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幸福》池俞阮

23、最后的 在纤尘家吃

　　在纤尘家吃完晚饭，他没着急走。

　　纤尘把练习题写好一大半，中途抽空打了几把游戏，发现人还立在自己书桌旁，其实他怕温晓萍会突然回来，以为他吃完饭就走。

　　温晓萍爱吃鸡翅，当时纤尘把冰箱里唯一剩下的鸡翅全拿出来做了，竹颂筵一快都没动，其他肉也没吃，光吃桌上的素食，吃得很美味。

　　纤尘不知道他为什么如此浪费，索性把做好的肉贴上保鲜膜，在冰箱放好。

　　以为他不喜欢。

　　“不走？”纤尘题写到附加题才抬头看他，他没这么习惯一直被盯着。

　　竹颂筵淡漠嗯一声，绕到他椅子身后指了指其中一题：“我不会”

　　“自己学”纤尘低下头看题目“我也不会”

　　“抗拒我？”竹颂筵这个问题一直想问很久，每次想关心他，都换来一句管好自己，自己是冷了点，只要是个人，也是有喜怒哀乐，和情愫。

　　“纤尘”竹颂筵脑海里，想出一大堆词，想劝说劝说。

　　“什么事都不管，别以为自己很坚强..”

　　“你ooc了”

　　竹颂筵瞬间闭嘴，片刻。

　　“我想说”

　　“爱惜自己”

　　人在着急时，话会变多。

　　纤尘埋头刷题，笔卡水甩甩笔，还能用。

　　门外钥匙声转身打破平静，纤尘从椅子上弹起来，转身看着他：“躲厕所，锁好门”

　　温晓萍踏入门内，纤尘从房间出来，假装平静：“妈，回来了”

　　温晓萍刚张开唇。

　　“饭做了，我去热”纤尘立刻走向厨房，路过厕所时，瞟一眼，迅速移开视线。

　　“厕所门怎么打不开？”温晓萍声音从客厅传来，她用手使劲拧厕所门，发出咔咔声响。

　　“坏了.”热好饭的纤尘，小心翼翼把盘子端出来，鸡翅满满当当，唯独少了菜。

　　“你怎么只做肉？菜呢？！”

　　“现在去”纤尘没有因被骂而烦躁，他的心稳如泰山，即使被打被骂，也无所谓，处理一下，什么事都过去了。

　　开学日，李洛彬听竹颂筵昨天发生的事，很震惊。

　　纤尘手指少一截除外，没有其他受伤的地方，李洛彬目光挪向纤尘，他低着头拿笔在本子上刷刷写着。

　　“你是说，他妈突然回来了？”李洛彬眼睛睁得大大的“纤哥，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他躲厕所”纤尘沉默片刻“翻窗逃离，妈妈问起我说...野狗弄的”

　　李洛彬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急：“纤哥，你要重视起这件事，我知道你很坚强，但.”

　　“报警有用吗？”

　　“有啊！怎么没有！”李洛彬都不管被老师发现带手机回学校，刚准备拨打110。

　　“李洛彬同学，第几次了”

　　“老师.我.我有急事”李洛彬手指悬在手机上。嘴里继续道：“我要报警”

　　林雅琴有点不理解，好端端为什么报警，刚要说什么，李洛彬率先说道：“纤哥被他妈断了一根手指！”

　　此话刚落，班里全部同学都看过来，李洛彬意识到自己闯祸了，这下纤尘的脸往哪放，可纤尘也只是淡淡嗯一声。

　　“竟然班里还有这事？”这件事，纤尘从来没有提过，毕竟有谁会把家里的事到处乱说，在林雅琴的印象里，纤尘是个好孩子，只是上课爱睡觉，其余不管。

　　成绩这么好，也要遭受家庭暴力...

　　不，这和成绩无关，这便是人性。

　　李洛彬想不通：“我成绩在中游，我爸妈都没说什么，给我报补习班，不想上就不上，只是要求我好好学习，纤尘这成绩我羡慕一辈子，凭什么？”

　　“她挺好的”纤尘把暴力的行为，暗示自己，妈妈只是为自己好。

　　“靠北”李洛彬真想撬开他的脑子，看看里面装了什么：“难倒你妈要把你杀了，也是为你好？”

　　纤尘觉得，哪怕被凶猛的海浪弄的狼狈不堪，哪怕被卷危险的漩涡，差点淹死自己，也认定大海是他的家。而不是陆地。

　　竹颂筵先前一步，用眼神示意他跟上自己。

　　“竹同学”林雅琴转身叫住：“快上课了”

　　“老师，很快的”竹颂筵脚步没有停，纤尘看他逐渐走远的背影，决定跟上。

　　操场里，除了别的班上体育课排列队形外，两个身影，朝树底绿阴走去，阳光透过叶缝，树叶呈现出缕缕金光。

　　上课铃打响，纤尘刚要说什么，竹颂筵打断：“坐”

　　纤尘疑惑之际，竹颂筵没等他，自己盘腿坐下，没催促。

　　“上课了”纤尘没理会他发什么癫，刚要转身走。

　　“不急”竹颂筵没拉住他，走到他面前“陪一下”

　　纤尘没说话，竹颂筵看着他眼睛说道：“就一会”

　　竹颂筵从他的口袋掏出原味维他奶递在他面前，果真没有拒绝，他接过了，看来并不抗拒自己，只是不知道怎么接住这份好。

　　“谢了”

　　“竹颂筵.”

　　“嗯”

　　“上课吧”竹颂筵很轻的叹了口气，自己朝方向走去。

　　纤尘在原地愣了一秒，随之也跟上，看着眼前的背景，很直，手插在兜里显得惬意，或许这份好，可以暂时理解为....朋友对自己的好。

　　因为，这世上没有人会真的爱你，但妈妈不是，妈妈是把自己生下来的那个，所以是好的，哪怕只有一点。

　　中午，纤尘被叫到办公室，林雅琴看他来了，眼里带着询问：“纤同学，你这手指给老师一个解释”

　　纤尘不带思考回答：“自己摔的”

　　林雅琴明显不是很相信，谁会把手指摔成这样，而且不对任何人说，也不找老师，她语重心长说：“孩子，家长对未成年做出残暴措施是犯法的，你要重视”

　　纤尘再次重复，语气加快：“我自己摔的”

　　林雅琴深吸一口气：“你先回去吧”

　　“嗯”纤尘转身离开。

　　竹颂筵家里有事，请假半天，离开学校到校门口要穿过食堂，耳里带着耳机打电话，手机自然拿在手里。

　　“知道了，现在回来”竹颂筵转身拿饭卡去买饭，抽空对食堂阿姨说：“在这里吃”

　　纤尘刚从小卖部买了个面包，刚下去嘴咬一口，手上的面包被抽走，换来的是一盘热乎的饭，微愣片刻，转头看到竹颂筵还往面包上咬了一口。

　　这是自己吃过的...

　　“纤哥”李洛彬今天不想吃午饭，还好家里人让自己带苹果回学校，怕自己吃不饱，嘴里还咬着苹果碎“嗯？你刚才的面包呢？”

　　纤尘低头吃热乎的饭，嘴里含糊：“被狗叼了”

　　李洛彬腾出手挠头：“我们学校，哪来的狗？”

　　回家的路上，莫名其妙打了个喷嚏的竹颂筵，抬头看了看挂在头顶的太阳，照射在身上火辣辣的，穿着外套还后背感到闷热：“.....”

　　纤尘把饭吃完，连一粒米饭都不剩，所谓的光盘行动把李洛彬看愣，平时在家老被骂饭粒没有吃干净，还以为没有谁能做到吃这么干净的，这次让他见到了。

　　“倒也.”李洛彬张了张嘴“不需要这么干净.”

　　“粒粒皆辛苦”纤尘忘记自己左手断指，刚要托起盘底，压到断指的地方传来疼痛灌满全身，低声斯一声。

　　“哎哎哎”李洛彬见状赶紧把苹果放嘴里叼着，咬着苹果含糊道：“我来”

　　放学时间，人流在他眼里变成一片空虚，只有自己的世界，才不会疼，自己舔舐伤口，面对一切，难倒不是所谓的“坚强”？。

　　“我回来了.”纤尘记住自己断指的左手，用右手开门，打开门熟悉的“爱”的气息铺面而来，温晓萍扭头看向门口的纤尘，用命令的语气道：“去，赶紧给我做饭去！”

　　内心往往有一座似乎永远爆发不了的火山。

　　纤尘去到书房放下书包，不敢耽误时间，立刻离开房间去到厨房，准备今晚的晚餐。

　　纤尘一般把手机调为震动，手机都不离身，做饭也要把手机揣兜里，在他刚调试好火候，准备把食材下入锅里，手机震动暂时没管，速战速决把菜做好端去餐桌上，再拿出手机看消息。

　　看到消息后的纤尘，瞳孔猛的一缩，肉眼可见的恐慌，却又很快恢复正常，温晓萍在吃饭，她不会管自己，自己淡定去到厕所，没锁门，他收到两条消息。

　　【全天下最牛：我帮你报警了】

　　【竹颂筵：别报警】

　　先发消息的是李洛彬。

　　纤尘眼神空洞，还是回复全天下最牛：“知道了”

　　现在怎么办，跑啊，往哪跑？翻窗？他愁了眼厕所的半遮掩窗户，之前竹颂筵翻过，要不自己也试试。

　　刚冒出的念头，被猛烈的敲门声压下，随即传来的是凶恶的叫喊：你在里面这么久干什么！我告诉你！你休想离开这个家！

　　纤尘努力平度呼吸，用比较平稳的声音回应道：“没，只是肚子不舒服，上久了点”说完纤尘去洗手台洗了个手，任由水珠还残留在手上，之后打开厕所门。

　　他用最快的速度扫过餐桌，饭菜已经被吃一半，吃的只剩一点，自己好饿，但他又有点想笑。

　　吃这么多，怕不是大胃王？这属实有点难养，在父母还没离婚前，父亲调侃过：“老婆你也太能吃了，我都快养不起你了”

　　温晓萍在他耳边骂了几句，他没听清，只知道后面，他听到猛烈的关门声，等温晓萍进入房间后，他才去厨房把剩下的饭盛进碗里，拿到餐桌，三除五下把饭解决后去洗碗。

　　他不确定，这一餐，是否是他最后的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