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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三章 出发 彼得把脑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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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得把脑袋从土里拔出来的时候,詹姆正笑得直拍大腿。
"我再说一遍,"彼得吐着嘴里的泥,脸涨得通红,头发上挂着半截蚯蚓和几根草根,"这下面有岩层!我的掘地鼠不是穿山甲!"
"但你确实把自己埋进去了。"西里斯蹲在坑边,黑魇犬的虚影在他肩头咧着嘴,那表情和主人一模一样,"整整三分钟。如果不是威尔感觉到你的魂力在地下乱窜,我们大概要在上面种棵树来标记你的坟头。"
"这个提议不错。"卡西奥佩娅靠在旁边的古树上,美杜莎之瞳懒洋洋地眯成一条线,紫蛇从她袖口探出头,信子轻快地吞吐着,"种棵柳树,威尔还能每天跟你聊聊天。"
卢平没笑。他伸手把彼得从坑里拽出来,银辉治愈的光芒在掌心一闪而逝,拍掉了彼得衣服上的土渣。但下一秒,他自己的月狼树却在背后轻轻震颤起来,银狼的虚影对着东方发出一声无声的呜咽。
威尔也没有笑。
他站在训练场边缘,背后的碧玉柳全部指向同一个方向——东方,星斗大森林的深处。柳条绷得笔直,像六柄绿色的剑,在黄昏的风里纹丝不动。
"它又在动了。"威尔轻声说。
笑声戛然而止。
七天。他们来到史莱克学院已经整整七天。七天里,他们学会了在这个世界战斗,学会了把原来的本能翻译成魂技,学会了像齿轮一样咬合彼此的攻击节奏。但每个夜晚,威尔的碧玉柳都会不受控制地转向东方,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指向森林深处那个他们不敢说出口的名字。
托马斯。
"看来你们也感觉到了。"
弗兰德的声影从训练场外的石阶上传来。他没有拎着酒葫芦,双手背在身后,灰袍被风吹得紧贴身躯,整个人看起来竟然有几分……肃穆。赵无极跟在他身后,手里捧着一个檀木盒子。
弗兰德走到六人面前,没有废话,直接打开了盒子。
盒子里铺着丝绒,丝绒上放着一块东西。那东西在夕阳下反射出一种冷冽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光——一面镜子的碎片,巴掌大小,边缘参差不齐,上面残留着某种已经干涸的、暗褐色的痕迹。
不是血。或者说,不只是血。
威尔背后的碧玉柳在瞬间暴长,柳条如蛇般窜出,却在距离碎片三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颤抖着,像是渴望,又像是恐惧。
"武魂殿的人今天下午送来的。"弗兰德的声音很低,"从星斗大森林核心区边缘的'镜灾区'挖出来的。那地方现在成了禁地,进去的人要么疯了,要么……"他顿了顿,"变成了自己的倒影。"
詹姆上前一步,光羽鹿的虚影在身后若隐若现:"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那片区域被某种未知力量污染了。"赵无极接过话头,眉头紧锁,"魂兽在逃离,植物在结晶化,水面照不出人影,只能照出骨头。武魂殿怀疑是某种新型魂兽作祟,派了两队魂尊进去,出来三个,都疯了,嘴里念叨着'镜子里的朋友在招手'。"
弗兰德盯着威尔的眼睛:"但碎片上有魂力残留。那魂力波动……和你们六个,一模一样。"
夜风突然变得很冷。
彼得打了个寒颤,掘地鼠的虚影不受控制地从他脚边冒出来,钻进土里又探出头,焦躁地转着圈。西里斯的黑魇犬从阴影里完全显形,暗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块碎片,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托马斯。"卢平说出了那个名字。月狼树在月光尚未升起的黄昏里自动展开,银辉流淌,像是在回应某种遥远的召唤。
"我不确定你们的'朋友'是不是还活着。"弗兰德罕见地没有喝酒,眼神锐利得像刀,"但我可以确定,如果你们打算去找他,现在就是最好的时候——也是最坏的时候。武魂殿明天一早会派出主力进入镜灾区,如果托马斯真的在那里面,他要么被当成邪魂师处理,要么被当成实验品带走。"
"您会让我们去吗?"威尔问。他的柳条轻轻搭在木盒边缘,触碰到了那块碎片。
弗兰德笑了。那笑容里有老狐狸的狡黠,也有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史莱克学院只教怪物,不教乖孩子。"他转身,灰袍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弧线,"明天上午,赵无极会带高年级学员去外围执行清剿任务。你们六个……"他头也不回地摆摆手,"今晚早点睡。别让我抓到你们翻墙。"
他的背影消失在石阶尽头。赵无极看了六人一眼,摇摇头,把木盒往威尔怀里一塞,跟了上去。
木盒很轻。但威尔抱在手里,却觉得像抱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深夜。男生宿舍。
六个人挤在一间狭小的屋子里,月光从破了个洞的窗纸漏进来,照在桌上的镜子碎片上。那碎片静静地躺着,边缘的魔纹在月光下像是有生命一般缓缓流动。
"弗兰德是故意的。"西里斯靠在墙边,整个人几乎融入阴影,"他把碎片留给我们,又说明天早上才出发。他在等我们偷跑。"
"那我们就顺他的意。"詹姆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光羽鹿的虚影在指尖一闪而逝,"托马斯在等我们。七天,他独自在那个鬼地方待了七天。我不知道你们怎么想,但我——"
"没人会留下。"卡西奥佩娅打断他。她坐在窗台上,月光把她的轮廓镀成银白色,美杜莎之瞳在夜里完全睁开,紫蛇缠绕着她的脖颈,像一条华丽的围巾,"别演独角戏了,波特。我们六个是一起冲进那面镜子的,就要一起从里面把人捞出来。"
彼得坐在床角,手指绞在一起。掘地鼠在他膝头蜷成一团,灰色的皮毛随着主人的呼吸起伏。
"我……我可以从地下走,"他小声说,声音细若蚊呐,但屋子里的人都听见了,"武魂殿的巡逻路线,地面上的魂力探测法阵,我都能绕过去。只要你们……只要你们别走太快,我跟得上。"
威尔没有说话。他伸出手,将一根碧玉柳的枝条缓缓探向镜子碎片。
触碰的瞬间——
轰!
柳条疯狂生长!不是一根,而是数十根、数百根,碧绿的枝条在刹那间将碎片包裹成一颗翠绿的茧。屋子里的魂力波动暴涨,卢平的月狼树自动显现,银狼仰天长啸;詹姆的光羽鹿破体而出,金色的光尘洒满斗室;西里斯的黑魇犬、卡西奥佩娅的紫蛇、彼得的掘地鼠——六个武魂同时共鸣!
茧裂开了。
一道光从裂缝中投射出来,在墙壁上形成一幅晃动的影像。那是森林深处,一片倒悬的湖泊。湖水不是水,而是凝固的、银白色的镜面。湖中央站着一个瘦削的身影,低着头,双手捧着一面更大的镜子碎片。
"托马斯!"詹姆猛地站起来。
影像中的少年抬起头。确实是托马斯。但他的眼睛变了——不再是原来那种温和的灰蓝色,而是一种纯粹的金色,像是融化的黄金,又像是镜子反射的强光。他的嘴唇开合,声音像是从很远的水底传来:
"听着……时间不多了……"
他的影像剧烈晃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干扰信号。
"我在倒悬湖……三首金龙在保护我,但镜子在吞噬它的理智……"托马斯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痛苦的喘息,"你们必须带着碎片来……只有完整的'跨界契约'能关闭通道……别让武魂殿……"
一只巨大的、由无数镜面碎片构成的爪子,突然从影像的上方抓下!
那爪子没有实体,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它掐住了托马斯的喉咙,将他从湖面提起。托马斯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挣扎,他最后看向镜头——看向六个朋友——嘴唇无声地开合:
"快走。"
影像碎裂。
屋子里的光灭了。六个武魂的共鸣戛然而止。威尔跪倒在地,碧玉柳的枝条全部枯萎,那根触碰碎片的柳条更是化作了飞灰。
死寂。
然后,詹姆一拳砸碎了桌子。
"收拾东西。"他的声音沙哑,光羽鹿的虚影在身后燃烧得像一团金色的火,"现在就走。"
"武魂殿的巡逻……"
"彼得会处理。"詹姆看向老鼠般缩在角落里的男孩,眼神却出奇地柔和,"对吗,彼得?"
彼得浑身一颤。他抬起头,看着詹姆,看着西里斯,看着其他人。掘地鼠从他袖口钻出来,站在他肩膀上,小眼睛里闪着精光。
"我……我在前面探路,"彼得的声音还是很小,但手不再抖了,"土遁能带两个人一起移动。威尔和卡西奥佩娅体重最轻,我可以带他们绕过前三个哨站。詹姆、西里斯、卢平,你们从正面突破,制造动静,把巡逻队引开。"
他顿了顿,吸了吸鼻子:"然后我们在倒悬湖外围的老榕树汇合。威尔说……他能感觉到那棵树。它没有被镜子污染。"
所有人都看向彼得。
这个在原来世界里总是躲在最后、总是第一个想要逃跑的男孩,此刻正用一种近乎陌生的镇定安排着战术。掘地鼠在他肩头直立起来,爪子挥舞着,像是在补充主人的话。
"干得不错,彼得。"西里斯轻声说,黑魇犬的虚影轻轻蹭了蹭掘地鼠的脑袋。
五分钟后,六人站在了史莱克学院的后墙上。
夜色如墨。星斗大森林的方向传来遥远的鸣叫,那声音不像是任何已知的魂兽——像是龙吟,又像是无数面镜子同时碎裂的脆响,在山谷间回荡,让人牙根发酸。
威尔握紧手中的镜子碎片,碧玉柳在夜风中摇曳,指向森林深处。柳条的尖端重新抽出了嫩芽,翠绿欲滴,倔强地生长。
詹姆第一个跳下高墙。光羽鹿的虚影在月下完全展开,金色的光尘照亮了他脚下崎岖的山路,像一条通往未知的光河。
"走吧,"他说,没有回头,声音里带着詹姆·波特式的、永不低头的骄傲,"去把我们的朋友带回来。"
五道身影紧随其后,没入黑暗。
在他们身后,史莱克学院最高的塔楼上,弗兰德举着酒葫芦,遥遥望向六人消失的方向。夜风吹动他的灰袍,像一只蓄势待发的老枭。
"院长,"赵无极从阴影里走出来,眉头紧锁,"真的不拦他们?那可是武魂殿划定的禁区,还有一头被污染的十万年魂兽。"
"拦什么?"弗兰德灌了一口酒,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六个小怪物,如果连这点胆子都没有,就不配穿史莱克的校服。"
他放下酒葫芦,眼神突然变得幽深,看向森林深处那片泛着诡异银光的天空。
"而且……你不觉得奇怪吗,赵无极?"
"什么?"
"那个叫托马斯的小子身上的气息。"弗兰德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那不是武魂。不是魂力。那是另一个世界的'规则'——而这个世界的规则,正在试图吞噬他。"
他转身,灰袍消失在塔楼的门洞里,只留下一句话飘散在夜风中:
"让我们看看,到底是这个世界的规则更硬,还是那群小鬼的命更硬。"
远处,星斗大森林的边缘,一株老榕树的叶片突然全部转向,望向了六个正在靠近的少年。叶片背面,银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脉动着,仿佛整棵树都在呼吸。
而在树根深处,一面破碎的镜子,正静静地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