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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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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廊下,静静注视着树下思儿曼舞的身姿,待他一曲舞毕,才开口道:“你跟了紫蝉多久?”
“我跟了师傅三年。”他刚停下舞步,微微有些气喘。
“哦!”我笑了笑:“那已是不简单了。紫蝉性格跳跃,你能学到这么多,说明你禀赋不错,也很努力。”我顿了下,接着道:“不过,我并不认为我会教你什么。”
思儿的眼光黯了一下,但立即又抬头对我粲然笑道:“只要能在主子身边思儿已经心满意足了。”
我一言不发地冷冷盯着他,面无表情。他似乎有些讶异,但依然笑吟吟地看着我,眼中波光流转,撩人心魄。
我缓缓走上前去,抬手轻抚上他的脸,他笑得更是娇媚,脸庞也偎在我掌中轻轻磨擦。我冷冷一笑,反手给了他一耳光。他被我突然的举动吓愣了,有些惊慌地盯着我。我捏住他的下颌,用手腹擦了擦他唇边的血痕,冷冷地道:“这么好的货色,你的主子也舍得送人。”不意外的我在他明亮的眼中看见了一丝哀伤和绝望,他应该是爱李炎的吧。想到这里,我的心又开始莫名其妙地痛起来了,不能控制地焦躁情绪也涌了上来。
“你以后不要再在我的面前露出刚才那样的笑容。”我强迫他抬头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是想成为继你师傅之后我国最有名的舞者,还是继续做任人玩弄的男宠,我给你选择的机会。如果你选前者,我就将紫蝉的绝技传给你,并负责保护你,但你永远都不要想再回到李炎的身边。如果你选后者,我马上将你送回去。你好好考虑,明天给我答复。”
我不再理会那个已经彻底呆掉的人,转身离开。刚跨出园门,一人从后拦腰抱住了我:“梦轩,你为什么要对那个小鬼这么好?这么优厚的条件岂不是便宜他了?”
我侧头瞟了一眼那个死皮赖脸缠着我的人,笑道:“怎么?堂堂的皇子殿下就容不得一个小鬼?”
他瘪了下嘴,悻悻道:“他?还没有这个资格,我只是看着梦轩对他太好,吃醋了。”
我见他这般话也能说得理直气壮,不禁暗地里抖了抖,拍开他的手,心想还是不要跟这种没脸没皮的人在一起,说不定会让自己变得跟他一样白痴。
奉霁见我逃一般的走远了才反应过来,急忙追了上来:“梦轩,不要走这么快,我有正事跟你说。”
我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怀疑道:“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他笑的痞痞地。但见我沉了脸,忙正色道:“皇上要你明天参加早朝。”
“哦!”我挑了一下眉,看来是为了开年会试的事儿:“皇上的动作倒快,为了你他可是费尽心思啊!”我调侃道。
奉霁听得我的话却没有表现出该有的欣喜,甚至有些烦闷:“当皇上有什么好,费心费神的,不知怎会有这么多人孜孜以求。”
我用手拍了拍他的头,老气横秋得道:“小子,你还太年轻,没能真正体会那个位子的乐趣。你试着想一想,站在这个帝国的最高点,俯视天下将是多么惬意的事。”我突然想到什么,眨眨眼睛,暧昧地凑上去,不意外地看见奉霁的脸红了红:“而且,皇帝是有权拥有天下的美人的,左拥右抱也是每个男人梦寐以求的美景呀!”
“你也是这样想的?”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脸色垮了下来。
我有些惊疑,但还是实话实说:“怎么会?我从不去妄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奉霁的脸变得更难看了,声音中隐隐有了些怒气:“我不是说皇位,我是说美人。拥有很多美人也是你的愿望吗?”
我有些愣愣地看着他,这小子的思维怎么就跟我不一样呢?我只不过调侃一下他,他犯得着这样认真。他该不会是真得要我对他从一而终吧!我摇摇头,那是对女人说的,我又不是女人。再说我跟他又能如何呢?他迟早会成为这个帝国地位最高的男人,将坐拥天下,他的身边不乏美人,到了那一天我就会成为他身边的一个过客。我们之间的关系对于我来说,于其说是爱情还不如说是情欲,最好是能永远停在这个阶段。
他见我一直沉思不说话,似乎更生气了:“你给别人选择,为什么不给我选择,为什么我必须按照你指给我的路去走。”
“我并没有强迫你什么?”我有些茫然。
“那你答应我也不要强迫自己,我们的路等我们一起来选择,好吗?”他紧紧地抱住我,像是怕我转眼就不见似的。
我放软身子,心想就暂时这样吧,迟早一天他会想通的,何必现在为这争执呢!管不了别人,自己还是管得住的。
我站在大殿上,冗长的朝会让我有些神思不属。昨日奉霁又在我那儿腻了一夜,真是吃不消啊!我不由得抬头狠狠瞪了站在皇帝身边的那个人一眼。
没想到他也正向我看来,见我瞪他,不禁对我抬眉一笑。我有些吃惊,他还真是肆无忌惮啊,他难道不知道这里明里暗里有多少双眼睛都盯着他,就算他不要脸我还是要的。不敢再看,紧忙低下头,免得他当众做出什么离谱的事。
在一些大臣们陆续报了些杂碎事后,才终于说到正题上了。与我所料想的不差,皇上下旨明年开春的会试仍由礼部负责,只是增加奉霁为主考,我为副主考,其他照旧。
看大臣们心照不宣的表情,我想他们大概也明白了皇上的意思,下一步就看怎么在考场上角力了。
刚一散朝,就有不少大臣上来向我道喜。在他们看来这是巩固地位,培植势力的一个大好机会,岂知我只是为他人作嫁衣而已。
抬头,看见不远处李炎身旁也围了不少人,他若无其事地受着他们的恭维,举止庄重,态度风雅。看着他嘴边扬起的浅笑,不由得就想到思儿,不知他今天会给我什么样的选择呢?
“瑜安侯,看什么这么出神呢?”奉霁走到我身后凉凉地道。
我身前的大臣们急忙向他行礼,我也转身行礼道:“殿下,微臣大病初愈,精神不济,没能及时看见殿下,还请殿□□谅!”
奉霁冷冷看了远处的李炎一眼,才对我摆了摆手,示意无碍,倒是一旁的杨云盛插话道:“那侯爷可要保重了,皇上还指望侯爷呢!”
我淡淡瞟了他一眼,暗忖这小子我迟早要他吃吃苦头,但面上依然满面春风:“多谢杨大人关心,此次还需杨大人多多指点了。”
杨云盛神情复杂地看了我一眼,就转开了目光。
奉霁对众人笑道:“奉霁此次初当重任,届时还需各位大人多加协助,奉霁先在这里谢过了。”
那些大臣纷纷回礼,口称不敢,皆都表示一定竭尽所能。看着他们的一套表演,我心中虽是冷笑,但还不得不依样照做。
待都散了,我和杨云盛及其他几位礼部主事跟着奉霁回了他宫中商议会试准备之事。杨云盛虽是礼部侍郎,但由于原礼部尚书半年前去世后,因一直没有合适人选,空缺至今。所以杨云盛可说是礼部第一人,可惜的是一来他资历太浅,二来恃才傲物人缘不佳,三来六部历来被周子斌把持,因此他在礼部中并没多大实权,看来光靠他一人是不行的。看着奉霁时不时向我飘来的眼神,我假装没看见就是不接话。
奉霁大概听了下各主事的意见后,就让他们退下了,只留下我和杨云盛两人。
“云盛,此次会试看来你要多费些心了。虽然我回朝时日不久,对六部情况知之甚少,但却也知道六部历来各自为政,而每三年的会试虽主要由礼部负责,但也多涉及其他各部,想要各部皆能统一调度确实不易呀!”奉霁有些担忧,这毕竟是他回朝后负责办理的头等大事,对他在朝臣中确立威信也是至关重要的。
杨云盛严肃的点点头,他作为朝廷新贵,又是皇子的老师,他的命运已经不由自主地与眼前这个人联系在一起了。此次会试既是皇上对奉霁的考验,也是奉霁迈上太子之位的第一步,不能有一点差错。但是他也知道自己的毛病,朝臣中多不喜自己的不合时宜,但碍于皇上的宠信表面上也是不敢得罪的,只是不免在公务上时有刁难。如今让他去协调六部,恐怕反而会误了奉霁的大事。
看见他时而摇头时而皱眉的,我坐在一边悠闲地用指头轻敲着桌子,想着那日在梅林中听到的那首琴曲,想是李炎所奏,没想到他那样的人也能弹出那样富有感情的曲子。
“殿下,臣自知能力不足,怕会有负殿下厚托。”杨云盛突然开口讲话,打断了我的思绪。我有些诧异他什么时候也懂得审时度势了,看来长进不少。
杨云盛见我们都专注地看着他,继续道:“不过,臣倒有一个合适人选。”他突然转向我:“只是不知瑜安侯可愿助殿下一臂之力。”
我笑吟吟盯着他,这小子果然有长进,打主意打倒我身上了,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让我自愿往陷阱里跳。
听了杨云盛的话,奉霁也是一愣,转头看向我。
“杨大人都自认能力不足了,梦轩何德何能能担此重任啊!”我轻描淡写地将他挡了回去。
“谁不知侯爷乃是当朝才子,我还记得当年父亲就曾将你的文章作为典范供我们兄弟借鉴。而且侯爷身份尊贵,又深受皇上宠信,朝廷各位官员又有哪位不卖侯爷的面子,即使是最难应付的炎宗主对侯爷也是另眼相看的。此次皇上亲点侯爷为副主考,不就是让侯爷对殿下多加辅佐,因此此事非侯爷莫属。”杨云盛答得有条不紊,分析的丝丝入扣,看来是事先准备好的,我不免怀疑他是早就在打我的主意了。
“是吗?”我笑着点了下头,指头又开始在桌上轻敲起来,连眼睛都像要闭起来了。
“梦轩?”奉霁走了下来,在我身边轻唤了一声。
我睁开眼,瞄了他一眼,转头对杨云盛笑得轻松:“我可不认为我有这个能耐,就算有我这把身子骨也经不起那些个折腾的。”
奉霁一听我说起身体马上就紧张起来,忙道:“不错,梦轩身子历来不好,太辛苦的事我看他是做不来的。”
“那殿下有什么更好的人选吗?”杨云盛的脸色变得很差,口气也硬了起来,没有了先前的从容不迫,旁敲侧击。
“云盛,还是你多担些吧。”奉霁叹了口气,有些无可奈何。
“遵命。”杨云盛应的有些咬牙切齿。
看着他气鼓鼓地辞了奉霁恨恨得走了,我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梦轩,闹够了没有?你干嘛要戏耍他?”奉霁虽然说着责备的话,但他的眼中却含着宠溺的笑意。
我怔了怔,眨眨眼睛,状似无辜地说:“我没有戏耍他呀!”
“是吗?”奉霁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用手揉着我的头发:“原来有的时候你也会任性的。”
我打掉他胡乱拨着我头发的手,哼道:“什么话?”
“梦轩,你是不是心中早有计划?”
我看着笑得有些像狐狸的奉霁,在心里重重叹了口气,这小子越来越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好像吃定我似了,我看起来真有这么良善。
将我的打算详细的告诉了他,又与他就某些细节进行了一些商讨,不觉已是掌灯时分。在他可以说有些幽怨的目光下,我好不容易才摆脱他匆匆赶回府去。
昨日我可是在自己设下的赌局上下了注的,不管输赢今日也该我去开盘。
刚到门口,远远就看见思儿瘦弱的身影站在门前,站的直直的,一动不动。见我的车近了,脸上露出些欣喜,但很快又被紧张代替,张嘴想说什么却已被拥上来迎我的人挤到了一边。
我下了马车,昌伯上前悄声道:“那孩子今儿在门口候了一天了,想是有重要的事。”
我没有表示,径直走了过去:“想好了?”
他抬眼望着我,眼中的坚定让我的心一阵刺痛,我甚至开始嫉妒他眼中溢满的情意。
“你考虑好了。”我的声音沉沉的。
他轻轻地点了下头。
我笑了起来,笑得很冷,他惊慌地抬头,声音也有些颤抖:“侯爷,你不会……?”
我不想再看他,转身对昌伯道:“你亲自送他回宗祠,交到李炎手上。”说完,跨步进了府,只听得身后传来跪下磕头的声音。我残忍地笑着,我倒要看看李炎会怎样安置一个违抗他命令的人,我本想救你,但既然你执迷不悟我也管不了你了。
不久,昌伯就回来向我复命了。我没有听完就打断了他,淡淡道:“知道了,他的事我不想再听了。对了,凝霜那儿还没有消息?”
昌伯顿了顿道:“还没有,要不要再派人去?”
我摇了摇头:“不用了,韩奇办事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只是时间未免长了些。”
我看着昌伯退出去的身影,突然觉得很不安。昌伯似乎有事瞒着我,难道凝霜出了什么事?我猛地摇了摇头,不会的,我们以前住的地方很隐蔽,何况是韩奇亲自去的我怎会不放心呢?但是心中的不安却日重一日,总觉得有什么我不愿看到的事要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