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语者》琅琊将佛

16、第二章 破旧的史莱克学院 马车在石板

　　马车在石板路上颠簸，将最后一丝星斗大森林的潮气抖落在身后。
　　卢平掀开粗布帘子，风灌进来，带着麦秸、马粪和某种他从未闻过的香料味道。道路两旁是连绵的麦田，金色的穗浪一直滚到天边，与灰蓝色的远山相接。田埂上有农人直起腰，好奇地望向这支由魂师护送的车队，目光在触及赵无极身上那三个明晃晃的魂环时，又慌忙低下头去。
　　"他们怕我们。"彼得小声说。他缩在车厢最角落，掘地鼠的虚影在袖口若隐若现，让他看起来总像是在准备钻洞逃跑。
　　"他们怕的是他。"西里斯用下巴点了点前方骑马的赵无极，黑魇犬的虚影在车厢阴影里打了个哈欠，"魂师在这个世界……就像原来的贵族。不，比贵族更稀罕。贵族靠血统，魂师靠天赋。"
　　"那你觉得我们算贵族还是算怪物？"詹姆靠在车厢壁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那里还残留着光羽突刺的灼热感——他的第一魂技，像一颗新生的牙齿，总是痒，总是想咬点什么。
　　卡西奥佩娅没说话。她的美杜莎之瞳在白天会缩成一条细线，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有种非人的冷漠。她正盯着窗外一个卖花的小女孩，女孩篮子里是一种蓝紫色的花，花瓣边缘泛着银边。
　　"银线菊，"威尔突然说。他背后的碧玉柳在车厢里太挤了，只能缩成一小簇，柳条无精打采地垂着，"那个世界也有。在霍格沃茨的温室里，斯普劳特教授用它来制作镇定药剂。"
　　提到那个名字，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原来的世界。原来的名字。像一根刺，扎在每个人的舌根上。
　　"到了。"赵无极的声音从车厢外传来，浑厚得像一口钟。
　　卢平第一个跳下车。
　　然后愣住了。
　　史莱克学院比他想象的要……破。甚至是一种理直气壮的、不修边幅的简陋。几栋灰扑扑的石楼围成一个不规则的院子，院墙上爬满了爬山虎，大门是一块不知道用了多少年的木板，上面用红漆歪歪扭扭地写着五个字：史莱克学院。
　　门口站着一个老头，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手里拎着个酒葫芦，睡眼惺忪。
　　"赵无极，"老头打了个酒嗝，"你说去外围巡逻，怎么捡了六个崽子回来？"
　　"弗兰德院长，"赵无极翻身下马，脸上竟带着几分罕见的郑重，"不是普通的崽子。你看看他们的武魂。"
　　弗兰德。史莱克学院院长。
　　卢平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月狼树在身后轻轻摇曳，银狼的虚影在树影中睁开一只眼。他感觉到这个看似邋遢的老头身上，有一种深不见底的魂力波动——比赵无极更强，强得多。
　　弗兰德的目光扫过来。
　　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人，像是在看魂骨、看魂环、看某种待价而沽的珍品。他的视线在詹姆头顶停留了一瞬，在威尔背后的碧玉柳上顿了顿，掠过卡西奥佩娅臂上的紫蛇时，眉毛挑了一下。最后落在卢平身上。
　　"月狼树？"弗兰德突然开口，酒葫芦停在半空，"双生……不，共生武魂？狼与树，在月光下共享生命。有意思。这种武魂我只在古籍上见过，据说上一次出现，是在三百年前的一个邪魂师身上。"
　　卢平的身体僵住了。
　　邪魂师。这个词像一盆冰水，浇在他刚燃起的、名为"新生"的火焰上。在原来的世界，他是狼人，是黑暗生物，是被社会排斥的怪物。他以为到了这个世界，月狼树会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院长，"威尔上前一步，碧玉柳的柳条无声地展开，像一面绿色的盾挡在卢平身前，"卢平不是邪魂师。他的武魂是月光属性的，不是黑暗。"
　　弗兰德盯着威尔看了几秒，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老狐狸式的狡黠。
　　"紧张什么，小家伙？我说的是'据说'。史莱克学院只收怪物——真正的怪物。正常人想进，我还不收呢。"他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赵无极，带他们去测魂力。如果都过了十级，明天参加入学测试。"
　　"测试不是已经……"
　　"那是针对普通新生的。"弗兰德灌了一口酒，眼神突然变得锐利，像一把出鞘的刀，"他们六个，我亲自测。"
　　测试在第二天黎明。
　　不是卢平想象中的魂力水晶或理论笔试。弗兰德把他们带到了学院后山的一片空地上，空地中央站着一个人。
　　赵无极。不动明王。七十六级魂圣。
　　"规则很简单，"弗兰德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翘着二郎腿，"在他手下撑过一炷香。你们六个一起上。"
　　詹姆的眼睛亮了起来。那种光芒卢平很熟悉——在原来的世界，每当魁地奇比赛前，詹姆眼里都会燃起这种火。
　　"只是防御？"詹姆问。
　　"不，"赵无极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是实战。我会把魂力压制在二十级，但不会手下留情。在史莱克，废物没有生存的资格。"
　　话音未落，他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寒暄，像一座山突然活了过来。赵无极的第一魂环亮起，掌风如刀，直劈詹姆面门——他看出来了，詹姆是这群人的尖刀，是领袖。
　　但詹姆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土遁！"彼得尖叫着，双手按地。詹姆脚下的泥土瞬间软化，詹姆整个人陷下去半尺，赵无极的掌风擦着他头顶掠过。与此同时，西里斯的黑魇犬从赵无极背后的阴影里扑出，兽爪直取后颈。
　　"配合不错！"赵无极大笑，第二魂环亮起，全身泛起金光。西里斯的爪子抓在上面，发出金属摩擦般的刺耳声响，竟无法破防。
　　就是现在。
　　"光羽突刺！"詹姆从土坑中跃起，掌心凝聚出三根金色光羽，直射赵无极双眼。赵无极偏头躲过，脚下却突然一紧——威尔的碧玉柳不知何时已经从地下钻出，缠住了他的脚踝。
　　"月狼树·银辉治愈！"卢平双手按地，银色的月光以他为中心铺开。不是攻击，而是增幅——在银辉范围内，威尔感觉自己的柳条生长速度快了三倍，詹姆的光羽更加凝实，连彼得的土遁都变得更加顺滑。
　　卡西奥佩娅没有动。她站在原地，美杜莎之瞳死死盯着赵无极。
　　一秒。两秒。
　　赵无极突然感觉自己的动作慢了一拍。不是魂技的效果，而是一种更诡异的、从精神层面传来的滞涩感。他低头，发现自己的靴子上不知何时覆盖了一层灰白色的石质纹路。
　　"石化凝视？"弗兰德在大石头上坐直了身体，酒葫芦差点掉在地上，"第一魂技就是精神属性攻击？"
　　"现在！"詹姆大吼。
　　六道攻击同时到达。光羽、暗影、荆棘、木刺、土石、石化射线——赵无极被淹没在一片绚烂的魂光中。
　　轰！
　　烟尘散去。赵无极站在原地，身上的衣服破了几道口子，脸上有一道细小的血痕。他的三个魂环全部亮起，显然在最后关头提升了魂力防御。
　　一炷香，刚好燃尽。
　　空地上安静得可怕。
　　赵无极摸了摸脸上的血痕，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好！好！好！弗兰德，你从哪捡来的这群小怪物？"
　　弗兰德没有笑。他从大石头上跳下来，走到六人面前，目光逐一扫过他们疲惫却倔强的脸。
　　"不是怪物，"他轻声说，声音里有一种卢平听不懂的复杂情绪，"是战士。你们之前经历过什么？"
　　没有人回答。
　　风穿过空地，带来远处森林的气息。威尔突然抬起头，碧玉柳的柳条全部指向东方。
　　"院长，"他问，"史莱克学院从东方来的，拥有我们这种'顶级武魂'的人？"
　　弗兰德和赵无极对视一眼。
　　"你问这个做什么？"弗兰德的声音突然变得谨慎。
　　"因为，"威尔感受着柳条传来的、那种与契约相连的微弱震颤，"我们的一个朋友，在我们之前到了这里。他叫托马斯。而他的武魂……"
　　卢平接过话头，银白色的眼睛在晨光中熠熠生辉："而他的武魂，可能是这个世界从未见过的东西。"
　　弗兰德沉默了很久。久到一炷香的灰烬被风吹散。
　　"三天前，"他终于开口，"星斗大森林核心区传来异动。有魂师看到，森林深处升起了一道金色的光柱，光柱中……有一面镜子。"
　　镜子。
　　六人同时屏住了呼吸。格里莫广场十二号的那面镜子，将他们带来这个世界的媒介。
　　"而且，"弗兰德盯着卢平的眼睛，一字一顿，"守护那面镜子的魂兽，是一头十万年修为的……三首金龙。"
　　赵无极倒吸一口凉气："院长，那岂不是……"
　　"是的。"弗兰德转身，灰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如果你们的'朋友'真的在那面镜子旁边，那他现在要么已经死了……"
　　他顿了顿，回头看向六人，嘴角勾起一个疯狂的弧度：
　　"要么，他正坐在一头十万年魂兽的头顶，等着你们去救他。"
　　詹姆握紧了拳头。光羽鹿的虚影在他身后展开，金色的光尘在朝阳下燃烧得像一团火。
　　"那还等什么？"他说，骄傲得像一位年轻的王，"史莱克学院不是要教我们做魂师吗？第一课，就从屠龙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