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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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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寒茅店不成眠。残月照吟鞭。黄花细雨时候,催上渡头船。鸥似雪,水如天。忆当年。到家应是,童稚牵衣,笑我华颠。
深夜,我穿行在茂密的竹林中,突然想起了这首词,原来近乡情怯,我也是不能免俗的。这里,我几乎有整整十年没有回来过了,但此生最为美好的岁月却是永远留存在此的。
恍如从前,我在夜晚独自穿越这片竹林,感受竹子特有的清香,仿有出世之感。只是此时此刻不同的是,有个人正陪在我的身边。我虽没有回头但是我能感觉到奉霁在我的身后,紧紧跟着我。
我们这样一前一后大约行了不多时,就来到一片林间空地,一座精巧的院落出现在面前。我没有迟疑,上前轻轻推开门,踏了进去。迎面扑鼻而来的是一片花香,林木掩映中,数座雅致精巧的小楼房舍时隐时现,假山瀑布,飞溅而下,奇花异草,花浪轻翻,犹如一幅山水画卷。一切都似乎没有任何改变,仿佛我一抬头,还能看见娘绝美的身姿从楼上款款而下,上前将我揽入怀中,软语轻责。
“天啊!这是哪里?没想到人间竟有如此去处!”奉霁大惊小怪的又喊又叫。
“什么人?如此大胆,胆敢擅入!”一声苍老的喝骂声从右边的假山后传来。
我凝神一看,一个灰衣老者正从假山后走出,不禁喜出望外,大声道:“昌伯,是我,我回来了!”
昌伯听得我的声音愣了愣,急抢步上前,一把拉住了我。他瞪着已经有些昏黄的眼睛激动地看着我,眼中慢慢有了泪水:“小主子,你可算是回来了。老奴以为此生再也见不到小主子了。”说着,已老泪纵横,泣不成声了。
我急忙扶住他,勉强笑道:“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
他边抹着眼泪边笑着,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但左手始终拉着我的手不肯松开,好像认为一松手我又会不见似的。
好不容易安抚好昌伯,我简单的向他介绍了奉霁及我回来的原因。
待到大厅坐定。我问昌伯道:“昌伯,听说师兄要成亲了,您可知道?”
“知道,这可是这么多年来东雨楼的头件喜事。少爷您也是赶回来观礼的?”昌伯瞅了瞅我,话题一转,道:“少爷,您年纪也不小了,什么时候也带少奶奶回来,老奴就是马上死了也甘心。”
我抿了口茶,没有接话。
昌伯见我不语,叹了口气,道:“少爷一路奔波应是累了,还是歇息一会儿。老奴这就去准备晚饭。”
我点点头,昌伯转身退了出去。
晚饭时,果不出我所料,昌伯准备了整整一大桌的美食,都是我平日爱吃的。我和奉霁面对一桌菜都有点发愣,而昌伯却还在不停给我夹菜,不一会儿我碗里的菜就堆了起来。我急忙阻止道:“昌伯,你也坐下来一块儿吃吧。”
昌伯脸色一整,肃容道:“这是不合规矩的,老奴是下人,怎能跟小主子您同席呢?”
“昌伯,我们之间还讲这些?”我不禁苦笑。
“上下之别不可废,这是规矩。主子永远是主子,奴才就永远是奴才。”
昌伯的顽固父亲在世时我也是领教过的,但没想到这么多年后他依然如此,看来有些人的有些习惯是怎么也改变不了的。我也不想再和他争辩,也就由着他了。倒是奉霁看得目瞪口呆,眼睛不停的在昌伯身上上下打量,已经被昌伯发觉狠狠地回看了几眼。
“昌伯,有件事我想麻烦你。”我决心先把昌伯支开,不然这顿饭恐怕是吃不好了。
“小主子请吩咐。”昌伯立即躬身答道。
“我想见师兄,但还不想去东雨楼。您能帮我传个信吗?”
昌伯应了一声,急急忙忙就去了。
我看着昌伯消失的背影,暗自舒了口气。
奉霁笑道:“真是忠心呀!你爹在哪里找到这样的宝贝的?”
“他是我家的老人了,也是看着我爹和我长大的。人很好就是顽固了一点。”我边吃着饭边解释道。
这些菜肴果然合我胃口,很多年没有这种感觉了,也就不觉多吃了几碗。不过不管怎样也比不过奉霁夸张,自从昌伯走后他就再没停过嘴,等我吃完,喝了一盏茶了,他还在奋战不息。我不得不拦道:“够了,你吃的太多了。”
他抬起头冲我笑笑道:“不够,这是我这辈子吃的最好吃的东西了。如果我不吃,将来一定会后悔的。”
我摇摇头,也懒得再理他,连日的奔波加上伤情也确实疲累了,就径自回房去了。
走进房间,我呆呆看着房间中的一切,没有变,什么都还是老样子,连我离开时放在书架上的书都似乎没人动过,但人是否依然如昔呢?至少我已不再是。
此时,我的眼光扫到书桌上,它正中央规规矩矩的放着一大张纸。那是什么?在我的脑海中好像没有它的存在。我好奇的走上前去。
只见纸上画着一位男子,白衣素服,手握长剑,远眺苍穹,身后垂下的长发正随风飞舞,说不尽的飘逸出尘。我一愣,看面目这好像画的是我,但为何我对这幅画却没有一点记忆。我将画从桌上拿起,细细看去,发现画的左下方还题有一首小诗:“枫叶千枝复万枝,江桥掩映暮帆迟。忆君心似西江水,日夜东流无歇时”,落款为“炎”。看字迹一气呵成,气韵流畅,有着盈盈的霸气流淌其间,应是个不凡的人物。
我不禁疑惑,看此画和题诗我与这个“炎”的关系应是不浅,但为何我却是没有半分印象。
正思量间,突听窗外有些轻微的响动。我放下画,走到窗前,向外望去。月色朦胧,大地仿佛笼罩着一层谈紫色的光芒,一人身着黑衣负手站在我的窗前。他的眼睛深邃而锐利,却又孤傲冷漠,似乎已经历人世间所有的沧桑。
我笑了,轻声道:“师兄,你来了。”
他依然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看着我。我也就站在窗边与他对视。良久,他叹了口气道:“你还知道有我这个师兄么?”
我不禁皱了皱眉,道:“师兄,你怪我?”
他没有回答,只是抬步走了进来。一进房间,他的眼睛就瞅见了那幅画,他扭头看了看我,然后走到书桌前端详了许久,才沉声道:“你还留着它?”
我一愣,道:“师兄知道这幅画?画上的男子是我吧,那这个叫“炎”的人又是谁呢?”
他听了我的话,猛地回转身来,不禁吓了我一跳,忙向后退了一步。他本就深不可测的眼睛现在更是让我捉摸不透了,那中间有着很多我不了解的东西。他就那样深深地看着我,让我的心中一阵发毛。
我涩涩笑了一声道:“师兄,我说错什么了?”
他震了一下,慢慢踱了开去,过了一会儿才道:“那是我的一个朋友。很多年前曾到我家做客,见到你后很是倾慕,才作了此画,希冀以此表达自己的心意。但可以想见的,被你当场拒绝了,我那个朋友还为此伤心了许久。怎么,这幅画你还保存着?”
我听了,不禁哑然,这种事情好象以前确实经常发生,这种微不足道的事忘记了也是情理之中的。我于是上前把那幅画卷起,丢进了书柜中。
江翔羽站在一边默默看着,道:“还留着?”
“毕竟是人家的心意,而且画的确实不错。师兄,我有画上那么好吗?”疑惑一解,我突然觉得很是轻松,有心调笑起来。
“嗯。”他哼了哼,算是回答。
我不禁又笑了,师兄还是老样子,严肃而古板。在他的面前我永远都可以是师弟,可以任性可以淘气。于是,我拉着他道:“我们去湖心亭吧!今天的月亮不错。”
他想甩开我的手,但是我故意抓得很紧,他也不好用力,只得任我扯着他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