可有擒获？”
　　皇帝缓缓道：“本来李炎是抓到刺客了，只是那刺客事先已服了剧毒，擒获时已毒发了。”
　　我讽刺地笑道：“看来宗主也是名不副实呀！”
　　皇帝看着我，动了动唇，神情有些复杂：“你不等霁儿醒吗？”
　　我无所谓地笑了：“不是说没事了吗？再说这么多太医在这里，哪用得着我？”
　　皇帝点点头，叹道：“希望你不是在骗自己。”说完，挥了挥手，示意我可以退下了。
　　我恭敬地行了个大礼，回身毫不犹豫地走了。
　　等转过几个回廊，我慢慢地停了下来，回头望去，在无月无星的天空下，那个人孤寂的身影依然站在那里，是那样的单薄，那样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