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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苦柚 “我是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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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沈西桥发来的好友申请时,宋尔刚把妆容卸掉,口腔里残留有一丝苦柚子的卸妆膏味道。
“我是沈西桥。”
板正的自我介绍,让宋尔差点咬到舌尖。
她现在已经知道,蛋挞原名叫许喃意,是沈西桥高中手腕上那些花花绿绿头绳的主人,也是他的亲妹妹。
心里还在措辞,宋尔边抽面巾擦脸,边要拿手机,但手上湿润,刚握住边缘就滑了一下,水珠滴落在屏幕上。
不知是因为手指还是手珠,总之反应过来的时候,那条好友申请已经被拒绝。
吹干头发,她贴着片面膜下楼,方英刚好在和阿嬷打电话,招呼宋尔过去说两句。
“听你妈妈说,你准备搬出去住啊?”阿嬷还要在舅舅家住上小半月,声音听起来中气十足。
“是呀阿嬷,家里离公司还是有点远了。”
方英忘记买水果,要让宋悦带回来,伸手和她借手机,宋尔拨了号递过去。
阿嬷挺开明,说:“那你等我从你舅家回来再搬,到时候一家子热热闹闹的,给你做顿暖屋饭。”
知了已经开始苏醒,藏在繁茂的桂花树里,扯着嗓子零星叫唤。
宋尔和阿嬷聊了一会儿,就见方英握着电话过来,要递给她。宋尔用眼神询问,边把手机换过来。
“说是你同事。”方英还帮她捂着话筒。
来电显示是一串陌生数字,不知怎么的,宋尔眼皮跳了一下:“喂,您好……”
果然,那头的声音不带起伏,宋尔还是轻易从中听出不耐烦。
“你就这么对甲方的?”
是沈西桥。
他嗓音原本就好听,认识的时候已经过了变声期,低沉但不沙哑,此时不带情绪的冷调被电流过滤,有种冷淡的自持意味。
“不好意思沈总,”宋尔顿了下,“刚才是不小心。”
“是么?”沈西桥反问。
宋尔差不多能猜出他简短话语外的嘲讽意思。
“通过好友申请,我之后要看样片。”沈西桥说完就挂断电话。
新的好友申请弹出来,沈西桥的微信昵称就是本名,头像的图片是他以前说过要去看的极光,不知道是网图,还是已经去过后亲自拍摄的。
宋尔又点进他的朋友圈,设置了三天可见,个签只有一个句号。
她用公事公办的态度措辞,加班给他汇报工作:【沈总,特别感谢门店同事今天的配合,短剧拍摄已经完成,三天内剪辑完成,届时还请您过目。】
222:【玫瑰,咖啡,太阳。】
沈西桥看着她发出来那几个系统自带的表情,挑了下眉,按下语音键:“你们传媒公司不用做培训吗?”
“怎么会允许你用这么土气的表情?”
宋尔已经回到房间做剩下的护肤步骤,直接点开语音播放,没在意他话里的嘲讽,耳朵动了下,敏锐地捕捉到其中的什么。
她点开语音,又播放了一遍。敞开的窗户里传来夜风的声音,院子里,刚从外面玩回来的麦荞,正在絮絮叨叨念着今天上学的事情。
语音播放到第三遍,宋尔总算能确定,那并非错觉——
沈西桥那边的背景里,有小猫的声音。
她指尖弯曲两下,最后没有选择迂回:【你那边是不是有小猫?】
【我认识吗?】
沈西桥:【难为你还认识。】
宋尔高中毕业才申请了微信号,沈西桥是她微信里的第一个好友。那年正是公众号发展的巅峰时期,沈西桥喜欢给她转发各种各样的文章链接,里面有她第一次见的表情包,也有打发时间可以看的小故事。
高考完,宋尔找了份家教的工作,回消息总是不准时,两人彼时的关系含糊不清,她不回复,隔十多二十分钟,沈西桥就会再转发几条,把文字消息夹在中间,问她:“你是不是不想理我?”
后来她把沈西桥删除拉黑,关注的公众号没有来得及一一取关,好多都慢慢停更。去年首页出现一条消息推送,是某个游戏科普博主时隔很久,更新了一条有关俄罗斯方块的讯息。
沈西桥曾经最喜欢用MP3在自习课上打俄罗斯方块解压。
如果人和人之间每多一个共同点,指尖就会多出一根缠绕的线,那宋尔和沈西桥之间的纠缠,即使在最荒唐的时候,其实也能够轻易从那几根稀疏的线中理出分明线头。
但也就是这点浅薄的微弱交集,像装在不透明盒子里的神奇糖果,偶尔就会蹦出来一颗,开出的味道不详。
他们一起捡到过一只小猫,在决定分手的两周前。
宋尔记得,那天早上下过小雨,空气中有潮湿的泥土腥味,因为生气沈西桥在她侧腰上留下了几枚红色的吻痕,她提前他几步,一前一后走在街道上。
除去生气,更多的或许是因为心虚,她决定了要去蓉城大学,却没有告诉他,所以在沈西桥又说起,要一起去京市报道的时候,只能仓促地用情绪掩盖自己的真实想法。
就是这样湿漉漉的、百感交集的早晨,已经做好离开决定的宋尔,听到了绿化带里微弱的小猫叫声。
三只瘦巴巴的、连眼睛都没睁开的小猫,栖身的纸盒被夜晚的雨水淋湿塌陷,正在里面皱皱巴巴地挣扎,叫声孱弱无力。
她停下脚步,终于微微仰头,看向沈西桥,眼睛里也有不明显的湿漉。
沈西桥动作很快,用那件刚穿的限量版外套裹住几条小生命,把小猫抱在怀里,还能伸手去牵宋尔。
“别哭啊。”他捏捏她的手背,小声哄道,“这下是真没手给你擦眼泪了。”
宋尔点开聊天框里多出来的一段视频,里面是一只胖胖的橘猫,睡眼惺忪趴在沙发角落,瞥过一眼镜头,又是爱答不理的潇洒神仙样。
看得出来,已经是一只年长的猫了。
京市和津南车程一个多小时,沈西桥还有工作,已经回了京市家里,发语音过来:“另外两只我找领养了,这只大学时候是我妈在养,后来跟我待在京市。”
沈西桥又找了几个小猫小时候的视频发过来,像素没现在好,朦胧着更容易勾起回忆。
宋尔也发语音:“它叫什么名字呀?”
明明今晚在酒馆,两人之间的氛围还算得上是剑拔弩张,现在因为共同救助过的猫咪,又变成平和下来,至少此刻,看不出纸张上有过熨不平的褶皱。
沈西桥:【橘猫。】
222:【好通俗易懂。】
沈西桥:【贱名好养活。】
222:【看来是有点难养的。】毕竟名字也太随便了点。
沈西桥:【?】
他说:【你当时不是最心疼它?】
因为橘色的那只小猫最瘦弱,她确实担心它活不下来。
因为她担心,所以更要起一个简单的名字。
但分手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一向心比天高的大少爷,一瞬间被人抽走傲骨,眼眶都通红,固执地看着她问:“我是不是还不如几只猫?”
不然为什么,宁愿为几只猫多停留一个星期,也不愿意告诉他,她已经早就做好了离开的决定?
明明早就说好了要一起找领养,分开的时候,沈西桥还是赌气一样重复:“我会自己给它们找领养的。”
像是恨得不行。
所以宋尔想不到,他会亲自养了其中一只猫。
无论如何,他们现在已经是几乎完全没有交集的人,也并不适合聊这样的话题。时隔多年再看见那只小猫的喜悦,在宋尔稍微冷静下来后,也渐渐平息。
她当时没有负责,那现在,就已经是沈西桥的小猫了。
宋尔手指顿了下,慢慢打字:【哈哈,这样吗?我都忘记了。】
几乎是立刻,那头就显示“正在输入中”,最后,聊天框里却什么都没多。
沈西桥在京市的房子在三环边,夜晚高架桥堵满车,夜空倒影出五颜六色的光线,映进落地窗,充当模糊视频里的滤镜。
橘猫在沙发上睡得正香,手机界面依旧停留在宋尔那条尴尬的笑里。
她说,忘记了。
沈西桥从不吃亏,他应该要快速按下键盘,冷笑着问:“宋尔我怎么记得你记性挺好的,连我咬你一口,都能记恨三天?”
又或者,现在就连夜赶回津南,质问她,当初为什么就非分手不可。
各种念头在脑海中轮转过,实际上,沈西桥最后只是给自动喂食器加满猫粮。
沈西桥没有再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