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不见，向南》文霂

15、第 15 章 所有人都走

　　所有人都走了，像是在梦中走的。
　　沈明君把自己撂在椅背上，失焦的色块在眼前横冲直撞，没有正确的排列组合。
　　身子湿透了，也已经干了，手中和嘴边都残留着粘腻，从脚底向上被针刺穿了似的，直窜向头顶的冷。
　　沈明君忽地站起身，发了疯似的向门外跑去，审讯室的大门在身后发出一声闷响，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师哥试图冲她招手，手僵在一半影子便飞了过去，看门儿大爷勾着脖子正要张口，脖子却已经扭了一百八十度。
　　沈明君一直跑，从走廊跑出去，从大厅跑出去，从警局跑出去，眼前的路被左右劈成了两半，车从断桥上飞驰而过，向左还是向右？向左还是向右！沈明君也不记得了，道路在翻滚，化成履带，化成波涛，鸣笛声爆炸，风声奔腾，她不要命地跑着，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脱离什么。
　　不知道多久，她累了。踉跄几步，双手撑膝，吸气，呼气，吸气，呼气，卡在喉咙的金属气味少了些。
　　“你要还林向男清白，你要还她们清白。”
　　她做到了吗？她做到了，但她没有。
　　她觉得自己没用，却说不出为什么，明明她已经尽了全力，明明真相已经展示在每个人的眼前，怎么比未知时还要痛苦。
　　无力感从心底漫溢，流过每一根血管，侵蚀了她的四肢，沈明君埋着头颤抖着，冲着面前的世界大吼一声。
　　然后，无法抑制的流下眼泪。

　　无数过个眼神在眼前穿梭，柳晴方，邹萍，张权，陈科杰，林福坤，还有林力。那些眼睛诉说着同情，悔恨，不忿，甚至厌恶，林向男承受过千百回。
　　出生的否定，成长的偏见，家庭的恶意，父母的心机，社会的报复，每一样都足够打垮一个人，每一样却都完完整整的发生在了她的身上。
　　她差一点就承受下来了，可她凭什么要承受这些。
　　林向男，一个完全陌生的女人，沈明君却似乎陪着她度过了完完整整的一生。
　　这悲伤的一生，是作为警察的沈明君无论如何也拯救不了的，或者说，她总比恶意和绝望迟到一点点。
　　去他祖宗的时间。
　　沈明君想起自己当初的豪言壮语，那是她立志成为一名人民警察时的夙愿：“我要让天底下的坏人都消失！让真相大白！还被害者清白！”
　　可是向男啊，我还你清白了，我该怎么去惩戒坏人，我又该怎么去拯救那些仍然在深渊里挣扎或正在死去的林向男们。
　　一滴滴眼泪滑落，雨点似的砸向地面，带着无数的情绪，问题和求解。

　　镜头忽然收缩，一个巨大的水滴砸下，前肢恰巧悬空的蚂蚁被砸了个措手不及，直直跌下好几厘米，幸亏她抓的及时，才没有掉在地面上。
　　她本来正沿着歪七扭八的线条向上爬，她有些奇怪，从没见过这条路，怎么今天忽地平地起了高楼。
　　那颗突如其来的水滴砸的她生疼，她愤怒的抬起头声讨一番，怒气却始终不能消解。
　　她心想，要不放弃吧，反正上面不一定有食物，那么高，太危险了，同伴在地面上呼唤她，她徘徊不定。
　　可是万一呢？
　　她又向上爬了几厘米，回到方才的位置，向着平行的方向看去，蒲公英的白色小伞在她的身旁抚过，野花的香气不需要抬头也能扑鼻而来，就连太阳似乎也更近了。
　　她惊喜的呼唤着下面的同伴，想要将这份喜悦分享出去，换来的却是同伴的面面相觑。
　　有几个胆大的沿着她的路线向上，有几个则摇摇头离开。
　　忽然，那高楼动了起来，同伴们不由得惊呼，她也惊恐的俯下身子。但很快，她立了起来。
　　高楼会迈步向何处？没人知道，但这些暂时都不重要。