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之钥》雅文

33、希望

　　夕阳的余光照在我的眼上，一片艳红，浑像是血的味道。头顶上白色的幕帐也被映成橙色，随着微风轻轻摆动。我瞪着眼一动不动盯着那不停晃动着的流苏，脑中一片迷茫。
　　一声轻轻的叹息，在这逐渐被夜幕吞噬的屋中响起，慢慢缠绕上我的心，缠得很紧，搅得我不得不转头去寻找那叹息的源头。
　　他背对着我站在窗前，依然火红的外袍被同样艳红的阳光照得像要烧起来，乌黑的长发被风吹得有些微乱。
　　我看着他的背影，静静地看着，突然觉得很留恋，似乎曾几何时我也这样从后面看着一个人，只是那时我的心情应是和现在不同吧！
　　“你醒了？”他转过身，适时的打断了我的遐想。
　　我从床上坐起，然后对他点头道：“真是麻烦宗主了。”虽然我很疑惑他为何一直跟着我，不然又怎会那么恰巧碰上，但是这种话实在没有问出来的必要。
　　他在床前不远处停下，脸上淡淡地看不出情绪。我本以为他再没有话说，正想穿鞋下床。他又开了口：“她对你很重要？”
　　我迷惑地抬头。
　　“那个女人对你很重要？”他又重复了一遍。
　　“她是我的妻子。”提起凝霜我的心又被刺得生痛。
　　“你爱她？”他的声音突然高了起来，有些像压抑的吼叫。
　　我有些吃惊，又想起前些日子他对我那些模糊不清的态度，不禁笑了：“宗主该不会真是爱上我了吧？”
　　“不许笑，不许你对我笑的这样没心没肺的！”他突然发起怒来，伸臂用劲抓住我的肩头。
　　我急忙用手拂开，闪到一边，警戒地看着他。他也没有再动作，只是定定地盯着我。我们像斗鸡般互相瞪视着，良久，他突然叹了口气，凌厉眼神也柔和下来：“轩，我不会伤害你的？再也不会……”
　　见他情绪平复，我也松了口气，说真得我还真是有点怕他，总觉得如果和他走的太近就会有事要发生，而那定是我最不愿意看到的。但即使如此，我也不会傻的承认。
　　“宗主身份尊贵，在下是怕冒犯了。”我说得恭谨。
　　他的眼神黯了黯，但马上又打起精神来，笑道：“不要紧，来日方长。只要我们还活着总有机会的，是吧？”我虽然觉得他的话总是没头没尾，但是想到凝霜，也不禁黯然。是啊，只要活着，总还有转机，一切错误都有可能挽回。
　　“宗主，晚膳已准备好了。”门外有人轻轻叩门问道。
　　“知道了，你们下去吧！”他对门外吩咐完又转头对我道：“轩，去吃点东西吧。”
　　我摇头：“谢宗主好意，在下还是先告辞了。”此时，神思稍为清醒，心中又突然生出些希望来，我要回去好好问问韩奇，也许，也许……，说不定是搞错了，他只不过是没有找到霜儿，中间有什么误会也说不定，霜儿也许并没有死。想到这儿，我是怎么都不愿再在这里耽误下去了，起身就要出去。
　　李炎见我要走，闪身拦住了我。我看着他横在我身前的手臂，危险地眯起了眼。
　　“不管你打算做什么，都不要跟自己的身子过不去。”他严肃地看着我：“你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有多糟，你是学武之人，怎会搞成这样？”
　　我讽刺地看了他一眼：“宗主还真是关心我，是不是对每个人宗主都是这样温柔呢？可惜在下是个命硬之人，没这么容易死的。再说那也是旧疾了，想是与宗主无关的。”
　　他的脸涨红起来，猛地一把将我扯到他跟前，冷声道：“你真得要如此逼我？”
　　“我逼你？”我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为何每次我与他说话就如同鸡同鸭讲般摸不着头脑：“我跟你是什么关系呢？”虽然这句话很是幼稚，可我还是不得不问的，总觉得他似乎看待我与别个不同，但好像又强行压抑着，把秘密藏了起来。
　　“我……”他有些沮丧，张了张嘴，到口的话又吞了进去：“我是你兄长，不是吗？所以照看你也是应该的。”他的话明显是敷衍。他是我的表兄这是不错的，但是像我这样的兄弟对他而言又是何其多呢，何况在皇家这个根本没有所谓亲情伦常的地方，说出来不是笑话吗？
　　他见我明显不信的神色，也有些尴尬，但依然扯着我不放：“不管怎样，你必须跟我去吃点东西，我不会任你这样糟塌自己。”说着拉着我就走。
　　“你？”看着他霸道的背影和紧紧扣在我腕上的手，无语。

　　来到前厅，他拉我坐在他身边。不一会儿，仆从们陆陆续续将各类菜肴都摆了上来。
　　我看了一眼，竟然都是我平日里爱吃的，看来他还真是费了不少心思。他想在我这里得到什么呢？我的身体应该没有这么大的吸引力吧，据我所知他身边的美人也是不少的。那只有可能是权力了。想到权力，我不由得冷笑起来。那些所谓的权力都是那个人赐予的，而他表面上给我特权却只是让我给他儿子开路罢了。
　　李炎见我只是看着，并没有动筷子，就自动将些略微清淡点的夹到我的碗中，温言道：“我知道你心中难过，没有胃口。但是这些应都是顺你口的，来先尝尝看。”
　　我转头恰对上他的眼，那眼中毫不隐藏的柔情让我急忙转开了目光。他的演技真是不错，如不是清楚我们之间并无过往，几乎就以为我是他那心爱之人，被细心呵护着了。
　　此时，我在不想琢磨他的心思，只是打算快点吃完离开，好向韩奇问个清楚。于是，低下头将注意力集中到不知何时已堆了起来的饭碗上。
　　好熟悉的味道，我慢慢咀嚼着，有些欣喜，但更多的却是莫名的酸楚，从我那深埋的心中一丝丝地溢出，缓缓冲上了我的喉、我的眼。我拼命地忍住自己的情绪，不想让身边那个专注盯着我的人看出端倪。
　　勉强吃了小半碗，李炎见我实在是吃着难受，忙吩咐下人上了壶热茶，边轻轻拍着我的背，边将茶递到我嘴边，道：“不想吃就不要吃了，先喝点茶吧。”
　　我推开他的手，站了起来，也不顾那碗茶水落了他一身。我实在没有耐心再和他装下去，刚才这顿饭让我此刻的心情焦躁之极，有一股暴戾之气在胸口盘旋不止，我只想赶快离开这里。
　　“轩？”他再一次抓住了我的手，旋即被我眼中已抑制不住的杀气吓得一跳，脸色也白了起来。
　　“放手！”见他虽然变了脸色，但是依然没有放手的意思，我几乎有些忍无可忍了。
　　他笑得涩然：“轩，我只是想亲自送你。”他那痛苦却坚持的眼，那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将我定在当场，突然有一种扑到他怀里大哭的冲动。
　　等反应过来，我已经紧紧抱住了他，多年未见的眼泪一霎那就涌了出来，落在了他的肩头。他也被我的泪灼得颤了一下，继而轻轻拍着我的背，低声安慰我：“没事了，没事了，有我在呢……”。他接着似乎还说了些什么，我却没有听清，只是一心一意地哭着，专心将自己失去霜儿的悲哀和惶恐及长久积郁在胸的情绪都宣泄出来。
　　我走进瑜安侯府时，脑中还在为刚才在李炎面前的失态懊恼。我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他的一个表情就可以让我如此动容，甚至示弱于他。想起等我惊觉，猛然推开他，夺门而逃的窘态，脸微微红了。
　　“少爷！”是韩奇。
　　我心一紧，抬眼看去，发现昌伯和韩奇正跪在院子里，昌伯的眼还是红的。
　　叹了口气，走上前去欲扶起昌伯，昌伯却死活不肯。
　　“昌伯，我有话问韩奇。你先下去吧！”他的固执让我头痛。
　　昌伯迟疑的看了他孙子一眼，应了一声就退下了。
　　“跟我来。”我丢了一句话给韩奇，径直向书房方向走去。
　　推开房门，韩奇规规矩矩跟着我，见我停下也忙止了步。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我口气虽然淡淡地，但心却不争气地狂跳起来，我还是害怕的，害怕听到我迄今都不愿意相信的结果。
　　韩奇低下头，沉吟片刻，才道：“属下按照少爷提供的地址很快就找到了那个村庄。但是，但是那里已经没有剩下几户人家了。我们好不容易才找到凝霜姑娘的家，也是人去楼空。经过打听才探得在少爷走后没多久有一伙山贼就洗劫了村子，杀了不少人，还抢走了村子里的年轻女人，凝霜姑娘也在其中。”他抬了下头，见我不置可否，又继续道：“于是属下就分散人手去附近寻找，才发现……”这一次他是彻底停了下来，似乎在考虑该怎么说才好。
　　“实话实说！”我的声音淡淡地，连我自己都有些吃惊为什么会这么平静。
　　他抬头奇怪地看了我一眼，才肃然道：“属下发现仅仅平南郡附近竟有20多处贼窝，人数已有几千人。而劫得凝霜姑娘的就是其中势力最大的一支。由于他们人数众多，地处隐秘，等我们找上山去，已是迟了。凝霜姑娘早在被带上山的那天就跳崖自尽了。属下们沿着山谷找了近一个月，都没有找到凝霜姑娘的尸体。属下办事不力在先，欺瞒少主在后，还请少主责罚。”韩奇跪在了我的面前。
　　跳崖？山贼？怎会突然间出现这么多的山贼，地方上也没有这方面的上奏，而且我刚刚离开就盯上了那个并不富庶的村子，难道就为了凝霜？或者是背后的我？
　　“你确定那些人都是山贼？”
　　“属下认为他们至少不是普通的山贼，俱都训练有素，自从发现我们探过寨子后，一夜间居然消失的无影无踪了。我甚至怀疑他们劫掠村子根本就是冲着凝霜姑娘去的，而背后真正目的却是少主您。”韩奇答得沉稳，看来这些也是这些日子来在他脑中思虑过千百遍的。
　　原来真又是我连累了她，是不是我身边的人最后都得不到善终。霜儿如此坚强的一个女子，要怎样的折磨屈辱才会让她不得不放弃自己的生命，想到这里我的心又锐痛起来。我闭上眼，深吸了口气，硬生生地压下翻腾的血气。
　　“这不是你的错，错在我，是我连累了她。不过我不会让她就这样白白死去的，绝不会。那些伤害她的人必须付出代价！”我幽幽地说着，声音很轻，自言自语似的，一点都不像是在说报仇的事，倒像是在聊着家常。但我知道我说的这些话却都是认真的，敢动我的人，我会请他们好好欣赏下人间地狱的美景。
　　山贼？哼！这个世上真有这么多山贼？我倒真想看看他们的真面目！

作者有话说

　　太忙了，没有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